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主安德王]梦里客》作者:夏岩 文案: 以电视剧《兰陵王》为背景,cp安德王高延宗。 很喜欢五爷,为他配个妹子吧!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若愚;高延宗 ┃ 配角:高长恭;杨雪舞 ┃ 其它:穿越 ☆、第1章   祝若愚醒来的时候着实愣怔了好一会儿。此情此景怕是换了任何人都是该迷糊的。   她躺在一堆砾石上,似乎睡了很久,只觉浑身酸疼。   睁开眼睛仔细地看了闯入眼帘的天空,她开始竭力回想此刻自己身处何处。然而搜索枯肠却毫无所得。   恍惚中似乎想起有人叫她“若愚”。对了,祝若愚,这是她的名字。   那然后呢?还有什么?怎么会头疼了?   祝若愚揉着自己的额头,反复确定再也没有其他思路之后,便迅速爬坐起来,打算从身边的环境找出点儿线索来。   然而,她又失望了。此刻的她正身处于一片空旷的蛮荒之地,除了废石,除了杂草,再无其他。   难道在沙漠旅行么?又或是飞机失事之类的?那其他人呢?她实在想不出一个靠谱的解释。还是先走出这里吧!   这样想着她便抬脚离开,不想竟一下子被绊倒在地,她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身着一身长裙。哦不,是一身奇怪的长裙。准确地说,这似乎是一身古代的长裙,像戏服一般。   难道是演员?这是祝若愚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解释。可是剧组呢?导演呢?不对,还是赶紧找个活人问问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祝若愚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小村庄的地方,然而在村口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   她快步跑进村子,发现村子里已是一片狼藉。正诧异时却听到村子的另一头传来哭喊和厮杀的声音。   她本能地跑过去,下一秒钟看到的场景让她呆住了。   一群山贼又或是土匪模样的男人正在鞭打、砍杀那些看起来毫无自卫能力的村民们,而他们的穿着打扮完全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模样。   天哪,难道真在拍戏?可是又不像,完全没有看到导演、摄像头、剧组人员等等。整个场面实在太真实。   就在祝若愚发愣的瞬间,一个小女孩儿惊慌地哭着奔她而来,不断地喊着“姐姐救我”。而女孩的身后,一个凶神恶煞地凶猛大汉正提刀踏马而来。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吓坏了,祝若愚完全没有思考地抱住了小女孩然后奋力跑。   这一瞬间她竟然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支撑着她脱离了地面,而再一次落地时她发现那个恶人离她竟已有几十米远。   轻功?她简直懵了。这算什么?特异功能?可是此刻的局势已经轮不到她多想,急急地拉着女孩儿往村口跑去。然而到了村口小女孩却不走了哭着回头喊爹娘。   祝若愚明白一定是她爹娘还在村子里。她犹豫了,现在已经够混乱了,不只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还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纷争。   不过刚刚的场面实在惨烈,不去帮忙救人好像不人道,可是这一去自己也不知下场如何。看着那女孩儿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样,祝若愚只得把心一横,将女孩藏在村口的草垛里便迅速返回那个血腥的地方。   看到那些恶人仍在残忍地伤害手无寸铁的村民,祝若愚下意识地就过去阻止。在拉住一位快要摔倒的老人时,一个恶人举刀向她砍来。刹那间她本能地抬手去挡,不想竟然直接打掉了那把大刀。   她怔住了。她有武功?竟然不止是轻功!   来不及想太多,她赶紧帮助那些村民逃跑。虽然武功不熟练,轻功倒是迅速熟络起来,很快那些幸存的村民便被她一一救下,向着村口逃命去了,她转身阻止那些恶人追赶。   然而这种真刀真剑地近身围攻让她很快明白她只是轻功好一些,要论真功夫,离武林高手还差了一大截,因为才反击了一会儿,她已渐觉支撑不住。   闪身躲开一把大刀的同时,生生挨了身后大汉的一脚,祝若愚踉跄着几乎摔倒。   眼看那把大刀迎面而来,她却似乎已来不及避开,只闭上眼等待死亡。却未想到下一个瞬间,只听到一声刀剑相撞之声,一双手扶起了她。   睁眼,抬眸,一张英气满满的面庞映入她的眼睛。轮廓分明,眉浓密,眼有神。   是一个男人,一个长发的男人。这是一个古代的男人么?   她怔怔地盯着他,短暂的一瞬间,她无心欣赏男人的俊美脸容,只觉得心里一团混乱,未解的疑问更深。   但什么都还来不及深思,那些恶人们便已蜂拥上来。   男人放开她,转身投入了厮杀,他身边一群士兵模样的人也加入了战争。   此刻的祝若愚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呆呆地站在一边旁观着这场打斗,如局外人一般。事实上,此刻她的内心也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交战,她又在和自己的记忆作战了。   她有许多疑问,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隐约间她好像看到一个妇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血流了一地。然后呢?   她又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头好疼,心里也好疼。她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全然忘记了眼前的这场战争。   许久,忽然听到一声:“姑娘还好么?”猛一抬头,便看到那个救他的长发男人正看着他,眸子里满是关切。   她的心里仍是乱得很,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傻傻地望着他。   “五爷,人都抓住了,请五爷处置。”   这声音让祝若愚瞬间回了神:“你是谁?”   “大胆,这是安德王殿下。”那个士兵模样的人看着她严厉喝道。   “杨士深。”被唤作五爷的那人转身看了那男人一眼。   而此时的祝若愚心里却像被投了一枚炸弹一般,她蓦地站起身:“安德王?北齐朝安德王?”   “正是本王。姑娘伤到了么”那人温和地问道,祝若愚却再未听进去。这是北齐朝,这是南北朝时期!我这是穿越了么?怎么会?怎么可能?她的历史并不是很好,却也再不能不信这真的不是二十一世纪。   祝若愚抬头看了看天空,又转了几圈,仍是迷迷糊糊。   这个结论着实惊到她了。虽然她也曾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穿越剧,甚至一度研究过穿越所需的各种条件,然而她从未想到这事会真实地降临在她的身上。   “五爷。斛律将军急报,请您速回军营。”   “本王知道了。”高延宗答了一声,却仍然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姑娘。她身着纯白色长裙,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几分凌乱几分飘逸。脸上虽有污秽却仍掩盖不了本身清丽的面容。虽然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然而眸子里却透出一股洁净而独特的味道。方才进村时望见她一人艰难独对那群山贼,似乎有功夫应该未受伤,只是此刻她似乎十分茫然,也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一副万分惊怔的模样,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五爷,该走了。”杨士深提醒道。   高延宗此时方才回过神,转身看着那些已被制服的山贼,眉头微皱,略一思忖,道:“先把他们都押回去。”转身又道:“姑娘…….”却发现哪里还有那姑娘的身影,抬眼往远处看,只见一个白色的纤纤身影已出了村。   “五爷。”杨士深又叫了一声,高延宗这才转身上了马。心里却仍是对那个白衣姑娘的疑惑。   祝若愚如失了魂魄一般呆呆地走了好久。   她把所有的的事情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遍,最终困死在脑海里那点儿残存的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始终浮现在她眼前,她想不起那个场景是何时,妈妈现今是生是死她亦不知。心中的担心肆意弥漫。   只有回去才能了解一切,只有回去才能知道妈妈还好不好。   祝若愚已在心中确定了一个方向。她要回去,她必须回去。   打定主意之后的祝若愚忽然淡定了,她明白现在的她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办法回去。   凭着多年研究穿越故事的储备她总算在她来到北齐朝的第一个深夜拎出了一丝最靠谱的线索。   那是一个叫“琼玖石”的东西。她不知道那算是石头还是宝玉。她记得曾经看过的一篇自传式穿越书中有所介绍,主人公回去用的就是琼玖石。   当时的祝若愚只是当做故事来看,而现在的她却要把那些当做经验了。她在想也许那个作者也和她一样莫名穿越然后又回去了写下了那本书。所以她现在非常相信那个她只知道笔名的作者,因为这是她看过的所有故事中逻辑最严谨故事最真实的叙述了,她现在就要找到那个叫琼玖石的东西,不管如何,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若这个办法不成功,她便只能试试另一个破釜沉舟的方法了。   祝若愚在心里仔仔细细的回顾了那本书,她要想起每一个和琼玖石有关的细节。终于,祝若愚又一次拎出了重点。   那个作者在后记中介绍琼玖石是一块汉朝时从西域穿过来的宝物,当时是汉宫的贡品。它看起来十分丑陋,却能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发出七色光芒。之后朝代更替便再无笔墨介绍它的下落。而且似乎连名字都再未有人听说过。   祝若愚想它既然是贡品,那么最有的可能保存的地方应该还是皇宫,可能是从一代宫廷又到下一代皇室。   至于在哪个皇宫,祝若愚又凌乱了。   冷静了一下,她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关于南北朝的历史知识,那天那个男人是北齐朝的安德王,看他的模样至少已二十朝上,那么估计现在天下应该是北朝齐国、北朝周国和南朝陈国并立。而之后北周灭了北齐,紧接着历史再继续下去,那么北周应该是文化传承的重要集中地,先去北周应该胜算更大。   祝若愚很快定下了步骤,先去北周,再回北齐,最后去陈国。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当祝若愚顺利潜入北周皇宫藏书局之时她才猛然感叹上天待她不薄,虽然让她莫名魂穿至此,但至少给了她一身不俗的轻功,否则怕是这辈子也进不了这周宫了。   不得不说这藏书局倒是个暂时栖身的好地方,这里藏书丰富刚好可以从中找找线索,屋内房顶有梁,若有人进来也可一跃而上迅速躲避。祝若愚打定决心在这北周皇宫委身一周,搜遍整个周宫,若无收获便尽快撤离。   一般白天祝若愚不出这藏书局,只在里面阅读各种古籍,只到夜里才会去探探各个宫室顺便屯点食物。几日下来,除了对这皇宫熟悉了不少之外毫无所得。她开始有些烦躁了。   是夜,祝若愚又一次蒙上面纱,出了藏书局。今夜她要去探探北周已故明帝宇文毓的陵宫。这是她最后的把握了,她要确定一下琼玖石会不会在宇文毓的陪葬物中。她也知道北周现任皇帝宇文邕对这个逝去的哥哥十分在意,因此陵宫的守卫必然十分严密,若贸然硬闯怕是要吃亏。于是她想了个法子。她知道在陵宫的东边不远处便是御花园,于是她在那儿放了一把火。   如她所想,祝若愚果然顺利进入了宇文毓的陵宫。   然而她还来不及细细查找一番就被陵宫外面的喧闹声怔住。有人进来了?祝若愚用最快的速度躲到了陵宫顶部的隔板上。   很快,一个穿着黑衣的侍卫便带着一群蒙着面的黑甲人快步进入陵宫,祝若愚有些紧张,身体往里又躲了躲,只听见那男人说了句“好好守着,出了岔子你们全都活不了。”之后那群人便迅速离开了。陵宫中又恢复了寂静。   祝若愚长吁了一口气,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开始迅速搜索起来。   她检查了墓中宇文毓所有的陪葬物,只看到一堆精美华贵的物什,却并没有什么丑陋的石头。看来又是白费力气了。   一晃一夜都过去一大半了,祝若愚已经困得不行,却又出不去,这会儿外面已经恢复了森严的守卫。不管了,先睡会儿,天亮再想办法。   宇文邕一早起来便听到宇文神举的汇报,称御花园失火,又称并未影响先帝陵宫。然而宇文邕却不太放心,心下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朕去看看。”   “皇上更完衣臣陪皇上去。”   “不必了,朕一个人去待会儿。都别跟着。告诉众臣朕抱恙今日早朝歇了。”宇文邕撂下一句话便只穿着便服朝陵宫而去。   宇文邕站在明帝陵宫前,心下只觉十分沉重。守卫见皇上来了赶紧行礼,宇文邕却无心应答,迈着步子径直走了进去。   当宇文邕看到陵宫内睡着的祝若愚时着实吓了一跳,呆立了好一会儿竟然忘了喊守卫。他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她看上去十分年轻,面容素净却脱俗。一身素色白衣,头发却绑成男儿的样式。此刻眼睛深闭,黑黑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帘,似乎十分疲倦。他很惊讶竟然有姑娘有这样的胆量敢在他大周先帝的陵宫内睡觉,而且还睡得那样熟,完全没有感觉到此刻大周的皇帝正在盯着她。   不知为何,宇文邕打消了叫守卫的念头,他打算等这个姑娘醒来,他要亲自问问她怎么会有这般的胆量。   祝若愚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甚至梦到了死去的宇文毓。她很后悔忘了问问他知不知道琼玖石。迷迷糊糊中祝若愚就这样醒来了。她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天哪,面前竟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一个穿着白色便服的男人。没有侍卫,没有太监宫女,就一个人立在那儿,背朝着她。祝若愚的第一个想法是:我还在梦里么?这是宇文毓的魂魄吧?正在思考中,那男人却突然转身了。祝若愚睁大了眼睛,什么话都忘了说。那男人看她醒了,似乎有些惊讶,却也未开口说话,只是玩味十足地看着她。   整个墓室里的气氛十分诡异,祝若愚憋不住了,试探地问了声:“你是谁?是人是鬼?”   “你又是谁?是人是鬼?”宇文邕嘴角噙笑反问了一句。   “我自然是人,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祝若愚没有耐心了,一股脑儿抛出了所有的疑问。   “姑娘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朕……嗯,真让我很难回答呢。姑娘是人,我自然也是人了。”   “那你来这陵宫做什么,外面这么多守卫,你不要命了吧?”祝若愚猜测这人估计也是和她一样偷偷溜进来的。   “那姑娘又来这里做什么,外面这么多守卫,姑娘又是如何进来的呢?”宇文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有耐心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外面那么多人,你怕是逃不掉了,可别连累我。”祝若愚确实十分担心这个莫名出现的男人会影响到她的逃离计划。   “听姑娘这么说,你是有办法离开了?既然咱们现在同困于此,不如姑娘也帮我一把,带我一起逃出我便不会拖姑娘的后腿了。”   祝若愚听到那男人这么一说,倒是认真思忖了起来,短短的一分钟她可想了很多。既然这个男人能进入到这里必然也有两把刷子,也许是个盗墓高手,说不定知道一些琼玖石的信息呢。   这样想着她便心里有了打算。嘴角一笑便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说。”宇文邕对这个奇怪的女子更多了几分兴趣。   “你听说过琼玖石么?”祝若愚试探着问。   “琼玖石?是个宝物吧?”宇文邕并未听过,但听她这么问便猜到她来这陵宫必是为了寻这东西。   “是个宝物。你知道它在哪里么,在不在这北周?”祝若愚一说到这琼玖石便忍不住有些着急了。   宇文邕也看出了这姑娘的着急,她似乎十分在意这琼玖石,看来自己的推测没错,她是寻宝而来的。只是竟然能进到这陵宫怕是十分不简单。   “我好像确实听说过这东西在北周皇宫,但只是传闻,是不是真的便不得而知了。”宇文邕打算顺着她的话来说。   “你说真的么?真在这里,可是我在这已经找了很久了,都没找到。”祝若愚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   她已经找了很久了?难道她一直潜在宫里?这姑娘果然不简单。   “不知道姑娘找这琼玖玉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总之你若是答应帮我找到它,我便帮你逃出去。”   “好,姑娘既然这么说,那在下答应便是。”宇文邕倒是想看看这姑娘究竟要如何从这守卫森严的陵宫中逃出去。   “那好吧,我先信你。不过要逃出这里简单,逃出皇宫可就有些难了,你会功夫吧?”祝若愚略一想就觉得这个问题白问了,那人既然能到这里自然是有功夫的。   “在下会一些拳脚。”   “那好,待会儿我先出去引开门口守卫,你朝西边去,那儿有个藏书局,没什么守卫,你自己能对付。到时候你趁空溜进去,在那里等我。不许一个人偷偷走,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其实祝若愚此时也并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引开守卫并顺利逃脱但又苦无他法只能如此了。   “可是姑娘,这外面守卫如此之多,你一个人引开他们能脱身么?”宇文邕开始觉得这姑娘有点傻了,竟然就这样相信了一个陌生人还要冒险为他引开守卫。她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还是太低估他这大周皇宫了。   “这你就别管了。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就这样定了,你做好准备。我现在出去了。”祝若愚说完抬脚便往门口走去。   “喂,姑娘……”宇文邕还想说什么却见那姑娘已快步腾地而起,白色的衣袂飘起,纤细的身影迅速越过了陵宫门口的守卫。她有这么好的轻功?宇文邕着实吃了一惊。怪不得她在这皇宫如入无人之地呢。   宇文邕还未出门口就见一部分守卫冲进来大喊:“有刺客,保护皇上。”宇文邕这才想起是门口守卫看着他进这陵宫的,现在又看一女子出去必是以为她是来刺杀皇上的了。整个皇宫已陷入一团混乱,宇文邕还未来得及开口下令,就见神举匆忙赶来,一步跨过跪在地上直呼:“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宇文邕这会儿只想知道那姑娘如何,但又不知该如何跟神举他们解释这一切。略一思忖,他心里有了打算,对着神举耳语了一番。神举虽讶异却也不再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祝若愚被侍卫追了好几个宫终于发现不正常了,怎么一下子好像整个皇宫的侍卫都出动了一样。这太奇怪了,虽说这明帝陵宫向来受重视,也不至于这么快全宫的侍卫都来抓她了,他们不用去保护皇上么,宫里出了事不是都先去看看皇上是否安好么?这北周侍卫效率何时变得这么高了?   刚想换条路线逃却发现那边又一群侍卫围了上来,领头的就是昨晚进入陵宫的那个黑衣男人。   “去保护皇上,这里交给我们。”那男人对着祝若愚身后的追兵喊了一句。   看来无路可逃只能打架了。祝若愚只好主动出击飞身过去与那对侍卫打斗起来,没想到这队人马看起来威武实际上却个个都是三脚猫功夫,连那个貌似身手了得的领头男人竟也敌不过祝若愚三招。看来是天不亡我。祝若愚忽然欣喜起来。只再过了几招便不与他们纠缠,迅速脱身逃走。   一群倒地的侍卫看着那姑娘逃走的身影陆续站起身来,不解地问:“宇文大人,这皇上为什么让我们别抓这女刺客呢?”宇文神举也只是不解的摇了摇头,他虽不知道皇上为何下此命令,但他看皇上也并未受伤,怕是这刺客一说是另有内情。   脱身之后的祝若愚倒有些担心陵宫中遇到的那个男人了,刚刚侍卫那么多,她也未能引开所有的侍卫,他不会没逃出来吧?   她得赶紧回藏书局看看。   一进藏书局,那人竟已在那儿了。这下祝若愚心里倒是对这人有些佩服了,看来确实有点功夫。   宇文邕一见那姑娘进来,便明白神举这事儿办得不错。   “姑娘可还好?”   “当然好了,你还好吧?”   “在下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算了,我也并未帮到你什么,今天侍卫多了很多这倒是我没料到的,你没事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祝若愚总算想到了正事儿。   “那是自然,姑娘大义,在下不敢忘。你我经此一劫,倒也算是朋友了。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宇文邕这才想起还不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姑娘究竟是谁呢。   “我叫祝若愚。别废话了,你好像对北周很熟,请你快告诉我要怎么找到琼玖石。”祝若愚又有些急了,经历了今天这一闹,她也知道这北周皇宫不可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若愚,大智若愚。姑娘这名字好。不过姑娘不可着急,你要找的东西我并不知在哪里,但在下既然答应了姑娘就一定会帮姑娘找,姑娘要多些耐心才是。”宇文邕知道若让她知道大周并没有这琼玖石她必不会继续留在这皇宫里了。   “那要多久,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藏书局。我要快点找到琼玖石。否则只怕你我都要命丧于此了。”   “祝姑娘不必担心,以在下对这北周的了解,祝姑娘藏身于此还是十分安全的。不如就请祝姑娘先在这委屈几天,琼玖石的事儿在下去替姑娘找。”宇文邕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把一个来历不明擅闯皇宫的姑娘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若是要拿下她也早已拿下。而现在他却在绞尽心思和她玩这个没有目的的游戏。   “你是说你一个人去找么?你不待在这里?”祝若愚有些奇怪,他有那么大的能耐?   “是的,实不相瞒,在下正是这北周皇宫的一名侍卫,今天我蒙面逃出,那些侍卫也并未认出我。所以我不必躲在这里。而且我对这皇宫十分熟悉,所以我一个人去找也十分方便。”宇文邕发现自己的谎言越来越丰富了。   “侍卫?既然你是侍卫那为什么要偷偷潜进先帝的陵宫呢?”祝若愚有些不解,难道他来皇宫做侍卫就是为了来盗墓的?   “呃,我和姑娘一样,也是找东西的,而且我的东西也还没有找到。”宇文邕有些心虚了。   “这样啊。那好吧,那你小心点。”祝若愚也并不想再多问,只要他不食言她也没什么可深究的了。   “好,那姑娘就安心待在这里,在下每天会过来给姑娘送食物的。”   “嗯,那你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呃,我叫….我叫叶风。我晚上来看你。”宇文邕随口编了个名字,转身出去了。   这几日祝若愚便一直匿身于藏书阁中。每日夜里叶风都会给她送来第二天的食物,就这样连续五日过去了,而琼玖石的下落却还是毫无线索。叶风也只是每日安慰她再耐心些,他倒是常常过来陪她,说是怕她觉得闷。其实她只是着急了。   这日晚上,她实在无法静心便出了藏书局,想自己再打探打探。在每个房间里乱窜了一番,她忽然想起还有几个地方她一直没去,例如皇上皇后的寝宫,皇上的书房等。于是祝若愚决定今晚就探探这几个地方。动作要快点否则回去晚了被叶风发现估计要怪她鲁莽行事的。   很快,祝若愚便已来到皇上的书房,她贴着门想要先听听是否有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一个男人的声音闯入她的耳朵:“臣已经四处查探,也向朝中年长的大臣们询问过,并无人知道您所说的那宝物。臣猜想这世上怕是没有这东西吧。”祝若愚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似乎就是在陵宫中那黑衣侍卫的声音。   “可是朕已经答应了她。”另一个声音传来让祝若愚愣住了,这是……叶风的声音。   “皇上不如向祝姑娘说实话吧,那宝物可能确实不在我大周。”   “不行。她若知道了必不会再留下了。”   “可是祝姑娘迟早会知道的。她若知道皇上这样骗她的话怕是也不好吧。”   “朕……朕不想让她走。”   听到这里祝若愚全都明白了。那个叶风,不,是宇文邕,是大周的皇帝,他一直在骗她。   宇文邕还在和神举商量着如何处理这事儿,却不想门外的祝若愚已把一切听了个清楚。   祝若愚把前前后后想了个遍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傻。气愤至极的她一把推开门,冷冷地唤了一声:“叶风。”   宇文邕完全没有想到祝若愚会出现在这里,一瞬间他的心里似乎只剩惊讶和…..慌乱。她都听到了么?他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望着她。旁边地宇文神举也十分震惊,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看着宇文邕,叫了一声:“皇上。”   祝若愚看着宇文邕,嘴角微微上扬,冷冷地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祝姑娘!”回过神的宇文邕赶紧跟了上去,急急地抓住祝若愚的右臂,“朕并非有意骗你。”   祝若愚挣脱他的拉扯,气愤道:“琼玖石根本不在北周,你骗我。你根本不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   “朕答应你,就算它不在大周,朕也一定会找到它.”   “不劳烦皇上了。”说完这句,祝若愚一跃而起,她今天必须离开这北周皇宫了。   宇文邕看她已用轻功离地,怕是铁了心要走了。一时情急竟下令侍卫抓住她。可是论轻功这北周皇宫自是无人能敌得过祝若愚的。刚巧又是夜里,天时也好,祝若愚很快便将追赶而来的一小波侍卫甩开,一跃宫门便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日北周街头忽然出现了很多侍卫,他们在街头贴满了一个姑娘的画像。城门也已被封锁,进出的人们皆要接受盘查。百姓们并不知发生何事,只议论是宫里发现了女刺客,现正全城搜捕。   而此刻的祝若愚正躲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思考着如何出城去。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宇文邕不仅骗了她,现在竟然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抓她。一想到宇文邕骗她,祝若愚心里便满是愤怒,他让自己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实在是可恨。而现在她又被逼得如此狼狈。她只是想出城去,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却也成了艰难的事。   从城门走已是不可能,看来只能换条隐蔽的路了。   祝若愚知道只要走过周齐边境那边密林便可离开周国了。然而那片密林却并不好穿过。杂草丛生,野兽出没,而且很容易迷路。但对于现在的祝若愚来说却是唯一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祝若愚一睁眼,便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看着自己。看到自己醒来,那姑娘十分欣喜,笑着说道:“你终于醒啦,你真的睡了好久!”   祝若愚十分迷糊,只记得自己好像已经走出了周齐边境那片森林,可是后来呢?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姑娘又是谁?   “你还好吧?我叫杨雪舞,你叫什么名字啊?”   “杨雪舞?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哦,我在路上看到你昏倒在那儿,你受伤了。”   祝若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很疼,应该是在森林划伤的。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都睡了两天了。”那姑娘看祝若愚一脸迷茫地样子关切地说道。   “呃,我叫祝若愚,谢谢你救我。”祝若愚觉得自己也该郑重地谢谢人家姑娘。   “别客气了,你还好吧,你一个人么,你的家人呢?”杨雪舞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她的笑容让祝若愚感觉十分温暖。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我是一个人来的。”想到记忆中仅有的那个妇人的模样,祝若愚只觉内心一片悲戚。   “就你一个人了?呃,没关系,我现在也是一个人呢!不如你跟我一起吧,我可以照顾你的。”杨雪舞看着祝若愚,十分认真地说道。她也不知为何会忽然对一个才见了两天的姑娘如此亲切,可能是从小没有姐妹,没有朋友,第一眼看到受伤疲惫的祝若愚便像看见了自己一般。   祝若愚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姑娘竟会这样说。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便不管不顾地救了她,现在还说要照顾她。这是什么感觉呢?祝若愚不知该如何描述,只觉眼睛酸涩得很。   “你不愿意么,若愚。怎么了?”杨雪舞也看出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异样,只当是她觉得自己太过唐突。”   “呃,怎么会呢,我当然愿意了。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的。”祝若愚的眼泪顺着脸颊便下来了。   杨雪舞替祝若愚擦掉眼泪,开心地说:“那从此以后若愚你就算是我的妹妹了,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别哭了。”   “姐姐。”祝若愚从未如此信任一个人。   祝若愚很快便了解了关于雪舞的一切,包括矜带,包括面具,包括那个闯入白山村的男人,包括她此行的目的。祝若愚也告诉了雪舞自己的事,只是并没有提穿越这一回事,只是说自己忘记了以前的很多事,忘记了回家的路,现在正在找回家的办法。   两个姑娘从此便结了伴儿奔着各自的目的而去。   祝若愚明白北周已是不指望了,那么按自己的下个步骤就该到北齐皇宫了。只是在北周的经历让她开始怀疑琼玖石是否真的保存在深宫皇室中,是否会流落在民间呢?若是真如此的话要找到便更加困难了。可是不管多难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那就先从北齐民间开始打听吧。   这一日二人来到瑶城。然而俩姑娘身上皆无一铜板,别说住店,连吃饭都艰难。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温饱及住宿问题。二人认真商量了一番,打定注意分头行动,雪舞去试着卖掉从白山村带来的药材,而若愚就去找找是否有需要招工的店家,二人约好傍晚时分在城门口会合。   祝若愚跑遍了附件大大小小的客栈、药铺、米店之类的人家一看要么觉得是个姑娘便觉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没用处要么觉得这姑娘来路不明不能收。眼看日落了祝若愚只得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回到城门口,只希望雪舞那边的情况能乐观些。   然而令祝若愚没有想到的是一直等到天黑都未见到雪舞的身影。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头了,莫非雪舞出了什么事?越想越觉得担心,终于忍不住去四处寻找雪舞。   祝若愚把附近找了个遍都未发现雪舞的行踪。眼看着天越来越黑了,街上的小摊贩都开始收东西回家了,祝若愚的心里愈加沉重。一定要快点找到雪舞,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沿着街道快步地走着,眼睛不时地搜索。突然间,路边一对父女的交谈让她停下了脚步。只听那位父亲嘱咐女儿道:“天黑了就别出去乱跑了,不知道东城边那家花楼就喜欢晚上绑姑娘吗?”   花楼?天哪,雪舞不会…….   “哎,这位大叔,你说的那家花楼具体在哪里啊?”眼看着那对父女就要走远了,祝若愚来不及深思,快步走过去急急地问道。   那位大叔将祝若愚打量了个遍,一脸疑惑地说:“我说姑娘,你还是赶紧回家,那花楼就专挑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   “大叔,你就告诉我吧,我姐姐可能在那里,我要去找她。”祝若愚急了。也不知道雪舞现在怎么样了。   “你姐姐?那怕是也出不来了!你别又入了虎口。”那大叔仍是一副劝导的架势。   “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找别人去救我姐姐。”   “那好吧,你沿东边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拐个弯便是了。姑娘你可小心了。”   “谢谢了。”祝若愚赶紧沿着大叔指的方向跑去。   很快便看到了那家所谓的花楼。其实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民居。不知雪舞是否真被抓来了。祝若愚打算先探探虚实。刚想接近窗口,便听到有脚步声,她急忙躲开。她远远地只看见一个看似店主模样的男人正跟两个黑衣蒙面人说着什么。隔得太远,祝若愚什么也没听到。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悄悄地走到窗口,一跃而进。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祝若愚蹑手蹑脚地搜寻了好几个房间都未看到雪舞。正疑惑间猛然听到另一头传来器皿摔碎的声音。她赶紧跑过去,一进去便看见雪舞正在卖力地拖着一个男人。而那男人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晕倒了竟然纹丝不动。   “姐姐”,祝若愚急急的唤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雪舞一看是若愚不禁喜出望外,“若愚,你来了,太好了!外面有人要杀他。”   什么?难道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两个蒙面男人么?可是这个男人又是谁呢?   “雪舞,这人你认识么?”   “认识啊,他就是那个面具的主人啊。”   正在说话间,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看来是那两个匪徒来了。   祝若愚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便道“这样吧,姐姐,我出去拖住他们,你想办法带着他从窗口逃走,我们还在城门口会合。”   “好好,那若愚你千万小心。”杨雪舞担心道。   “嗯,姐姐你动作快点。”祝若愚说着便要出去。   “等等,用这个蒙住脸,否则你逃了他们怕是也能追杀你。”雪舞递上了自己的丝帕。   祝若愚一跃而下,直接堵在了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前面。那俩人皆是一愣。祝若愚不等他们反应便抢先动手。虽然占了先机但同时应付两人却着实吃力。正打斗间却听见雪舞奔来大喊:“若愚,他怎么都不醒,我实在搬不动他。你再多坚持一会儿,我要想想办法。”雪舞这一喊倒让那两个匪徒怔了怔,但又很快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匪徒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便迅速过来试图牵制祝若愚,而正在与他纠缠的瞬间,另一个蒙面人已快步奔上楼去。祝若愚一急,大喊了一声“姐姐”,便要试图脱身上楼,谁料这个蒙面人偏偏故意阻止她,也不急着上楼杀人倒是和她杠上了。情急之下她转过左手手肘想要偷袭已控制住她右手的蒙面人,却不想那人快速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手。祝若愚拼命挣扎,不想竟把蒙住脸的丝帕给挣脱掉了。祝若愚傻了眼,这下怕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是被追杀的命了。   再说那蒙面人一见祝若愚的面容,也是一愣,似乎瞬间呆住了一番。正在此时,忽然传来雪舞的一声大叫。祝若愚慌了,再次试图挣脱束缚,而那蒙面人也瞬间回了神,仍是紧紧控制住她的两只手。情急之下,祝若愚对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那人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放开她。祝若愚迅速飞身上楼。   祝若愚一进房间竟傻了。雪舞正好好地站在那儿,而地上一片狼藉,那个闯进来的黑衣人也并未有所动作,竟很平静地站在那个之前不省人事现在看似十分清醒的男人身边。   “姐姐。”祝若愚疑惑地叫了一声。   杨雪舞一见祝若愚便快步过来:“若愚,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是怎么回事?”祝若愚心怀戒备地拉过杨雪舞,警惕地盯着屋里那俩男人。此刻那个蒙面人已摘了面巾,祝若愚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而那个男人也略微惊讶地看着祝若愚。   这时另一男人开口了:“想必这位便是祝姑娘了。实在抱歉,刚刚我们的人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祝若愚这才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刚刚还来不及研究的男人。他身材颀长,面容英俊,衣着华贵,似乎身份很不一般。按照之前雪舞所说,他应该是一个将军。可是祝若愚隐约感觉他不该只是一个将军这么简单,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不同于一般武夫的气质。   看到祝若愚满脸的疑惑,杨雪舞赶紧解释:“若愚,其实是一个误会啦。他们只是在测试我们。这是四爷。”   “四爷?”祝若愚默念了一声。   这时那位被称作四爷的男人又说话了:“这个测试已经有结果了。两位姑娘皆是善良又正义。”   “四哥,杨姑娘倒是善良,不过这位祝姑娘好像有点凶残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祝若愚猛一回头,不由地怔住了。是刚刚那个纠缠她的黑衣人,此刻他已揭下面巾。那张面庞正是让祝若愚震惊的理由。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他!是那个在周齐边境见过的男人。他是安德王!祝若愚在心里吃了一惊,却并未出声。   “五弟,何出此言?”   “嗯?你看!”高延宗说着便亮出右臂上祝若愚留下的血红的牙印。   那位四爷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而雪舞则是轻唤了一声:“若愚。”   祝若愚心下只觉十分窘迫,此刻她还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呢。但刚刚似乎确实下口狠了点。她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便抬头对高延宗道了一句:“对不起.。”   高延宗似乎并未料到她会这样说,先是怔怔地望着她,随后轻扬嘴角,声音温和地回答:“也不能怪祝姑娘,是我冒犯在先。不过刚刚情况特殊,还请姑娘原谅。”   祝若愚望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过头去看那位四爷。此刻祝若愚也已回过神来思索现在的状况。她心里已有了底。既那位“五弟”是北齐安德王,那么面前的这位大概便是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兰陵王高长恭了吧。祝若愚并不太惊讶,因为此前她已感觉此人非常人,现在倒是明白了。只是这位王爷会和雪舞扯上关系倒是她未想到的。而且他似乎并未向雪舞透漏他的真实身份。而他刚刚说的测试又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看出了两位姑娘仍是一头雾水,高长恭开始解释他们的目的。原来他是希望雪舞帮助他们去北周救人。一听完他的话,还不等雪舞说话,祝若愚便抢先拒绝:“不行。”众人皆是一愣。雪舞过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又唤了一声若愚。   祝若愚转头看了眼杨雪舞,便对兰陵王道:“我不知道四爷去救的是何人,只是去北周救人这事应该十分危险吧?”   “确实危险,所以才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聪明姑娘帮忙。”高长恭回答。   “那四爷也该知道姐姐并没有功夫,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祝若愚心下有些埋怨这兰陵王了,怎会让一个没有自卫能力的弱女子去冒险。难道整个北齐都没有人了么?   “祝姑娘放心,我们定会尽全力护雪舞姑娘周全。”高长恭看起来十分真诚。   “尽全力?四爷你们此行怕是连自己的周全都不能保证吧?”祝若愚心想这兰陵王倒是会打太极,难道不知你一个北齐王爷潜入北周若是失手被俘会是什么下场么?那个宇文邕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只不过去偷个东西而且还没成功就被全城通缉了。   “若愚,别这样。”雪舞似乎感觉到若愚这话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变了神色,再次拉了拉若愚,转头对高长恭扯出一个笑容,“我妹妹不太会说话,四爷你们别介意啊。”   “没关系,祝姑娘说的都是事实。”高长恭笑了笑,又对若愚道:“祝姑娘如此担心雪舞姑娘,倒是令人感动。说实话,此次去周国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周国抓走的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必须去救他。而雪舞姑娘聪明机智,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此行着实危险,若雪舞姑娘不答应我们的请求也是无可厚非的。”   “呃,这个,若愚,没事的,我就去一趟吧,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杨雪舞听完四爷一番话倒是一下子心软得不忍拒绝了。   祝若愚看了看杨雪舞竟沉默了,她知道若雪舞知道这个四爷便是兰陵王应该更是非去不可了。其实二十一世纪的祝若愚对历史上的兰陵王并没有什么情结的,但也觉得他也算个正人君子,况且还是美貌的正人君子,加之他又是雪舞心里仰慕的人。雪舞对她来说还是十分重要的,她实在很犹豫。   屋内的气氛十分安静,几个人皆是静静地看着祝若愚,祝若愚很讨厌这种感觉。   “祝姑娘,我们要救的人真的对我们很重要,我们真的很需要杨姑娘的帮忙。”这是安德王的声音。祝若愚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在心里作了决定,转头对兰陵王道:“我有一个要求。”   “姑娘请说。”高长恭说道。众人见祝若愚似乎松口,皆是心下一松。   “让我一起去,你们救你们的人,姐姐我自己保护。”   “可是若愚,你不是……”杨雪舞知道祝若愚是从北周逃出来的,听她这么一说便急了。   祝若愚知道杨雪舞在担心什么,快速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姐姐担心什么,没事的,姐姐不是说以后都要一起么?”   “可是…..”   “好了,若愚的要求,四爷能答应么?”祝若愚又转头看向高长恭。   高长恭倒是没想到祝若愚会提这样的要求,其实多带个人倒没有什么,况且这位祝姑娘也是个聪明姑娘,虽看起来冷淡了些不如雪舞姑娘热心,但刚刚测试中为了让雪舞姑娘救他也舍身相博,处事倒还比雪舞姑娘多了份冷静。再者似乎还有功夫。这样想来倒是多了个好帮手,便想着答应便是。   哪知还未等他开口高延宗倒先说话了:“此行十分危险,祝姑娘跟着去的话不是多一个人犯险么?”   “这你们不用管了,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祝若愚只当是安德王在贬低她功夫了。   “那好,我谢谢两位姑娘大义。”高延宗还想说什么却让高长恭这一句就给堵了回去。   确定要同去北周之后,众人开始商议如何乔装进城的事。原本定下的方案是由雪舞扮成高长恭的新娘,整个队伍伪装成迎亲队伍。而现在多了祝若愚,就得多添个身份了。   “不如就扮成婢女吧。”祝若愚提议道,婢女最普通,不会引人注意。   “不行,这么好看的婢女怕是不得不引人注意吧。”高延宗的话倒是引起了众人的警惕。   “啊,我想到了。不如若愚女扮男装好了,这个我有经验。”雪舞灵机一动,便想了这样一招。其实杨雪舞的心里仍然在担心着祝若愚与北周的事,一直在纠结怎样伪装能更好地保护若愚,不让周国人认出来。   “女扮男装?这倒是可行。”高长恭也点头赞同   当杨雪舞的新娘装和祝若愚的新男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都有些惊住了。不得不说,平日打扮朴素的杨姑娘穿上新娘服倒是瞬间高贵优雅了,而素净淡雅的祝姑娘换上男装束起青丝却又是另一番特别的英气。   高长恭忽然发现杨雪舞原来如此的美。   而高延宗看着那个似乎瘦弱纤细却又挺拔坚韧的男装姑娘时心中却闪过了那日第一次见祝若愚的情景。那个独自御敌的祝若愚,那个长发凌乱的祝若愚,那个沉默茫然的祝若愚,那个只留给他白色背影的祝若愚。当然,那时的他还并不知祝若愚是她的名字。却在这里又见着了她。   高延宗看了一眼右臂上的牙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愈加觉得这个祝姑娘倒是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一行人早早便动身了,一路上倒还安稳。然而从北周城门口开始便已危机不断。   找麻烦的自然是那个叫尉迟迥的家伙。祝若愚与这个人有过半面之缘。当时她逃出周宫后带领侍卫拿着画像全程搜捕的便是这位尉迟将军,当时藏在草垛后面的祝若愚有幸见到了他的模样,更有幸的是他没看见她。再加上现在自己是男装打扮,这跟画像一比更是差了好几分了。好在雪舞机智,一切皆有惊无险。不过雪舞却被迫与兰陵王当着尉迟迥的面拜了天地。祝若愚也知只是形势所逼,心下却不免有所不安。历史上的兰陵王取的是郑妃,若雪舞真对这兰陵王动了情怕是要吃苦头的。   顺利到达北齐段太师早已安排好的秘密据点后,兰陵王便塞给雪舞一块玉佩,让杨士深送两位姑娘出城。   然而杨士深刚转身回头,杨雪舞心下便已觉不安。恰又听到守城侍卫说即将关闭城门抓北齐奸细便愈加担心四爷一行人。祝若愚虽不想继续淌这浑水,却也担心若日后雪舞知道她早知那位四爷便是兰陵王却还瞒着她的话一定会怪她的。纠结了一阵,祝若愚到底还是把高长恭的身份告诉了雪舞。   可是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雪舞果然要再回去帮忙,但却坚持要她先出城。祝若愚自然是不答应的。雪舞最终拗不过这个和她一样固执的妹妹,两个姑娘便一齐返回了。然而她们到的时候四爷五爷等人已经出发,只剩段太师正在准备逃跑装备。段太师见两个姑娘又折了回来有些惊讶,不过在听完雪舞的帮忙计划后便只剩赞叹与感激了。   三人很快弄来了雪舞制作火树银花需要的原料,杨雪舞迅速做好了够用的量。雪舞想到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她打算去烧掉北周的粮草库以牵制一部分官兵为四爷他们救人拖延一点时间,但同样法场那边也用得上火树银花。于是祝若愚提议三人分工,雪舞去粮草库,段太师还是去准备逃跑座驾并带上炸城门用的火树银花去原定地点等待,而祝若愚则直接去法场帮忙投放火树银花以掩护他们救人。事情完成后分头逃跑在城外树林会合。   当祝若愚赶到法场附近时便看见那位被俘的须达将军已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很显然他受了很多折磨。那副模样倒是极为惨烈,祝若愚看了也有些不忍,她自然能想象四爷五爷看到该是如何心痛了。好在她并未来迟,兰陵王他们还未动手。祝若愚看了一眼周围环境便飞身上了一棵茂密的大树以作掩护,接着她迅速将随身携带的火树银花扔入法场,很快火花烟雾四起,而兰陵王等人见此情景虽有疑惑却也迅速反应抓住机会救下了须达,乘着马车狂奔而去。祝若愚刚想回去找雪舞却见那尉迟迥迅速集结了一批侍卫追了过去,便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果然祝若愚跃上一屋顶时便瞟见兰陵王等人已被尉迟迥堵在一条窄巷中。而此时那位被救下的须达将军似乎已经昏迷得不省人事了。   眼看着尉迟迥又走近了一步,高长恭他们也是十分紧张,高延宗和杨士深已握紧了剑。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场血拼已是不可避免的时候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跃入周国侍卫的人群中,与侍卫打斗起来,高延宗一眼便认出那是祝若愚。竟然是祝若愚!除了段太师众人皆十分惊讶,兰陵王转身便问杨士深。而杨士深也是一头雾水,自己明明已将她们送至城门口。只见祝若愚打斗一番便迅速跃起往另一边而去,尉迟迥一见便迅速率领侍卫穷追过去。   此时杨士深发现须达将军的呼吸愈加微弱,赶紧告诉众人。段太师提议应该尽快出城救治。而高长恭心下却想着既然祝若愚未走那杨雪舞必然也还在城中。还不等他说话高延宗先开口了:“四哥,我们就这么走了,祝姑娘和杨姑娘怎么办?你也看到刚刚若不是祝姑娘引开他们,尉迟迥已经发现我们了。”   “四爷,五爷,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功亏一篑,至于两位姑娘你们不用太着急,老臣已和她们约好在城外树林会合,我们还是赶紧先出城。”了解情况的段太师此时便开口了。   “可是刚刚那么多侍卫,祝姑娘一人如何能对付呢?”高延宗仍是有些着急,他是和祝若愚交过手的,她虽有功夫,却也并非高手。   “五爷刚刚也看到了,祝姑娘的轻功不俗,她若要脱身应该是不难的。”段太师又道。   “好,我们先出城。”不等安德王说话,兰陵王果断做了决定。他此刻已无其他选择。   “四哥…….”高延宗却也再说不出什么,一行人迅速向城门奔去。   祝若愚很快便甩掉了那群追兵,料想高长恭他们应该已经顺利出城了,便迅速前去粮草库寻杨雪舞。好不容易找到雪舞,却见她已是一身狼狈。眼看尉迟迥很快便会赶来这里,祝若愚略作思考,想着若带着雪舞一起怕难以脱身,只得分开走,由她再去引开那拨人才可能有机会让雪舞逃走。   祝若愚把计划和雪舞一说,雪舞却一口回绝:“要走一起走,怎么能我先走把你丢下呢。”   祝若愚也很着急:“姐姐,你没有功夫,你跟我一起反而会拖累我,你知道的,我轻功很好,刚刚都已经甩开追兵一次了。你先走,我才会无后顾之忧,我们才能都逃出去。”   杨雪舞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自己不会武功,若愚还要分心保护自己确实困难。只是她仍然很担心祝若愚一个人能否脱身。而看若愚却似乎十分有信心,也只好答应先走,二人约定树林相见。   当杨雪舞气喘吁吁地跑到与段太师约好的地点时兰陵王一行已在焦急地等待着。高长恭看到杨雪舞的身影瞬间松了一口气,快速翻身下马,几步跑到杨雪舞身边扶住踉跄着几乎要摔倒的她。而高延宗看到杨雪舞时也赶紧过来往她的身后瞧却并没有祝若愚的身影,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急急地问:“祝姑娘呢?她怎么会没跟你在一起?”   “若愚让我先走,她去拖住他们,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雪舞喘着粗气说。   “四爷五爷,须达好像不行了。”杨士深忽然大喊。   众人皆是一惊,迅速往马车跑去。须达的情况确实不好,他身上伤口很多,看起来触目惊心。“雪舞姑娘不是会医术么,请你快看看他。”高长恭着急地看着雪舞。   其实杨雪舞的医术也只是个半调子,且这会儿又没有对症的药,她只能从随身的口袋中翻出一些止疼药先给须达服用。   “看来须达将军身上的伤口必须快点处理啊。”雪舞也有些着急。   “四爷,我们必须赶紧回军营才能救须达将军啊。”段太师说道。   “可是若愚,若愚还没有回来。”杨雪舞一想到若愚便又止不住地担心。   “这样吧,四哥,你们先带须达回去,雪舞姑娘你也跟着四哥回军营,我留在这里等祝姑娘。”   “ 可是,五爷…..”   “好,就按五弟说的。就请雪舞姑娘先同我们回军营吧。”雪舞还想说什么却被高长恭打断了。   “雪舞姑娘,你放心吧,本王一定会等到祝姑娘带她回来见你。”高延宗看杨雪舞仍不安心便又说道。   “那好,若愚就交给五爷了。”   “五弟,你要小心。”高长恭拍了拍高延宗的肩膀。   “四哥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高延宗骑着马又往前探了探却还是未看到祝若愚的身影,而周军也未追过来。眼看太阳已渐渐西斜,高延宗有些沉不住气了,心里的担心愈加浓烈。他仔细想了一下,倘若她已脱身,以她的轻功不可能这么久还未赶到。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未脱身,或是她已失手被擒?高延宗这样一想便再冷静不了了赶紧一拍马身向周国狂奔而去。   当祝若愚看到高延宗时她已被尉迟迥所带的周军步步紧逼。眼看已无路可逃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厮杀。体力也已渐渐不支,正心想着不如就先假装束手就擒然后找机会逃掉好了。谁料竟然看到安德王驱马而来,实在是她未曾料想的。   高延宗远远便看见了祝若愚艰难应敌的样子,还在马背上的他忽然间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一群人围攻。这样想着便忽然有些心疼她了。他加快了速度飞奔过去,赶到祝若愚身边,唤了一声“祝姑娘”,便伸手拉她上了马背。   祝若愚还未坐稳便听到安德王说了一句“抱紧了。”下一秒马儿便狂奔起来。而尉迟迥一看安德王便赶紧追赶。   慌乱中高延宗也不知自己是朝着哪个方向在逃了,只一心想着要甩掉后面的一大波追兵。而第一次坐马的祝若愚更是没有心思思考路线之类的,她已在马背上被颠簸地五脏俱痛了,也不敢乱动,只得紧紧抱住安德王。忽然安德王猛地勒住了马缰,未做好准备的祝若愚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抬眼一看,傻了。前面什么路都没有了,那是悬崖。   安德王也呆愣了半天才回过头看她:“你还好吧。”   祝若愚被他这一问给问懵了,咱们现在都无路可走了你还有心情问我好不好。这安德王还真有意思。   祝若愚还来不及回答尉迟迥就已带着大波人马赶到。高延宗和祝若愚快速翻身下马。   “哼,安德王,真没想到我还没去追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兰陵王虽然救走了斛律须达,但我今日若抓了你—北齐的安德王,那我倒是一点儿都不吃亏啊。”尉迟迥并未下马,仍坐在马背上悠然地说道。   祝若愚斜睨了一眼高延宗,发现他竟仍是一副淡定不羁的表情。这人有危机意识么?祝若愚十分怀疑。   “哼,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又想利用我算计我四哥是吧。你别做梦了。”高延宗冷笑了一声,直接道出了尉迟迥心里的小算盘。不过说归说,事已至此,他也觉得似乎真是无路可逃了。若真被俘,那自己了结也就罢了。只是自己答应了雪舞姑娘一定会带祝姑娘回去,这下若连着祝姑娘也被俘他可就食言了。   “安德王倒是聪明。只是现在这个境地我想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了吧,还是束手就擒了吧。”   “让我束手就擒也行,你放了她便是。”高延宗看了一眼祝若愚。他这话倒是惊到祝若愚了。祝若愚怔怔地看着他,忘了言语。他可是安德王,若被俘了哪还有什么好下场。可她不同,无名小卒一名,而且以她的轻功以后要逃出来也一定是有机会的。她若真让他被俘了去,怎么回去面对他那个四哥,又让雪舞怎么面对兰陵王。祝若愚本还打算束手就擒的,这下这个选择算是完全PASS了。那只能逃了。祝若愚开始仔细观察面前这个悬崖。   “哼,你现在已自身难保了,还跟我谈什么条件。”尉迟迥轻蔑地说道。   “尉迟将军你可能不知道,安德王可是不怕死的。”一直沉默的祝若愚忽然开口,这倒让高延宗有些惊讶。“今日被你围追至此,我想他大概也只能跳崖自尽了。而我作为北周众多将士的代表自然也是要誓死追随的,所以就不劳烦您了。”祝若愚说完不等尉迟迥反应便转身拉住高延宗一跃而下。   迅速下落中的高延宗倒是完全没想到祝若愚会忽然来这么一出,虽说他是有自我了结的打算,但他可没想过要带着祝姑娘一起死。   “喂,你这么不怕死啊?”半空中的高延宗慌乱地转头问祝若愚。而此刻巨大的气流已将祝若愚束起的发丝吹散。高延宗就这样看着祝若愚的侧脸,看着她飞扬的青丝,却并未听到她的回答。忽然,他感觉祝若愚拉着他的那只手突然用了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二人已落在一棵树的枝桠上了。高延宗下意识地抓住树枝稳住身体。   “我可不能死。”祝若愚这才转过脸,嘴角噙笑地看着他。   高延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心下不禁对这位祝姑娘更多了几分佩服。   “不过,还没完呢!”祝若愚不等他反应就又一次加大了力气拉住高延宗向下跃去。   其实这棵树祝若愚倒是在上面就看到了的,因此拿它来做踏脚石倒是顺利,只是这一次跃下却真的不知下面是什么了,而她的轻功是否能支撑她带着安德王一起安全着地也是她不能预计的了。   高延宗还没喘上几口气呢就又被带着迅速降落了。只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只感觉到身边祝若愚长长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高延宗的心里竟忽然间变得平静了。他只这样侧过脸望着祝若愚,不再言语。忽然间,他似乎看到她皱了眉头。怎么?她不舒服么?然而高延宗却还来不及问,就感觉到一直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竟然松开了。下一秒高延宗就只感觉自己直直地落入水里。还好他水性不错,很快便找到平衡点不再继续下沉。“不好,祝姑娘。”他在心里叫了一声,便立刻在水里搜索祝若愚。所幸很快便看见祝若愚离他并不远,只是似乎已没有知觉,整个身体直直下沉,散落的长发向四方漂浮。   高延宗迅速游了过去,一把抱住祝若愚浮出水面。   高延宗将祝若愚放到岸边的石头上,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身上,伸手拨开贴在她脸上的湿漉漉的长发,不住地唤她“祝姑娘”。祝若愚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高延宗十分着急,又不住地用手拍着她的背想让她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却也是没有用处。“难道我要……”高延宗又担心又为难。“若真那样做便是冒犯她了,但是现在她这个样子……..不管了。”高延宗眼睛一闭,便俯下身刚要覆上祝若愚的唇就听见一声咳嗽。高延宗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便见祝若愚吐了一口水又急剧咳嗽起来。高延宗赶紧伸手去拍她的背,等到她终于不再咳嗽了才问她:“你怎么样?”   祝若愚却只是抬起头静默地望着他,不发一言。高延宗又唤了一声:“祝姑娘。”而祝若愚却仍是不说话,她低下了头,缩起双腿,两只手放在腿上撑住额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高延宗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只呆呆地看着她。   此刻祝若愚的心里乱成了麻。刚刚,就是刚刚,她又头疼了。在落入水中意识残存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些场景。不,是很多场景,毫无联系的,紊乱的场景,她唯一熟悉的是那些场景都有妈妈。还有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很严厉的男人,他在打妈妈。那是谁?他为什么要打妈妈?那是梦么?还是真的发生过,是我记忆里的东西么?为什么想不起来完整的?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为什么都想不起来?   祝若愚抱着头,拼命想要再找到点儿东西,但那些片段却都像水里的鱼儿一样瞬间溜得无影无踪了,她什么都抓不住。那个世界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祝若愚的头又开始疼了。   “祝姑娘,你怎么了?”高延宗看出了祝若愚的不适,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样的祝若愚实在让他疑惑又担心,除了第一次在边境见她时她有些茫然慌乱之外,这两天以来她给他的感觉是冷淡却不冷漠,瘦弱却不脆弱。她为姐姐雪舞孤身博匪徒,她情急之中狡黠地咬他手臂,她独自一人引开追兵,她面对悬崖临危不乱。是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似乎难过,似乎伤心,似乎无助。   祝若愚并未回答她,只是用手揉着额头。   “你不舒服么?头疼么?”高延宗有些着急了,竟伸出手去扶住了祝若愚的双肩。   祝若愚摇摇头,定了定神,感觉好像没那么痛了。她抬起头倏然间便撞上了高延宗担忧的目光。她看着他湿湿的头发,湿湿的面庞,还挂着水珠的眉毛,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什么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你还好么?”高延宗盯着她又问了一句。   “嗯。”祝若愚对着他扯出了一个微笑。   “真的没事么?你刚刚……..”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姐姐一定担心了。”祝若愚不想再想那些记忆里的东西了,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去,见到雪舞。   “哦,好。”高延宗这才想到四哥也一定着急了,他赶紧扶起祝若愚,两人沿着湖边朝北齐境内走去。   二人刚到达北齐军营就碰到杨士深已带人过来寻找他们。   “五爷,祝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怎么身上都湿了?”杨士深一看到高延宗便十分欣喜地奔过来。   “哦,遇到一点意外。须达怎么样了?”高延宗此时也想起了须达的伤。   “雪舞姑娘已经帮须达将军处理了伤口,只是他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醒来。”   “那我去看看他。”说着便抬脚要走,却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走近祝若愚:“祝姑娘,我先去看看须达,你衣服都湿了,快去换下吧…….小心着凉了。”转头便吩咐杨士深:“带祝姑娘去雪舞姑娘帐中。”   “五爷…….你快去看那位须达将军吧。”祝若愚也有些担心那个身受重伤的将军了,毕竟她也莫名其妙参与了救援,当然不希望他就这么死掉了。   “好.”高延宗快步向须达帐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祝若愚一踏入帐中便见杨雪舞满脸欣喜地奔过来拉住她的手:“若愚,你终于回来啦!快急死我了。”   祝若愚一笑:“姐姐就是瞎着急,你妹妹我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   杨雪舞也是一笑,这才发现祝若愚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又被惊到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快换衣服。”说着便转身去取祝若愚的女装。   祝若愚只说是路上掉进湖里了,便去换了衣服。雪舞一边替若愚梳着头发一边同雪舞说着话儿。然而两个姑娘还未说上几句,便有侍卫来说四爷请两位姑娘过去用膳。   祝若愚便又同雪舞一起过去。   两人才一进帐便见到四爷五爷段太师还有斛律将军皆已在场。见两个姑娘过来,众人皆是起身相迎,这阵势倒是让两人很惊讶,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兰陵王便指着两人对斛律将军道:“将军,这两位便是杨姑娘和祝姑娘。”那斛律将军竟立刻上前对着两人作揖道:“两位姑娘仗义相助,我斛律光在此谢过。”这更让两人受宠若惊不知作何反应了。还是雪舞反应比较快,赶紧扶起斛律将军道:“将军行此大礼,真是折煞雪舞和若愚了。”而此时祝若愚却在脑海中搜索着历史上有关斛律光的资料,正在心中怨念自己历史知识太浅薄时便感觉到杨雪舞用手臂碰了她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斛律将军不必客气了,是姐姐要帮忙,我只是陪姐姐去而已。”   “不管怎么,祝姑娘,你同雪舞姑娘都是帮了我们很多。”高长恭笑着说道。   “好了,四哥,你们就别只顾着说话了,估计雪舞姑娘和祝姑娘早就饿了。”一旁的高延宗说道。   “五爷说的是,大家快入席吧。”段太师也应和道。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皆一一回帐了。祝若愚刚起身要同雪舞回去,却见雪舞竟有些醉意了,仍在同兰陵王喝酒,似乎不是很开心,还说着些胡话。若愚刚想喊雪舞,却听兰陵王说:“祝姑娘可否让雪舞姑娘再同本王坐一会儿。本王会亲自送雪舞姑娘回去。”祝若愚有些诧异,却见那高长恭似乎十分真诚,而雪舞的心意她亦是明白的,姐姐想必也是愿意待在他身边的。   “好吧。”祝若愚道。   “五弟,你送祝姑娘回帐吧。”兰陵王转头对单手撑头似乎有些喝高了的安德王说。   “不用了。”   “呃,四哥都发话了,就让我送你吧。”高延宗快速起身看着祝若愚有些窘迫地回道。   “那…….有劳五爷了。”   一轮圆月挂在空中,皎洁的光投在树上,地上摇曳着稀疏的树影。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走着。却谁也未开口说话。   高延宗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他想问她今天吃得是否还习惯,或是昨天她是怎么了,或是她还有没有不舒服,或是她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在边境的相见,或是她是从哪里来的,又或是她是否很快就要离开了。   而此刻祝若愚的心里却在想着雪舞同高长恭的事。她虽然情商不高,但也能看出来雪舞对高长恭的情谊,且似乎高长恭对雪舞也动了心。两人在北周也拜了堂。若真这样假戏成真倒也是一桩美事,而且她很快又要去找琼玖石,她并不愿让姐姐同她一起东奔西走餐风饮露的 ,兰陵王也确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姐姐若由他照顾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历史上那个郑妃让她有些担心。不过,祝若愚又一想既然雪舞遇到高长恭在先,两人又有情,那么她祝若愚只要保证以后的日子里那个所谓的郑妃无法成为郑妃说不定就能改变历史了。   啊,糟糕,差点忘了兰陵王从未说过他还是单身,说不定兰陵王早已娶了这郑妃了。那一切都迟了,雪舞岂不只能做小妾了。   想到这,祝若愚着急了。   “五爷…….”   “祝姑娘…….”   两个一直静默走路的人忽然同时转过头同时开口,又皆是一诧。   高延宗一笑:“呃,你先说。”   “呃,我有个问题想问五爷。”   “请说。”高延宗有些好奇了。   “嗯,四爷…….娶妻了么?”   “啊?”高延宗一愣,他倒没想到祝若愚会问这么一句:“哦,四哥还未纳妃。”刚说完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祝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呃,难道她……   “真的么,太好了!”祝若愚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下了。这下,姐姐的幸福算是靠谱了。   却不想看到祝若愚这个反应高延宗更加肯定心中的那个猜测了。祝姑娘真对四哥…….他竟从未想到过。莫名地心里竟然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祝姑娘……”高延宗迟疑了很久还是唤了一声祝若愚。   “嗯?”沉浸在自己为姐姐谋幸福的计划中的祝若愚差点忘了此刻还有一个安德王在呢。   “呃,祝姑娘…….你为什么问这个啊?”犹豫了一下,高延宗还是忍不住问道。   “哦,我就…..随便问问。嗯,谢谢。”祝若愚并不想同他说太多。这安德王一看也是个情商不怎么高的人就算告诉他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自己亲自行动来得保险。   高延宗听她这样说,也不多问了。   祝若愚便又恢复了沉默继续走着。高延宗看着她的背影呆立了一会儿又跟了上去。   很快便到了。祝若愚转身对高延宗道:“我到了。五爷,回去吧。”却见那安德王立在那儿,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发一言。祝若愚有些疑惑:“五爷,还有事么?”   “哦。没…..没事。”高延宗尴尬地摇摇头。他也确实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但似乎什么都不说了又让他有些……不甘心。对,不甘心。他有些纠结了,他在不甘心什么呢?真是奇怪。算了,太复杂了,不想了。   “那祝姑娘早点休息。我…..我走了。”最终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只目送着她进帐去了。   祝若愚回到帐中大约等了一个时辰后才见高长恭抱着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的杨雪舞进帐来。高长恭将雪舞放到床上,又替她盖上被子,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向祝若愚告辞走了出去。祝若愚看了一眼床上的杨雪舞便愈加坚定了自己的打算。她快步跑出营帐,喊住了高长恭:“四爷请留步。”   高长恭回过头来见是祝若愚追出来,有些惊讶:“祝姑娘。”   祝若愚停住脚步:“若愚有话要同四爷说。”   “祝姑娘请说,”高长恭有些疑惑,这位祝姑娘一直比较冷淡,一向只对雪舞的事上心,怎么会主动找他说话。难道和雪舞有关?   “四爷,若愚也不会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若愚想知道四爷对姐姐是何想法?”   “雪舞姑娘善良聪慧,是个很好的姑娘。”高长恭认真地回答。   “那……四爷喜欢姐姐么?”   “这……本王对雪舞姑娘确实有倾慕之心。”高长恭没想到祝若愚竟会如此直接,不过他也是堂堂兰陵王,承认对一个姑娘的爱慕之心也不是什么可耻之事。   祝若愚听到高长恭如此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便替雪舞高兴起来:“那四爷可知姐姐是如何想的?”   “雪舞姑娘帮了本王很多,她对我很好,但我并不能确定她的心意。”高长恭实话实说。   “若我告诉四爷姐姐对四爷有情且情已深,四爷会怎么做?”   “呃,这是真的么?雪舞对我…….”高长恭听祝若愚这样一说,心下不禁一喜。   “是,姐姐为四爷做了很多,四爷其实也该猜到的,只是姐姐她有很多担心,所以才会克制自己。”祝若愚又想起了雪舞告诉过她的关于奶奶的预言。其实祝若愚知道那不只是预言也是历史。只是她已经下了决心要为姐姐争取。   “她担心什么?”高长恭有些着急。   “女子担心的自然是自己所爱之人是否能够托付终身,是否会对她从一而终,是否能够做到专一。”祝若愚又想起了那个所谓的郑妃。既已下定决心要帮助姐姐,那姐姐至少也该得到完整的幸福。   “这个她完全不用担心,难道她不相信本王么?”   “姐姐并非不相信四爷,姐姐是不信自己。所以,四爷你要给姐姐这个信心。你是北齐的兰陵王,姐姐只是个民间女子,四爷能保证此生只爱姐姐一人,让姐姐快乐护姐姐周全么?”祝若愚所幸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说了。   “那是自然,其实在北周拜堂虽是情势所逼但本王所说皆是真心实意。本王愿此生保护雪舞,爱她护她。”   “听四爷此言,若愚便放心了。希望四爷能记住今日之言,他日四爷若移情他人,负了姐姐,若愚可不会跟四爷客气的。”   “祝姑娘对雪舞的关心令长恭感动。雪舞有你这样的妹妹,长恭真心为她高兴。长恭今日在此答应祝姑娘,只要雪舞愿意,此生长恭只有她一人。”高长恭十分认真地说道。   “好,那姐姐便交给四爷了。”   听她这样一说高长恭不禁有些疑惑:“听你这话是要离开么?”   “不瞒四爷,若愚确实还有事情要办。姐姐是我唯一不放心的,现在姐姐有四爷照顾,若愚明日便要走了。不过若我姐姐受到什么伤害我必会回来。”祝若愚了却了这一桩事,已迅速做了明日出发寻找琼玖石的决定。   “这么快,雪舞知道么?”   “我还没有告诉姐姐。不过我会跟她说的。”   “你是雪舞的妹妹,又帮了我们很多,你要办的事本王也愿意帮你,不如先同雪舞一起回王府吧。”高长恭说道。   “若愚谢谢四爷,只是我的事只能自己去做。四爷好好对姐姐便是对若愚最大的恩惠了。不早了,四爷回去吧。”说完,祝若愚便转身回帐。   “哎……”高长恭还想说什么却只见祝若愚已进了帐。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杨雪舞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昨天多喝了一些没想到竟然睡得这么死。昨晚一定在四爷面前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这样一想杨雪舞便开始愤恨起自己。揉着还有些晕晕的头,她忽然发现若愚不在帐中。她会去哪里?刚想出帐看一看竟然发现床头有一封信。杨雪舞看完两句便蒙了。她走了,她竟然一个人走了。   杨雪舞刚跑出帐便一头撞上过来看她的高长恭。   “四爷,你看到若愚没有?”杨雪舞见是四爷便急急的问。   “呃,她不在么?”   “她走了,她只留给我一封信,她一个人走了。”杨雪舞的声音竟带些哭腔了。   “哎,四哥,你在这里啊。大家等着一起吃饭呢。”高延宗和杨士深一道走来。他一走近便看到杨雪舞神情不太对,却没有看到祝若愚。   “雪舞姑娘怎么了,祝姑娘呢?”说着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她走了。若愚走了…….我要去找她。”杨雪舞自顾自地念叨着便往前走。高长恭见她这样一把拉住她:“别这样,你根本不知她去了哪里又怎么找她。”   “她走了,她什么时候走的,我昨晚还见过她的。”高延宗听到这算是明白了,难怪没有看到她。怎么会这样呢?她一个人走了   “雪舞姑娘,你待在这,我去找她。”高延宗说着便转身大踏步走去。   “五弟,你回来。既然祝姑娘选择走了,她的轻功那么好,又怎会是你能追上的。”高长恭说道。   他这一说竟让高延宗想起了昨晚与祝若愚的对话。不对?昨天她还问四哥娶妻没有,她听到四哥没纳妃还那么高兴怎么会突然走了?怎么会呢?难道是四哥……   这样一想,高延宗竟忽然变得有些激动,他快步走到兰陵王身边说道:“四哥,你知道她要走是不是?她为什么会走你是不是知道?”   “五弟。”高长恭感觉高延宗的神色有些不对,五弟似乎在生气。   不等他回答高延宗又接着问道:“跟你有关是吧?她是因为你才走的吧?一定是你拒绝她她才走的。”说到这里高延宗语气里的气愤众人都看出来了,只是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五弟,你在说什么?我拒绝她?我拒绝她什么?我有挽留她可她坚持要走。我也没有办法。”高长恭也被这个五弟弄糊涂了,他还从未见过他这副不淡定的样子。   “这么说你真的知道她要走?你就让她这么走了?她再厉害,轻功再好,她也只是个姑娘,你没见过她一个人无助的样子。她喜欢你又没错,她那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忍心?”高延宗越说越气愤,却不想他这话一说出口便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杨雪舞和杨士深都震惊地转头去看高长恭。杨雪舞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若愚怎么会喜欢四爷?   这下子高长恭可沉不住气了:“五弟,你到底在说什么?祝姑娘怎么会喜欢我?她昨天还说让我这一生好好对雪舞呢。你怎么回事啊?”   “什么?”高长恭这话一出口又一次惊到了众人。   “四爷,你说什么?若愚跟你说了什么?”杨雪舞凌乱了。   “啊?不会吧?四哥,你说的是真的么?可是,可是她昨天明明问我你有没有娶妻,她听到你没娶妻还很开心。这到底怎么回事?”高延宗比杨雪舞更加凌乱。   高长恭只好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全交代了。高延宗这才明白原来祝若愚只是为了杨雪舞才问那个问题的。他怎么没想到呢?   而杨雪舞听完一切之后却是又着急又窘迫,她没想到若愚竟瞒着她把她的心事全告诉了四爷,这下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四爷了。不过这还是其次,她更担心现在孤身一人的祝若愚。   “不行,我要去找到她。”杨雪舞还是坚持。   “不行,若愚把你交给我照顾,我也答应了她,你和我一起回邺城。”高长恭拉住杨雪舞。   杨雪舞现在并不想想她和四爷的事,她只是担心若愚。   “四爷,若愚一个人走了,我怎么能不管?”   “雪舞,若愚已经跟我说了,她有事情一定要自己去办,她说了会回来找你的。对了,她不是给你留了信么,信上怎么说?”听四爷这么一说,杨雪舞才想起来那封信她才看了一句,于是赶紧拿出来接着看。高长恭和高延宗也立刻围过去。   “姐姐醒来若见不到若愚千万不要着急,若愚并非有意丢下姐姐,只是若愚跟姐姐说过要找回家的办法,若愚也不知要去哪里找,是不是能找得到,但若愚又不得不去。姐姐身边已有良人,若愚便放心了。   若愚知道姐姐担心的事,不过请姐姐相信若真有一日事情如预言一般,若愚必会回来助姐姐。既已遇上便不该逃避,就如若愚也不能逃避要去做的事一样。若愚觉得四爷是真心待姐姐。姐姐该珍惜。时间到了,若愚定会回来见姐姐。姐姐定要安心随四爷回去,否则若愚回来该往何处寻姐姐?   姐姐保重。若愚留。”   看完信,杨雪舞已是双眼含泪。而高延宗心下则是几分担心几分失落。她果真就这样一个人走了,昨夜他们还一起说话,可她在他面前却只字未提。她跟四哥说了,也给雪舞留了信,却独独连句告别的话都未留给他。在她心里,他真的连朋友都不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祝若愚离开北齐军营后便朝洛阳方向出发了。对于这个目的地她是有认真考虑过的。北齐如此之大,就算是从民间找起也应该有个基本的框架。她仔细想过,洛阳在历史上鼎鼎有名,也算是个历史文化中心,不如就先去洛阳若无收获便再去京都邺城。   到天黑时祝若愚已觉十分疲倦便打算在路边的一间破庙休息一晚。这时她也已感觉肚子很饿了便拿出临行前从军营后厨带出来的馍馍吃起来。又冷又硬的馍馍在此时的祝若愚看来却是绝佳美食了。祝若愚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忘记带上这点干粮,否则现在真是悲剧了。   吃饱之后困意便更加明显了,虽然这破庙条件极差,但祝若愚也顾不得这些客观环境了。她简单生了一堆火,铺上干草便睡了。这些就都当作是回家的代价吧。只要能回去她都可以忍受。   半夜里熟睡的祝若愚却忽然被一阵骚动声惊醒。   她还未来得及躲起来竟看见一个男人闯了进来。那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头发凌乱,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那男人的右肩似乎已经血肉模糊。   那男人看到她似乎也很意外,愣了几秒钟竟傻傻地唤了她一声:“祝若愚。”   这声音!祝若愚快步跑过去,抬头定睛一看,竟是宇文邕!   二人正惊诧间,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这里,一定是在这里。快进去找!”   “帮我。”宇文邕忽然用力抓住祝若愚的右手说道。此刻的他再也看不出当日的贵族样,狼狈慌乱如丧家之犬。   祝若愚也不知为何竟有些同情起他来。虽说当日宇文邕骗了她又通缉她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也并未要伤她性命,在陵宫中似乎也算是放了她一马。   可是他为何会在这北齐出现还是如此模样?可是这一切也已来不及细问,祝若愚已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看了宇文邕一眼,一把拉过他藏至佛像身后,便又迅速出来,吹灭了只剩微弱光芒的柴火堆。   那群人吵闹着很快进了破庙,却未看到任何人。   “不可能啊。这附近没有别的地方能藏了。”   “对,快找找。”一伙人叫嚣着刚要四散寻找就忽然听到有人叫道:“那是什么?”其他人听到声音便转过头去,竟然看到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佛像面前飘然而过。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白影又一次飘过,看不清她的脸,似乎全是黑发。不知是谁弱弱地说了一句:“不会是女鬼吧。”众人皆感毛骨悚然。正在他们两股瑟瑟之时那个白影倏地从他们头上略过出了门去,这下一堆男人都吓得尖叫着奔出门了。   坐在树上的祝若愚见众人离去,便一跃落地,转身进了庙里。   刚一进门便见那宇文邕已从佛像后面出来唤了她一声:“若愚。”   祝若愚瞟了他一眼:“你还是叫我祝姑娘吧。我们没那么熟。”又见他肩上的伤口已目不忍视,便不情愿地拿出绢布递给他。   “谢谢。”宇文邕接过去,艰难地包扎伤口。祝若愚见不过他那副不灵活的样子,便拿过绢巾,只说了一句:“你忍着点。”便迅速替他处理起伤口。   刚处理完,竟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难道是那群人又回来了?   两人迅速躲回佛像后,只露出半个头盯着门口,却见宇文神举急急地一步跨进庙里。   原来他是随着宇文邕留下的记号一路找过来的。   祝若愚看那宇文邕和宇文神举主仆相见,便更加怀疑他们来这北齐的目的。   “皇上,怎么祝姑娘也在这里?”   “应该是我问你们为何在这里才对吧?”祝若愚斜睨了宇文邕一眼。   宇文邕深深地看了一眼祝若愚,只道:“跟我回周国吧。”   祝若愚一听这话倒是吓了一跳,他们该不会是来抓她的吧?不至于吧?这下她可急了:“宇文邕,我是不该偷偷去你皇宫,可你也不该骗我,今天我可是救了你,也算是两清了,我是不会再去周国的。”   “若愚,当初我骗你、通缉你都只是想留住你,并不是要伤害你。我是有错,我可以道歉,只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同我去周国,北齐绝非久留之地。”宇文邕说得十分认真。   “什么叫北齐并非久留之地,我非你周国人,也非齐国人,待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祝若愚有些疑惑。   宇文邕认真地看了一眼祝若愚,又低下头略作思考。既然她非齐人,告诉她也无妨,只望她能改变心意。于是便道:“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次便是借道齐国去借兵,虽还未有答复,不过我早已有准备,此行只为万无一失,即使借兵不成,我也必将攻齐。战事一起,这里便不再安生,你不该再留下。”   “什么?你要攻齐?”祝若愚一惊,虽知历史上北周确实灭了北齐,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吧,这高湛还在吧?   “是,一回周国,我便会出兵洛阳。”   “呃,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仗?不能不打么?”祝若愚不禁有些着急,若真要打仗,姐姐和四爷又岂有太平日子?   “这一仗一定要打,我已经受够了宇文护,此仗是我对抗他的最大筹码。”说起宇文护,宇文邕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祝若愚虽未做过深度研究,但对于北周武帝和大冢宰的矛盾她还是了解一些的。   “可是你一点都不担心你会失败么?”祝若愚也并不确定这是否就是邙山之战,周齐应该打了很多仗吧,这次的结果她又怎么会知道。   “不论胜败,这一仗不可避免。”   再次上路的祝若愚一路上仍在回想宇文邕的话。   是的,她最终仍未同他回周国。   他亦知道倔强如她,必是不会随他回去的。当日她决然而去时他便已明白对这个女子绝不是他用国主之权就可以收服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已放弃她,他知道此刻的他有更紧急的事要去做,只有更强大才更有可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好在临行前她终于收下了他给的神举身上所有的银子。至少这能让她一路上食宿无忧,不至于要在这破庙中挨饿受冷了。终有一日他会让她心甘情愿来到北周他的身边。   祝若愚思索再三,感觉宇文邕似乎还是太过自信了点,这一仗应该不至于能攻下洛阳,但她觉得还是通知一下兰陵王为好,至少可以早作准备。   对了,可以找只信鸽。   当祝若愚进入洛阳城之时也正是高长恭收到信件之时。信上并未有署名,只是告知宇文邕将攻打北齐洛阳。若迎战困难,可从宇文护着手。祝若愚知道聪明如姐姐和四爷必会明白她所言之意。杨雪舞一看到信件,便认出若愚的笔迹。齐军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然而,太子高纬的到来让事情出现了转折。   高纬早已得知兰陵王与天女杨雪舞之事,竟以此为借口夺高长恭兵权,且美其名曰让兰陵王专心享受新婚之乐。不过万幸的是高长恭在杨雪舞等人的帮助下成功地通过离间宇文邕与宇文护并且利用火树银花烧毁周军粮草,终在最后时刻挽救了洛阳。而身在洛阳城的祝若愚也终于确定这一战正是邙山之战。   邙山之战结束后兰陵王的大军便同太子一道回京城。而这一战的胜利也在太子高纬的心里深深地种下了对兰陵王的嫉恨。四爷党的一众人等皆成了他高纬的敌人,包括那位天女杨雪舞。   回到兰陵王府已两月有余的杨雪舞,近日日益不安。这段日子虽经历了各种波折,但也算安然度过,现在一切皆已平静。只是若愚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除了那次战前收到她的飞鸽传书。其实每一次遇到危险、挫折时杨雪舞甚至希望自己不能解决那些,那样也许若愚便会来了。可是每一次她却又本能地尽了全力去解决问题,只因那个叫高长恭的男人已在她生命里如同烙印。她不舍他受伤,她亦不舍失去他。因此她才会为他消除巫蛊之祸,也会为他而努力表现让太后接受自己。而现在的她,已是兰陵王妃,那个她一直担心的郑妃也终未成为她的威胁。一切便如若愚所说,她努力去珍惜四爷,现在她确实有了幸福。然而,那个叫祝若愚的妹妹,那个虽是萍水相逢却患难与共的妹妹却不在她身边。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好好地照顾她了,她却不知身在何处。   而这兰陵王府的常驻人员中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同样在想着那个孤身离开至今未曾现身的姑娘。那日看到那只鸽子送来的信件,他竟以为她会回来的,而她仅是告诉了他们破敌之关键。那信件自那日四哥看过后,便一直留在他这儿。那么几十个字他竟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遍。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在洛阳的一个多月,祝若愚毫无所得。这实在让她有些抓狂了。若邺城再没有,那真得去南朝陈国了。若陈国还找不到,她要去哪儿?这天下这么大,难道真要去每一座城池么?真若如此的话怕是还没找到那块石头她这一辈子已经过去了吧。难道真的只能试试那个不知会是毁灭还是重生的终极办法了么?   冷静下来的祝若愚还是决定先去邺城再说。若再没有便直接去陈国都城,无结果就认命直接试最后的办法。   赶路半个月的祝若愚终于在一个阳光大好的清晨到达了繁华的邺城。祝若愚一看宇文邕留给她的盘缠只剩一小半便蹙了眉头,看来得找个便宜点的客栈了。其实祝若愚知道她本可以直接去兰陵王府找姐姐的,只是她知道姐姐现在一切都好,而她的事还未解决,她既然来了邺城,北齐皇宫必是要闯的,若出了事必会连累姐姐。这样想着便觉得还是先保持距离为好。   随便找了家还过得去的客栈,祝若愚便开始打听着邺城的古玩店、当铺之类的地方,很快便摸清了东城这一片,那就一家一家开始寻吧。   三日过去了,祝若愚已差不多将东城所有能找的地方扫荡了一遍,然而那些老板不是直接摇头就是变着法儿向她推荐这个介绍那个。谁又知道她心里只想要那个丑陋无比却又珍贵无比的破石头。   这日高延宗下了朝正想像往日一样同高长恭一起回兰陵王府蹭个午饭,却不想他的四哥四嫂相约去老地方谈情。其实那个老地方他也知道,就是四哥小时候和母亲一起住过的地方,连他都未去过几次。而现在高长恭竟会定期带杨雪舞过去小住,可见这个四嫂在四哥心目中的地位了。高延宗虽情商不高,倒也知道这小夫妻约会他是不该跟着的,便一个人上街打算去尝尝邺城有名的那家锁香楼的荷叶烧鸭。   然而在他正要踏上木梯上楼之时却不经意地瞟到离他不远的一家当铺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纤瘦的身影,那个白色的身影。是她么?是她么?高延宗竟在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待他再一眨眼,竟只见着那身影就要消失在街角了。   高延宗迅速回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跟进了转角的巷子里竟忽然不见那个身影了。正着急中却见墙角的一堆竹竿迅速向他砸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开,竹竿皆噼里啪啦散开落到地上。他伸手想挥散面前空气中的灰尘,眼角的余光瞟到围墙上一个身影跃下。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根竹竿已抵住他的脖子。   “为什么跟着我?”这声音刚落地的下一秒间,两人皆是震惊。   高延宗一听那声音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了,似是惊诧,似是激动。他并未伸手移开那仍抵在他脖颈上的竹竿,只是慢慢抬头唤了她一声:“祝姑娘。”   祝若愚只见那人抬头,发现竟是安德王!她实在未想过那个跟踪她的坏人竟是他。却又见自己竟还拿竹竿指着她,这才赶紧放下来,丢在一边,略带抱歉地唤了一声:“五爷。”便又问:“怎么是你?”   “原来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我看错了。”高延宗看着祝若愚,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却又似乎说不出什么,只是那样望着她。她瘦了。一定吃了不少苦。这样愣怔了半天,才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什么时候到邺城的?怎么不来找…..四嫂?”他终于还是在那个“我”字要冒出来之前将它噎了回去。   “呃,我…..我刚到。我还有事,所以晚一点去见姐姐。”祝若愚从未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安德王,他一定会告诉姐姐她已来到邺城,那……   祝若愚正想着入神却又听高延宗道:“今天刚到么?那一定很累,就先回府里吧,四嫂很想你。”   “啊?不了,五爷,我知道姐姐一切都好我也没什么担心的,我还有事,请你……先不要告诉姐姐见到我的事。我自己会去找姐姐的。”祝若愚早想到高延宗一定会让她去兰陵王府,只是她还不能去,至少也要等她闯完北齐皇宫再说。   “为什么?你在邺城难道有其他落脚的地方么?你要做什么事我们也都可以帮你。四嫂真的很担心你。”高延宗有些不明白既然她已来邺城怎会不愿去见杨雪舞。   “五爷别问了,就请答应若愚吧。”   高延宗见她不想同他再解释,只好点头先答应她,想了一会儿却又道:“那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么?我…..要去哪里找你?哦,对了,你身上有银子么?”说着便伸手去掏钱袋。   “呃,不用了,五爷,”祝若愚赶紧说道:“我银子够用的。五爷不用担心我。若姐姐有事,五爷派人去四通客栈掌柜那儿给我留口信就行。”   四通客栈?高延宗想了一下好像未听过。“你住在那里?那里还好么?如果住得不舒服的话还是……..”   “我很好。都挺好的。五爷放心吧。”祝若愚知道他又要说去兰陵王府的事便赶紧打断了他。   “那…..好吧。这些银子你留着。”说着还是把钱袋放到她手中。   “不用了,五爷。”祝若愚还想拒绝高延宗却又说道:“留着吧。”顿了顿又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可以…..先住我府里,四嫂不会知道的。”   祝若愚倒未想到他竟会愿意让她去他府里。其实他们根本不熟,不过是认识而已,如果不是姐姐的缘故他们只是根本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他是北齐的王爷,她是个来历不明找不到家的姑娘,他竟愿意帮她,倒不同于那些高傲跋扈的皇室子弟。她忽然觉得这安德王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了。   “祝姑娘?”高延宗见她未说话只低头思索什么,以为是自己太唐突了,便又唤了她一声。   “嗯?”祝若愚抬起头看来,对着他笑笑:“谢谢五爷。不过不用的。嗯,我要走了。”   高延宗望着祝如愚离去的身影,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杨雪舞。四嫂若知道她来了必定很开心,只是既已答应帮她保密若食言的话她怕是要怪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待高延宗再见到祝若愚已是十日之后。事实上自那日在街上遇上她之后的第二天他便打算去她说的那家客栈找她,只是当日早朝商议定州旱灾之时皇上匆匆决定由他将赈灾物款护送去。这一来一回竟过了不少日子。待他一进宫向皇上复了命便来找祝若愚说的那家四通客栈。   这客栈确实是个不知名的小客栈,高延宗沿街边走边打听竟花了快半日才在一条略偏僻的巷角发现了它。进去一问,却被告知那位姓祝的姑娘一早便出去了。高延宗再多问了几句,便得知这几日祝若愚皆是一早便出门直到客栈打烊才会回来。高延宗一看才刚过晌午。他要等着她么?不如去找她吧。只是要去哪里找呢?还好掌柜的给了条线索。那位祝姑娘之前向他打听过这邺城有名的古董店、玉器店、当铺之类的。早几日见她一直在这东城活动,这几日早出晚归的怕是去了西城那一片了。   当高延宗听了掌柜的话正快步往西城去时祝若愚确实正在西城晃悠。这几日西城也找了好久,虽未真正有琼玖石的消息,但是有几家古董铺倒是答应帮她留意着,也有几家当铺愿意仔细检查一下旧时存货。今日她便是来这几个铺子问消息的。只是半日已过那些问过的铺子都未有结果。   祝若愚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她真的有些累了。只是前面还有几家要再问问。也许会有好消息呢。她也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正当她快要走进那家有名的玉缘斋时忽然感觉右肩猛地被人撞了一下,一阵痛感传来。她抚着肩膀刚要转头看看怎么回事却见一个粗鲁的男人对她吼道:“眼睛瞎了,敢撞我们公子!”祝若愚这才看到刚刚撞上自己的那个人也抚着手臂望着她,那人一身华服,身后跟着五六个奴才模样的男人,一看便是那种豪门纨绔子弟。祝若愚虽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弱女子,但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与人纠缠,便颔首对那人道了一句:“对不起。”不想刚一说完那粗鲁男人又吼起来了:“对不起就完了,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也是你能撞的?”说着便撸着袖子要过来,却见那贵公子模样的人伸手示意了一下。   事实上祝若愚已握紧了拳头做好了准备,她虽不喜欢打架倒也不怕打架。只是她不知这贵公子要作甚。那男人饶有意味地盯着她,那怪怪的眼神让祝若愚十分不爽。他将祝若愚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嘴角竟露出一抹微笑。   “姑娘如此倾城之姿岂是你们能亵渎的?这些奴才太放肆了,姑娘可别介意。”那男人走近祝若愚,俯下身子对祝若愚说,他的嘴巴都快贴到祝若愚的头发了。祝若愚有些火大,她想立刻给他一拳,却还是忍下了。却不想那男人见祝若愚不说话,又道:“姑娘今日撞了我也是缘分,不如就跟了本公子吧!”说着竟伸出手向她的脸探过来。祝若愚终于忍无可忍,袖子里的手再次握紧了拳头,心想着你敢再近点试试看。   谁知还未等她出手便听到那男人声嘶力竭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便见他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祝若愚转脸一看,竟是五爷!   她还来不及喊他就见那几个仆人边叫着“公子”边朝高延宗扑过去。这几个奴才对于高延宗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不过两招那几人已皆倒地。那贵公子见这模样也呆了一下,随后便挣扎着起身来冲着高延宗说道:“你敢打本公子,你知道我爹是谁么?我爹可是当朝杜太尉,我们家可是皇后娘娘的人。你打我?你敢打我?”说着又指了指祝若愚:“你们,你们都逃不了。”   “好啊,杜太尉是吧?你让他直接来安德王府找我高延宗便是。”   “什么?安德王?”那贵公子听完这话似乎呆了一下,那几个家仆此刻也已起身皆是面面相觑。围观的人群此刻也都议论纷纷:“是安德王啊……”这时那家仆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公子,我们快走吧。”那贵公子竟仍指着高延宗:“你….你…..”却再未说出其他,踉跄着一把推开人群离去,那群奴才也皆慌张离去。   高延宗这这才转过身忘了祝若愚一眼,快步走过来,也未同她说话,拉上她便走。   被他握住手的祝若愚愣怔着一直未反应过来,竟就这样由着他拉着她走。直到穿过闹市越过人群来到略显僻静处,他才停下。祝若愚也回了神,看着那只还在他手里的手,又看看他。高延宗这才放开了她。她缩回了手,竟觉得有些窘迫了。为了打破这怪异的气氛,祝若愚还是先开了口:“五爷……怎么会在这里?”   高延宗望了她一眼,竟未说话。他只这样看着她,她的眸子干净而明亮,她的脸色还是如往常般平静,她究竟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可恶的男人!这样想着,他便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参那杜太尉一本。   “五爷?”祝若愚见他只是望着他,神色中竟似有愠怒。   “哦,你……还好吧?”高延宗回了神,眼神蓦地温和了。   “我没事。谢谢……”祝若愚回答,却又忽然想起那人说是皇后娘娘的人,她知道皇后和太子都是兰陵王一派的宿敌,那五爷……会不会有麻烦?   正琢磨着却听高延宗说:“你放心,那个欺负你的人我会……”   “呃,五爷,”祝若愚刚一听他说这话便急急地打断了他:“算了吧。他也并没有把我怎么样,再说五爷不是也教训他了么?”   “可是他……”   高延宗还要说什么却又被祝若愚打断。   “五爷,你也听到了,他爹是皇后的人,皇后和太子向来不喜欢四爷和五爷,若五爷得罪了他们怕是四爷和姐姐也要有麻烦的。”   高延宗倒未想到这么多,听祝若愚这么一说才猛然想到若真和皇后撕破脸四哥必然也要受牵连。可是一想到那男人欺负祝若愚的那副嘴脸他便感觉心里都是愤怒。   祝若愚见他未说话猜想他是听进去了便又道:“五爷是路过还是……”   “我是来找你的。”高延宗答道。   “啊?”祝若愚只以为是碰巧。   “我去了你住的那个客栈,那里实在简陋了,也很偏僻,你还是和我回去吧。你想住四哥府上还是住我府里都随你,好么?”其实高延宗想的更多的是若她在他身边他至少可以护着她一些,像今天这样的事他再也不想让祝若愚遇上。   “可是我……”祝若愚能感受到他说得十分真诚,她也有些不忍拒绝他的好心了。只是她正打算这一两日结束西城的寻找便去探皇宫,这时候她必定不能去连累他们。   “我虽不知你在找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去找四嫂,但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帮你。如果你想做完事再见四嫂我也可以替你保密。但你不能再一个人住在外面。”高延宗已下定决心今日必要带她回去,见她仍未点头,便又道:“你知道,若你有什么事,我也是无法跟四嫂交代的。”   祝若愚仍有些犹豫,皇宫不能不去,且她也了解到这北齐皇宫构造与北周也不同,这北齐人似更加谨慎,不如北周人大气,整个宫闱严实紧密,也不如周宫敞阔,本就不好进,风险更大,她本就有些愁着了,若真失手被抓,再被人道出她住在安德王府,那五爷就真被她害了。   “祝姑娘。你……”高延宗见她一直不语,有些沉不住气了。   “五爷好意,若愚明白。只是这两天还不行。五爷能等我两天么,两天后若愚随你去见姐姐。”祝若愚打定主意明晚便先探了皇宫再说。   “两日?好,就两日。两日后我来接你。”高延宗见她松口心下已十分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虽已来过一次,但她还是仔细又观察了一遍,找了一个似乎是守卫盲区的地方一跃而上。脚一落地,祝若愚便一个颤趔,她明显感觉到这宫墙比北周高了很多。这下她压力瞬间大了好多,若真被发现就算逃到宫门口的话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了。看来一定要小心了,最好不声不响找到琼玖石拿了就走,谁也没发现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祝若愚想得太简单了。很快她便发现她太高估了自己,轻功好不是万能的,方向感也很重要,她开始怨念起这北齐皇宫乱七八糟的构造了,当初在北周好在找了个窝身之地可以慢慢打探。现在倒好,她都有些晕头转向了。   她整理好糟糕紧张的心绪,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至少先找到那个貌似叫“司宝司”的地方。   祝若愚开始有目的地寻找起来,可是在那宫里七绕八绕地她很快又晕了,竟在御花园兜了几个圈子。正在她已经够抓狂之时竟又瞟到一群貌似侍卫一样的男人巡逻而过,她赶紧随便挑了一个方向便闪了。   而祝若愚并不知道的是此刻高延宗也在这宫中。今日是太后回宫的第三日,前两日考虑到皇姥姥路途辛苦便等她歇了两日才来看望。祖孙一起吃了晚饭再次日天色一黑,祝若愚便换了已预先准备好的黑衣出了门。她一路上箭步如飞,很快便来到宫门外。   一聊竟已天色大黑了。   祝若愚又转了好大一圈才误打误撞找到了传说中的司宝司。她迅速进去,却发现所有她能进的房间什么宝物都没有,而有好几个房间都是她上了锁。这个时候让她去哪里找钥匙啊?   正在焦急中的祝若愚一转身竟看到一个貌似穿着睡衣的女子,应该是宫女吧。祝若愚愣了一下,那个姑娘也愣了一下,似乎是以为自己没睡醒似的,竟用力揉了揉眼睛。祝若愚都被她看傻了,直到那姑娘的尖叫声刺破她的耳膜她才恍然醒悟过来她现在这副装扮铁定是吓着那姑娘了,赶紧逃!   待祝若愚翻身跃上司宝司的屋顶,竟见已有一群侍卫朝这个方向奔来。怎么办?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还引来了狼,难道真要把这命搭进去了。站在屋顶上的祝若愚赶紧睁大眼睛瞟了一圈各个方向,终于找了个逃起来貌似比较顺畅的方向飞身而下。   此时高延宗看天色不早便向太后告辞准备出宫回去。正当他走出太后宫中不久便听到离他不远处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嚷声,隐约听到“刺客”什么的。他蹙了眉头,快步过去。   “怎么回事?”   “回五爷,司宝司发现了黑衣刺客,现在好像朝御花园方向逃去了,属下正带人缉拿。”领头的侍卫回道。   “刺客?”高延宗很是惊诧,宫中守卫如此之严,已很久没有刺客闯入了,便道:“我随你们一起去。通知下去,保护皇上和太后。”   “是。”   当祝若愚又一次在御花园迷了路之后她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今日的莽撞之举了。早知如此至少该先弄到一份路线图什么的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正当她愈发纠结之时便见急促的脚步声随着火光一起来了。此刻的祝若愚已无处可躲,这御花园乱七八糟的花花树树的她早绕晕了,不管了,先出手再说。   正当高延宗同那群侍卫皆在搜索所谓的刺客之时便见一个黑影从他的左边窜出,那速度快得让他吃惊。“抓住他。”那群侍卫得了命令便一拥而上。本来就晕晕的祝若愚见那火光晃荡人影重重的就更晕了只乱打一气,见人就出招。怎耐她一直未习惯带武器之类的,这下只好随手夺了个侍卫的剑。祝若愚也算是拼了命了,很快便从那一群侍卫的围攻中脱身了,正欲趁机逃走,却忽然见一人提剑迅速跃至她面前,剑光一下子煞了她的眼睛,下一秒钟那把剑已朝她的心口刺来,祝若愚下意识地欠了下身子,剑便不偏不倚地划上了她的右肩,血腥味一下子弥漫开来。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被剑刺伤,第一次感受到伤口那么真实,血流得那么迅速。   高延宗见那刺客中了他的剑似乎分了心神,心下一喜,便又提剑而来。却在剑就快要进入那人身体的瞬间转了手,只因微光中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透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睛,那么熟悉!还有,香味!是的,香味也是熟悉的,他竟忽视了。那是祝若愚!是她!这个瞬间高延宗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表。   而祝若愚也好不到哪里去,本见着那把剑再度袭来她已不抱希望,却又见着那剑生生地转了方向,再一看,她便呆住了。那刺她的竟是五爷!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偏偏是今晚?他认出她了,他一定是认出她了。祝若愚忽然又慌乱了,捂着肩膀踉跄着转身逃了。   “五爷,你没事吧?那刺客又逃了?”此时禁卫军已经赶到,被祝若愚打倒在地的那些侍卫也已起身。而高延宗却仍旧傻傻地盯着祝若愚逃走的方向愣在原地。怎么会是她?怎么会这样?他伤了她?他竟然伤了她!   “你们留下来保护五爷,剩下的人跟我走。”那禁卫军首领说着便要走,高延宗此时才猛然想到:不能让她被抓到,绝对不能。便急急地说道:“保护皇上要紧,你带着他们去皇上寝宫看看,刺客本王去追。”   祝若愚慌乱地逃至宫门附近时已渐觉体力不支,她似乎已感觉不到伤口有那么痛了,但她能感觉到整个右肩加右臂都已是血,似乎脑袋开始有些晕眩了,她忍不住单腿跪地,按着伤口开始大口地喘气。休息了一下,似乎舒服了一些,她抬起头看那宫墙,她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轻功再好也越不过去了吧。   而此时高延宗带着人赶到了,他借着昏暗的火光远远便看见那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竟觉得自己再迈不过步子去。他不敢再回想那一剑自己出手有多重。   那些侍卫见安德王停了步子也皆止了脚步,只当是怕惊动了刺客。事实上祝若愚早已知道他们来了,她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那不如算了吧,被五爷抓住也好,至少也算是让他立个功,也不至于连累他或姐姐他们了。这样想着祝若愚便忽然淡定了,她扶着肩膀,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来。虽然她还是蒙着黑巾,但她现在已十分肯定离她近五米远的五爷一定是认得她了。   高延宗就那样望着她起身又转身,望着她捂着伤口的样子,他看不清她的伤口,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到她瘦弱的一身黑衣的身体。她似乎站着都艰难了,一定很痛!   正在祝若愚等着听五爷下令抓住她时却见高延宗忽然提剑快步而来。   他竟现在就要她的命!她这样想着却也不再想躲,谁知那剑竟又快快地从她脑袋边穿空而过,正惊讶间却觉手臂被握住,一个声音快速传入她的耳膜:“夺剑挟持我。”   祝若愚有些傻,但只持续了一秒钟。当那群还在不远处观望的侍卫眨了下眼睛再一看就只见那把剑竟已在那黑衣刺客手上而剑锋则正对着安德王。这下大伙儿都傻了,一边叫着“五爷”一边就要冲上去,却又听那刺客说:“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众人又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上前。   正在此时禁卫军也赶至此,那首领见安德王被刺客挟持也有些震惊,奔过来便对祝若愚说:“快放了安德王,你以为你还逃得掉么?”说着便上前了几步。此时的祝若愚却忽然又感到一阵晕眩,握着剑的手竟有些颤抖了。高延宗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此刻他离她很近,他看得见她血糊糊的伤口,也感觉得到她的颤抖。他只觉心下更是一紧,只大声道:“你们还敢上前,想害死本王么?都给我离远点。”见那些侍卫退了几步,便又轻声对祝若愚道:“叫他们备马,开宫门。”   祝若愚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清醒了点:“给我弄匹马,开宫门。”   那禁卫军和侍卫皆是不动也不语,只盯着五爷。高延宗急急地道:“没听见么,还不照做,本王要有什么事你们谁都别想活。”   “是,是”那首领手一挥,一名侍卫便飞速跑去。祝若愚也挟着高延宗向宫门口移动。她感觉越来越无力了,却深知现在她必须先撑着。   很快,马来了,宫门也开了。二人缓缓移至宫门口,祝若愚冲那群追兵说了一句:“都退后,你们敢接近宫门我就杀了他。”说着便一手牵过马另一只手仍挟持着高延宗走出宫门去,又威胁着让守卫关了宫门。   宫门刚一合上,祝若愚便瞬间垂下了那握着剑的手,也松开了马缰,下一个瞬间她便直直地倒在了高延宗的怀里。   高延宗摘了祝若愚的面巾便见到那张再无血色的面庞。她的眼睛微闭着,却似还有意识,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声来。而他只觉心中滋味难言,竟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不住地唤她:“若愚,若愚。”下一个动作便是抱着她快步上马向着茫茫夜色奔去。   坐在马上的祝若愚迷迷糊糊,只感觉到身后宽阔的胸膛。是五爷吧?她想唤他,却觉得连动一下嘴巴都艰难,伤口痛,头痛,好像全身都痛。五爷要带她去哪里?恍惚间她竟想起之前答应要跟五爷去见姐姐,可是现在?不行,不能这个样子去见姐姐,不能!她挣扎着,挣扎着,努力地抓住五爷的臂膀。   而高延宗此时只想着快点赶到兰陵王府,四嫂在那里,她一定能救若愚。他专心致志地赶路,却忽然感觉祝若愚抓住了他的左臂。她醒了?她好像在说什么?她都这个样子了还说什么话?   “若愚,你别说话,我们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高延宗说着便加快了速度,却忽然又见祝若愚挣扎着转过脸望着他虚弱地说:“别去找姐姐,别让她知道,别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高延宗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同他说这个,他停下了马,伸手挽过她,望着她苍白的脸,竟不知要说什么。“别去,别去好么?”祝若愚见他不说话,又说道。高延宗侧过头,不忍再看她此刻暗淡无光的眼睛,他抿紧了嘴唇,最终只说了一个“好”便快速换了个方向朝安德王府奔去。   当祝若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不知是过了多久,只感觉到天竟还是黑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她眨了眨眼,发现这是个陌生的房间,墙上有字画,前面有书桌,这该是个男人的房间吧?是五爷?她忽然觉得头又有些痛了,刚想抬起手揉脑袋却感到右肩一阵剧痛。那天晚上?她闭上眼睛,那天晚上的场景开始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是五爷刺伤了她,也是五爷救的她,她现在该是在安德王府吧!那……五爷呢?他帮她逃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那些侍卫看出什么了么?难道……   祝若愚挣扎着坐起身来,却忽然觉得右肩如被撕裂一般的痛起来。她痛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咬紧了嘴唇,大口喘着气。   “哎呀,姑娘,你醒啦!”一个女声忽然传来,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小姑娘快步来到床前。谁料她一走近却忽然变了脸:“啊,姑娘,你,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怎么会这样啊?我去叫大夫。”说着转身便要出去,祝若愚赶紧拉住了她,问道:“五爷呢?五爷在哪里?”   “哎呀,姑娘你快别动了,血越流越多了。我得赶紧去叫大夫!”   “你别走,你先告诉我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祝若愚仍拉着她不放手。   “哎呀,姑娘,我也不清楚啊,五爷晌午就应召进宫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姑娘你先让我去叫大夫来,你这伤口五爷见了又要急坏了。”说着便挣开祝若愚急匆匆地出去了。   他被召进宫了?还去了这么久?一定是出事了!   祝若愚心里一下子就乱了,她要怎么办?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不想连累他的,她本就不想连累任何人的。不能乱,快想想要怎么做。   高延宗一踏进府里便见青青那丫头急冲冲地拉着大夫往内堂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愚!她怎么了?不是已经稳定了么?   “青青,她怎么了?”高延宗快步跑过去一把拉住青青着急地问道。   “啊,五爷!”青青一看竟是五爷回来了不由得一下子紧张了,糟糕,五爷要知道她把姑娘照顾成那样……   高延宗见那丫头半天说不出话便更加担心了。他推开她,快步向房间跑去。   此时祝若愚仍在苦苦思索却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不行,不管怎样,这是她的事,结果也该她承担的。至少先去认罪吧,大不了就是一死。也许死这个终极办法倒真有可能成全了她呢?这样想着祝若愚也顾不得痛了挣扎着慢慢起身。   却才刚走了几步便觉得头晕目眩,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五爷唤她的名字:“若愚。”下一秒便感觉一双手抱住了她。她用力睁开眼,竟真的是他!他回来了!祝若愚只觉一颗心瞬间放下了,她竟不自觉地冲他笑了一下:“五爷,你没事啊。”   高延宗看着祝若愚仍旧苍白如纸的脸,已是心疼,再一眼便见她右肩处已是一片血红,不由得心下一恸,快速抱起她放到床上,转身便叫大夫。   “来了来了。”此时青青拉着大夫也进了门。   大夫很快便仔细地为祝若愚处理好了伤口。高延宗只看着那清洗伤口后的一盆血水心疼不已。待大夫和青青都退下后,他才走至床边轻声问她:“很疼吧?”祝若愚望着他,只摇摇头。高延宗也不再说话,只蹙着眉头坐在床边。祝若愚不知他在想什么,又想起他进宫之事,便又问他:“五爷,那天的事……”   “都没事了。你养伤就好。”高延宗不愿再想那天的事,他一想到是他让她伤成这样便愈加揪心。而且也确实没事了,他已给了一个看似比较合理的解释,皇上和众臣也都相信是那刺客伤重才让安德王趁机逃生的,只是连安德王都未见到那刺客真面目倒是连通缉都毫无线索了。虽然四哥太过担心他又多问了许多他也一一应付过去了。   “是么?那……”祝若愚见他似乎不愿说话,而且竟都不问她为何成了宫里的刺客,便以为他是生气了。她看他只低头望着地上,仍皱着眉头,便忍不住道:“五爷没有什么要问我么?那天在宫里我……”   “我只知道你不是刺客。”高延宗转头打断了她。   祝若愚很是惊讶:“五爷这么聪明?”   “呵。”高延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若真是聪明的话,又怎会伤了你,还……这么重。”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早该想到的,哪有刺客进宫不带武器,哪有刺客去司宝司刺杀的?我真是太笨了,才会让你伤成这样。”   “呃,不关五爷的事。”祝若愚未想到他一出口竟是责备他自己。其实这明明该怪她的,是她去闯皇宫,是她那么鲁莽,是她连累他帮她逃命。   “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么?”祝若愚忽然听他这样问道。他知道她是去找东西的?   “呃,你怎么知道?”   “武器都不带还去司宝司还能是为什么,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东西。找到了么?”他虽不知她为何不愿告诉他要一个人去闯皇宫,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对她很重要否则她又怎么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祝若愚想到琼玖石只黯然地摇摇头:“那些房间上了锁我还没来得及找钥匙就被当成刺客了。”   高延宗其实也猜到了这个结果。他想了一会儿,便又看着祝若愚说道:“你若愿意相信我可以告诉我,我去帮你找。”   祝若愚虽已知道这安德王算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但他已经帮她很多,怎么可能再让他去帮自己偷东西?他好歹是个王爷。这一次她都差点害了他,再不能连累他了。这样想着她便说道:“五爷,你已经帮了我了,我知道你跟你四哥感情好,不过你也知道其实我不是你四嫂的亲妹妹,你不必……”   “这跟四嫂没关系。”高延宗没想到她竟以为他是因为四嫂的缘故才愿意帮她。他竟觉得有些生气了:“我们难道不算朋友么?”   “啊?”祝若愚不曾想他会这样问她。他们……能算朋友么?   “若愚,我不是因为你是四嫂的妹妹才……你就不能把我当朋友么?朋友之间的信任和帮助不可以么?”   “我……”祝若愚不知如何作答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是一心想回去,从未想过在这里和谁成为朋友,而遇见姐姐也只是个意外而已。   “告诉我你在找什么?我好歹是安德王,到宫里找个东西比你总要容易多了,总之你别再一个人去冒险了。”高延宗这话倒确实是实话,他去宫里稍微打听一下总比祝若愚一个人瞎闯的好。   “我找的东西在不在宫里我还不知道呢。”   高延宗见她说着神色便黯然了,看来她找这东西这么久真是费了全部心神了。   “那至少告诉我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去试试也好。”   祝若愚听他这样说又抬了眼睛看他。其实她知道他是可信之人,他也确实有能力去宫里帮她试试,可是他这样帮她好像让她觉得欠他越多了。算了,还是回家重要,而且现在要再闯皇宫也难了,大不了有机会再报答他。这样想着她便简单地跟高延宗描述了琼玖石的情况。   然而在接下来的多日里高延宗编了各种借口找遍了司宝司也未找到祝若愚所说的琼玖石,就连宫中年长的掌珍也未听说过宫中有此宝物。   祝若愚虽料到也许会是这个结果但仍在听到答案时又失望了一把,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抱着希望,却一直失望。   高延宗见祝若愚忽然不说话了,只静默地望着远方明白她心中一定很失望。他不知那东西对她有何用,但她既然如此重视必然是十分重要了。   “你放心,虽然现在没有找到,可是我们还可以继续找的,北齐还有那么多地方,我派人到各地去找。一定会找到的。”   祝若愚听他这么说只是对他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五爷。”其实她心里想的却是也许真的不在北齐呢?   “呃,若愚,我想你是不是该去见见四嫂了,昨天她又说到你了。”高延宗想让她开心一些便说起雪舞来。   “好。我的伤也好了,再不见她我自己都内疚了。我们明天就去,好么?”   “嗯。”高延宗难得见她这样轻松地笑着跟他说话,更是重重地点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当杨雪舞见到祝若愚时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她竟这样忽然地消失,又忽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给她那么大的惊喜。   “怎么瘦了这么多?”雪舞拉着祝若愚的手心疼地问。   “哪有?”祝若愚笑着说。   “什么时候来邺城的?今天到的么?”   “嗯……对啊对啊,才到的。”祝若愚说着便对高延宗使了个眼色,高延宗也立刻心领神会了:“啊,四嫂啊,我刚到门口,刚好碰上若愚了。”   “若愚?”杨雪舞有些狐疑地看着高延宗:“五弟你什么时候跟若愚这么熟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叫她祝姑娘么?”   “呃,这个……现在你不是我四嫂了吗?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嘛。”高延宗又有些窘迫地回答道。   “雪舞,我回来了。”这时四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四哥,你看谁来了。”高延宗抢着说道。   “若愚,竟然是你啊。”高长恭笑着走过来。   “四爷。”祝若愚也笑着对高长恭颔首行礼。   “你来了就好了,这下雪舞总算是放心了。以后可就有人陪雪舞了。”高长恭十分自然揽过杨雪舞。   祝若愚笑着望了一眼他俩,又对高长恭道:“谢谢四爷将姐姐照顾得这么好,若愚没有看错四爷。”   “若愚。”杨雪舞听她这么说嗔怪地推了祝若愚一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好了,是不是该吃午饭啦,我都饿了。”高延宗插了一句。   “对对对,若愚一定饿了,我们吃饭吧。”杨雪舞这才反应过来。   饭桌上,四爷隆重地向王府的其他人介绍了祝若愚,大家也十分友好,尤其是小翠似乎十分喜欢这个新来的祝姑娘。祝若愚也感觉到这个兰陵王府并不像她想象的皇族府邸一般,大家都十分随意,也没有什么规矩,竟让她觉得十分自在。   在兰陵王府的日子虽自在而平静,且有雪舞在身边,但祝若愚心里仍时时不安,她仍会常常去城中的铺子里问消息。   杨雪舞也看出了若愚似乎不安心,但每次她一问却又只是见若愚对她笑笑,并不言语。其实杨雪舞的心里也有她的不安心,虽说现在她成了兰陵王妃,同四爷也一直安好,但她总觉得担心,关于奶奶的预言,关于四爷的命运,关于她自己的命运。她也知道皇后和太子一直对四爷一派虎视眈眈,一直在想尽办法削弱四爷这边的实力,皇后更是联合杜太尉等大臣怂恿皇上调走了斛律将军,企图一步步分解四爷阵营,现在四爷在朝中的局势已经十分紧张,怕是下一个就会是段太师或者五爷了。   这日,杨雪舞和祝若愚正在前厅等四爷和五爷下朝吃饭却左等右等不见他们回来。杨雪舞心中便有些着急了。祝若愚倒还是比较淡定,只是上朝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这样想着她便玩笑般地宽慰雪舞:“四爷不过去上个朝而已,姐姐就思念成疾啦?”   “若愚,你还开玩笑。”杨雪舞嗔怪地望向祝若愚:“你不明白,四爷一上朝我都得揪心。”   “姐姐放心吧,四爷现在还不会有什么事的。”祝若愚走近杨雪舞,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她也知道历史上四爷也确实是被高纬害了,但眼下皇帝还是高湛,应该还不会有什么变故的。至于历史上最终的那个结局,祝若愚有些不愿去想。那应该还是比较远的事情吧,也许那个时候她早已在另一个世界,她想帮姐姐怕是也是不可能的了。这样想着,祝若愚竟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命运是这样的,似乎多了一个她也并不同。真是残酷。   正在祝若愚陷入怅怅然的思绪中时却忽然听到小翠喊道:“夫人,四爷五爷回来了。”杨雪舞迅速地跑出门去,正撞上一脚跨进来的高长恭。   “四爷,五弟,你们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杨雪舞紧张地看着高长恭。   “四嫂,我们只是晚了一点回家而已。”高延宗道。   “五爷不明白,姐姐是当心你们被□□给害了。”祝若愚走过来。   “□□?呵,这个说法不错。”高延宗对着祝若愚笑道。   “哎,你们还有心思说笑,我都急死了。到底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杨雪舞问道。   “好了,雪舞,你别急,我们边吃饭边说吧。”高长恭温柔地拉过杨雪舞进了前厅。   “什么?皇上让你负责筹款充国库?”杨雪舞听到高长恭说这么一句刚提起筷子的手又放下了:“四爷,这事不好办吧?是太子提议的吧?”   “四嫂果然聪明,”高延宗喝了一杯酒,说道。   “其实我这事还好办,最坏不过是达不成任务治个办事不力就算了。关键是我担心他们是故意让这件事拖住我来对付五弟啊。”高长恭有些忧心地说道。   “对付五爷?”祝若愚一听倒是疑惑了:“这跟五爷有什么关系?”   “什么,他们刚调走了斛律将军,这么快就到五弟了?”杨雪舞也是一惊。   “哎呀,你们就别听四哥瞎担心了。只是那杜太尉跟皇上推荐我去剿匪而已。”高延宗的神情竟仍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杜太尉?”祝若愚一听便觉得很耳熟,大概就是上次那恶心公子他爹吧。   “这杜太尉也是太子那边的,上次有谏臣提到杜太尉纵容宗亲搜刮民脂民膏,五弟也跟着批判了几句,怕是被记恨上了。”高长恭说道。   “我说的也是事实,四哥你不知道他那个儿子有多可恨。他……”高延宗正说着却忽然瞟见祝若愚正望着他才猛然想到了什么便停住了:“算了,说起来就生气,不说了。”   “五弟,你真是鲁莽了。你不知道他是皇后那边的么,他们一直把四爷和你当眼中钉的。”杨雪舞一听也有些着急了。   “好了,四嫂,你们都想得太严重了。只是剿匪,我完成任务便是了,他们又能耐我何。”高延宗仍是不以为然。   “五弟,我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啊。我刚一开口要与你同去,他们便又提议让我筹款,这不是故意牵制住我嘛?最让人不放心的是,太子竟然主动提出亲自为你做后应,这太奇怪了。”   “什么,高纬做后应?”这下祝若愚也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了,她赶紧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却一点也没有印象历史上安德王高延宗的结局了,也怪这高延宗没有他四哥出名,她就只注意兰陵王被兄弟所害。现在看来,不会这安德王比这兰陵王更早被害吧。哎,早知道,专心学学南北朝史就好了。   “他主动要求支援我,我也没办法拒绝啊,大不了不指望他便是。”高延宗道。   “可是这流匪的实力你我都不清楚,以皇上给你配的那点兵,我担心没有后援会出事啊。”高延宗很显然已经将整个事情考虑过一遍了。   “五弟,听四爷说起来此行十分艰险啊,你不可轻敌。”雪舞说道,忽又想起了什么:“啊,四爷,皇上不让你去帮五弟,我可以去啊。”   “不行。”雪舞这话一出,其他三人皆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四嫂好意我就心领了,不过哪有一个王妃跑去剿匪的。传出去别说四哥,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知往哪搁了。”高延宗说道。   “是啊,雪舞,虽然我担心五弟,但这事你去是不行的。”高长恭也认真地说道。   “可是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吧。”杨雪舞仍坚持。   “姐姐,你一个女子又不会功夫太冒险了。”   “可是……”   “好了,我陪五爷去便是。”祝若愚打断了杨雪舞。   “什么?”祝若愚这话一出其他三人又是一愣。   “姐姐身份特殊不方便去,我去就好了,什么都方便。”祝若愚道。   “不行。”高延宗不等其他人反应便一口拒绝。   “为什么不行?”祝若愚疑惑地看向高延宗。   “那怎么说也是暴匪,对姑娘家而言太危险了”高延宗并未想到她会主动提出与他同去,一瞬间有些震惊,却也立刻反应过来了。虽然自己一直表示剿匪不是大事但他心中也明白此行还是有危险的,他怎能让她同去冒险。   “姑娘家怎么了?五爷瞧不起姑娘家么?”祝若愚又觉得他看不起她的功夫了。   “若愚,说实话,这剿匪确实有危险。你……”高长恭刚要说下去却被祝若愚打断了:“四爷,我知道有危险,不过我想四爷现在也没有其他人手可以安排来陪五爷去了吧。四爷难道不相信若愚么?”   “这……”高长恭仔细一想倒真是没有其他人选了。   “不需要其他人,我一个人就可以。总之若愚不能去。”高延宗不再看祝若愚,直接对高长恭说道。   “五爷……”祝若愚有些气愤了,这是□□裸地看不起她么?   “若愚,其实五弟说得有道理,此行确实危险,我也不想你去。”杨雪舞也担忧地看着祝若愚道。   “姐姐……”祝若愚看向雪舞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又转头看高延宗,见他只低头喝酒,并不看她,更是觉得气愤。她不过是念在他帮过她想着刚好有机会便报答他一下好了,谁知道人家还不领情,她竟觉得自已“自作多情”了。这样想着便也不想再搭理他,众人皆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午饭。   饭后祝若愚便再未看到高延宗的身影。   他该是回去准备了吧。算了,随他去吧,他是死是活又不关她的事,再说他若真死于此行那也是他的命运,历史又岂是她祝若愚能改变的。这样想着祝若愚便打算不再插手此事,还是专心去找她的琼玖石吧,那才是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当祝若愚从东城慢慢往回走时已是夜里了,街边的铺子大多打烊了。所幸她已告诉过姐姐不必等她吃晚饭,便也不再着急,一个人沿着街道走着倒是清静自在。只是不知为何心下却总隐隐觉得不安。却不想她一踏进王府门口刚要进门便听到一阵马蹄的声音,一转身便见高延宗翻身下马。   高延宗也未想到竟会在门口碰上祝若愚了。自午饭后他便回去准备明日出发剿匪之事,一直到此时才一一安排妥当,现在才过来同四哥道个别不想竟先碰上她了。他自然知道上午他的态度她自是不大欢喜的,只是他也真的不想让她冒险。她生他的气也罢,她误会他看不起她也罢,他只是再不想见到她受到什么伤害了,皇宫那次已让他愧疚至今。   祝若愚见他竟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似乎见到她有些意外,却又并未上前来问她什么。想起晌午之事,祝若愚便也不想同他说话,转身便进了门去。   祝若愚回了房间便直接关上房门,坐到桌前,却觉得心里始终不安生。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又来来回回地想了好一圈,最终她将她的不安归结为她欠着高延宗一个人情没还上所以很不爽。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开了门出去了。快步跑到前厅却只看到四爷和雪舞。   “五爷呢?”祝若愚问道。   “五弟刚走啊。若愚你……”杨雪舞话还未说完便见祝若愚又快步朝门外跑去。   “怎么回事啊?”杨雪舞和高长恭面面相觑。   高延宗刚要上马却忽然听到身后一声:“五爷。”转身便见祝若愚已跑近他身旁。他只以为她生他的气去了倒从未想过她又这样追了出来。她抬眼望他,又唤了他一声:“五爷。”似乎有些窘迫,低下头去竟不说话了。   “若愚。”祝若愚此时若是抬头便一定会看到高延宗眼中满满的温柔。而她却还是低着头,心中纠结着如何开口。   高延宗见她不说话,便又说道“我是来同四哥道别的,本来我也想同你说一声,可是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   “我要跟你一起去。”祝若愚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用很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高延宗不曾想她一开口竟是这一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也只傻傻地看着她。   “我要跟五爷一起去剿匪。”祝若愚见他不回答,又重重地说道。   高延宗见她就那样望着他,眼神中写满了倔强和坚定,干净的眸子里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他竟不由得嘴角上扬,一个人笑起来。   “哎,你笑什么?”祝若愚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么?”高延宗收起笑容认真地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祝若愚心想打不过就跑嘛,反正比轻功的话她谁都不怕。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么?”高延宗又想起第一次见她便是在边境抓捕流匪时。   “记得啊。怎么了?”祝若愚觉得他的思维还真是跳跃。   “那些烧杀抢掠残暴不仁的恶人便是马贼。而我这次要去对付的匪徒也许比他们还要凶狠还要残忍。我不想你一起去犯险。你明白么”高延宗的神情严肃起来。   “既然他们那么恐怖,我更应该去啊,四爷说皇上只给你一点点禁卫军,难道你还真指望高纬?”祝若愚都不知道这高延宗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看不出来。   “正是如此,我才更不想你去。我怕我……保护不好你。”高延宗有些忧心地说道。   祝若愚有些愣怔,竟不想他原来这么在意她的安全。她只以为他是信不过她的功夫怕她拖他后腿呢,现在他却说怕自己保护不好她。一瞬间竟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只是一溜而过,很快祝若愚又觉得他还是小看了她,难道她跟他去就是指望他来保护的,这也太低估她的自保能力了吧。   “五爷小看若愚了吧,我是去帮忙剿匪的,又不是什么弱小姐出游,要你保护什么?”祝若愚说道。   “可是……”   “好了,五爷,我们别浪费时间了,明天一早,我便去你府上一同出发。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祝若愚说完也不等他答应便转身回去。   “若愚……”高延宗在背后唤她却也不见她回头了。他只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倔强的姑娘。心里却忽然又觉得有一丝欢喜。她……也是关心他的吧?   次日清晨,高延宗早早便领着一小队禁卫军出发了。当祝若愚给杨雪舞留了书偷偷跃出兰陵王府急急赶到安德王府时却被告知高延宗半个时辰前已经出发。祝若愚未曾想他竟然用这种手段丢下她。不过高延宗也太低估祝姑娘的固执和本事了,不过半个时辰他便被突然跃至他面前的祝若愚挡住了去路,连身下的坐骑也受到了惊吓,差点儿将他摔下马去。身后的杨士深及一众禁卫军皆被这神出鬼没的祝姑娘给惊到了。   高延宗好不容易让马儿安静了,刚坐正身体抬眼便见祝若愚一脸狡黠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他自知是自己不对,不过他仍然不想冒险带她一起去汴州。“若愚,你回去吧。”他望着她一脸严肃地说。   祝若愚听他一开口竟又是这么一句,不禁更加气愤。她也并不回答她,却忽然飞身坐在了他身后,趁他还未反应过来便一拍马屁股,马儿受了这刺激便一下子飞奔起来。高延宗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忙脚乱,赶紧去牵马缰控制有些发狂的马儿。其实坐在他身后的祝若愚也是手忙脚乱,她至今仍未系统地学过骑马,也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噙着笑回头朝后面的禁卫军喊了一声:“各位,出发啦。”杨士深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赶紧骑着马儿跟上来。   高延宗终于让马儿平静了下来开始正常地行路。他这才得空转身去看身后的祝若愚,却见她仍不同他说话,只是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看样子她这次是势必要跟着他去了。高延宗只得无奈地对她笑了笑,摇了摇头冲她说了一句:“抱紧点。”   祝若愚却不以为意,仍是自顾自地只坐在他身后,并不碰他。却忽然听高延宗喊了一声“驾。”身下的马儿瞬间加速,祝若愚一惊,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掉下来,她下意识地便赶紧抱住了高延宗的腰,却见高延宗转头冲她一笑:“我说了抱紧点嘛。”   “喂,你故意的!”祝若愚这才反应过来。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啦?”高延宗又说道。   “你……”祝若愚还什么没说出来,便感觉马儿速度又加快了,她也只得老老实实地抱着高延宗坐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经过一天的赶路,众人终于在天黑时分到达了汴州。   “累了吧?”高延宗跃下马便看见已先他一步飞身下来的祝若愚正在揉着胳膊,猜想行了这么久的路她一定累了。   “还好。”祝若愚只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也不看他。高延宗刚要说话却见杨士深过来回报:“饭菜已备好,请五爷和祝姑娘用膳。”   “有饭吃啊!”早已饥肠辘辘的祝若愚一听要吃饭了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也不管高延宗一个先奔进驿站中。   看来真是饿坏了!高延宗看着她的背影也笑着走进去。   饭桌上高延宗便和杨士深开始讨论起剿匪的安排来。祝若愚虽然一直在吃着饭,但却也在留心听着他们的谈话。不得不说,听完他们的计划,祝若愚竟觉得这安德王也还是蛮有头脑的,估计以前都被他那个光芒四射的四哥给掩盖了。   而事实上高延宗的计划虽然严密,但他也知道仍然有不可控制的地方。他知道那群马贼明日将要娶这里一位员外的女儿作压寨夫人,他已事先通知了这里的地方官配合他的计划。明日他将安排一部分禁卫军假扮送亲队伍,他们将设法在前来接头的马贼身上放上带有独特气味的天竺散。之后他们便可循着这气味一直找到马贼的老窝。只是这个计划可能会让那位新娘成为马贼手里的人质,这还是很有风险的。   祝若愚听到这里忽然有了主意:“你们假扮送亲的,那不如我来假扮新娘好了。”   “不行。”高延宗还以为祝若愚一直在专心吃饭呢,竟听她忽然来这这么一句。   “为什么不行?人家员外的女儿肯定是个大家闺秀弱小姐,你让人家去贼窝里走一遭就算有命回来没有吓傻名声也不好听了。我就不一样了。而且那些匪徒估计也没办法拿我做人质吧。五爷你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个计划就完美了。”祝若愚忽然觉得自己也挺聪明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马贼有多残忍?你还送上门去?”高延宗真不知道祝若愚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可是我总比人家弱女子强吧,就算有什么事我逃跑总是可以的吧。杨士深你说呢?”祝若愚知道高延宗一定还要找什么理由来阻止她便不问他了。   “呃,五爷,其实我觉得祝姑娘这方法倒是可行。”杨士深才刚说了这么一句便看到高延宗正瞪着他赶紧不再说了。   祝若愚见高延宗那副样子又有些生气了,他就不能相信一下她的实力么,明明是很好的办法干嘛不同意?   “高延宗,虽然这次剿匪是你负责,但你也应该听听别人的意见不该一人独断吧。”这是祝若愚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杨士深听她这么一喊倒是惊到了。看来这祝姑娘真是生气了啊,敢这么直呼五爷的大名。他赶紧去看五爷的脸色。却见高延宗似乎也有些震惊,他只盯着她,似有怔怒,却又不发一言。三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良久,高延宗终于对着杨士深说了一句:“就按她说的办。通知下面准备。”说完便径自起身走了,再没看祝若愚一眼。   夜里。月光如水,夜色静谧安详,高延宗却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抬头望着月亮,心里却在想着此刻正住在他隔壁的那个姑娘。晚上的争论终究是以他的松口而告终,他不愿成为她心里的专断者,然而她又知道他有多担心她么?无论如何,明天他一定要万般小心,不可出半点差错。   次日。一切都按照高延宗的计划在进行,他在山上看着他们顺利地将人交到马贼手中。然而当假扮新娘的祝若愚刚一离开他的视线,他便觉得不安起来,立刻下了山命令大家跟着气味朝马贼的据点进发。刚一到达马贼藏身的山洞便迅速在山洞四周布置好了杨雪舞替他们准备好的火树银花。其实高延宗用这火树银花并不是要炸死马贼,而是要将他们逼出山洞再制服他们。而他和祝若愚约定的信号也正是这火树银花,炮声一响,祝若愚便会试着先控制马贼匪首,这一点是祝若愚想到的。虽然他已再三叮嘱过她一定要先保证自身安全,一有不对立刻先逃了再说,但现在里面情况究竟如何他一点也预测不了,只能祈祷她还安好。   众人很快便布置妥当了,高延宗一伸手示意众人便点了火。一瞬间,火花烟雾夹杂着震天的炮声响彻空谷。   再说那山洞里的马贼刚刚掀开了新娘的盖头,正叫嚷着要跟漂亮的新娘子喝交杯酒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声响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新娘竟快速拔下头上的发簪抵住了老大的脖子。   “都给我出去。”不等他们反应,祝若愚便先开口了。那群马贼这下都傻了,这事情变化得也太快了吧,这外面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都想死在这里么,没看到烟雾都进来了么,有人要烧死你们还不逃出去?”祝若愚这话一出口众匪徒都反应过来了,皆一窝蜂地往洞外涌去。   高延宗见他们一团混乱地出来便下令都捆了再说。正在他担心着祝若愚的时候却见她挟持着那匪首也出了洞口,高延宗赶紧奔过去,又示意杨士深绑了那土匪头子。那马贼这才看明白原来这漂亮的新娘子竟是个卧底,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束手就擒了。很快,所有的马贼都已控制好。高延宗正要下令回去却见驿站有人来报太子已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当听到太子高纬说要将那些马贼当众烧死以儆效尤时,祝若愚简直震惊了。她知道历史上的高纬确实是个昏君,杀父毒兄,但是那些事情此刻毕竟还未发生,而即将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便是如此残暴不仁的行为,祝若愚竟觉得如此不真实。   “太子,这些马贼之所以作恶也有多种原因,也有人确实是被生活所迫,不如将他们带回听候皇上发落?”还处在震惊状态没缓过来的祝若愚忽然听到高延宗这样说道。   “五哥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太子这样处理不对么?”高纬阴阳怪气地看着高延宗说道,他本以为这一次他故意延后来汴州让他失去支援便完不成任务,却不想高延宗竟然顺利抓获了马贼,还毫发无伤,这本就让他十分不爽。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皇上会……”   “父皇那边你不用管。本太子除暴安良,父皇定会支持本太子。安德王不必多言了。”   “可是太子……”高延宗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身边的祝若愚拉了拉他的袖口,严肃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他也心知太子已是心意已决,只好作罢,不再言语。   夜里。祝若愚想起明日便要见到高纬烧死马贼的残忍场面竟毫无睡意了。她忽然有种迷惘的感觉。她知道这些都是历史,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其实她只是一不小心掉进来的过客,做个淡定的旁观者就好,当回到自己的世界里这些都是遥远又飘渺的一场梦而已,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很难做到置身事外,她会觉得恐惧,也会觉得愤怒。然而她又知道她无法改变什么。   心中一团乱的她推开门想去走廊里吹一下冷风清醒一下,却一低头便看见木楼下一个身影静默地坐在台阶上。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她认出那人是高延宗。   他怎么也没睡?祝若愚有些奇怪。难道他也在想那个残暴的太子么?看今天他的反应也是很不能接受这种行为的吧?真是不明白,骨子里流的都是高家的血,为什么高纬就那么暴虐呢?祝若愚还在纠结着高纬是如何基因突变的问题时却忽然见高延宗站起来转过身来,她还未来得及闪躲便撞上他的眼睛。见到趴在栏杆上正看着他的祝若愚,他似乎有些惊讶。祝若愚见他抬头看她,便觉得有些窘迫,快快的转过身去,背靠着栏杆不再看他。   高延宗走上楼去,径步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还没睡?”祝若愚竟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润润的,怎么以前没觉得?真是奇怪。   “你不是也没睡么?怎么了?”祝若愚转过头问他。   “嗯,不知道,睡不着。”高延宗低下头这样答道,也转了身子和她一样靠在栏杆上。   “在想那个太子么?”祝若愚问道。   “我从未想到他会下这样的命令。那些匪徒毕竟也是北齐的子民,就算要杀他们也不必用这样残忍的方式。”高延宗语气沉重地说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你该更小心点。他可不只对马贼残忍。”祝若愚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她现在心里越来越觉得可能五爷的下场也未必比四爷好多少,虽然她完全没了解过关于五爷的那段历史。   “我倒不算什么,我只是开始担心四哥了,他才是太子最大的忌惮。”高延宗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今日才忽然感觉什么是伴君如伴虎,更可怕的是伴的还是那位手段如此残暴的储君。   “你四哥确实很危险。”这个祝若愚早就知道了。   “四哥对北齐忠心不二,却要一直受他猜忌。”高延宗无奈地说道。   “不管怎样,你和四爷都要小心高纬。”祝若愚只这样说道,她也不想再往后想着他们的结局了。   “嗯。”高延宗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祝若愚:“谢谢你,若愚。”   祝若愚没料到他忽然转头,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她那么清晰地看到他柔和而又温润的面庞,她看到他温柔的眼神和好看的鼻子。她一时忘了反应只直直地看着他,一瞬间竟觉得身体僵硬了似的,心跳好像也漏了一拍忽然紊乱起来。怎么回事?祝若愚一惊,赶紧后退一步,与他隔出一段距离。   高延宗见她忽然呆了好几秒,又忽然一怔,倒是糊涂了:“怎么了?”   “呃,没事……没事。我困了,我……我去睡了。”祝若愚不再看他,赶紧逃也似地推门进了房间。高延宗只看着她跟见了鬼似地迅速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更疑惑了:“真这么困了?”   刚关上门祝若愚便不动了,呆呆地站着好几秒钟,她赶紧伸手去探自己的心跳。“怎么还那么快?”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心脏病么?不可能吧,轻功打架时都没这样过啊。正疑惑着,忽然一个她从来不敢想的解释跳进她的脑袋里:我……我该不会是对他……   刚这样一想,祝若愚赶紧打了个寒战。不可能!不可能!对于正常世界里的她来说他都死了几千年了瞎想什么呢?一定是太困了脑子都混乱了。一定是这样。赶紧睡觉。   第二天天刚一亮祝若愚便起了床,事实上这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出门就撞见了也刚从房里出来的高延宗。她一愣,想到昨晚自己的失态,竟一下子又窘迫起来。   高延宗一出门便看到祝若愚,却见她一看到他表情立刻变得奇怪起来,又想起昨晚,便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睡得不好么?”   “呃,没有啊。睡得很好。”祝若愚有些别扭地回答,眼睛却并不看他。   “待会儿太子要在城东门当街火烧马贼,要求众人皆去观看,一起去吧。”说起太子即将开始的暴行,高延宗心情又有些沉重了。   “我……我不去,我并非你们北齐的将士,我不想去看那种场面,我要出去散散心,那种残忍的事想到都不舒服。”祝若愚本就不想去参加这种活动,何况现在她见高延宗都觉得怪怪的了,就更不会跟他一起去了。   “你要一个人出去?这卞州你不熟,我派人陪着你吧。”高延宗也理解她一个姑娘家看那种场面自是不舒服的。   “不用了,我不喜欢有人跟着。”   “可是……”   “真的没关系的,我先出去了。”祝若愚说着便越过他快步下楼去了。高延宗也未再唤她,只冲着她的背影轻笑着,却又想到太子,转瞬皱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祝若愚出了门便沿着街道一个人闲逛着。经过那么久寻找琼玖石的经历,她现在都有了严重的后遗症,一看到古董铺、当铺、玉器店什么的便迈不动步子一定要进里面好好打听一番才罢休。这一天她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些地方消磨掉的。虽然没有结果但她已比最初淡定多了。不过今天街上的人都不多,她猜想一定是都去东城边看那场火烧马贼的大戏去了吧。这个残暴的高纬!祝若愚一想到这又觉得不爽了。回去就得见到他那副暴君嘴脸了,这样想着祝若愚便不想早回去了,一个人继续在街上乱走着。一晃便到了傍晚了,她却仍然没有归意,蹲在路边的小摊上欣赏起小玩意来,却丝毫未注意到离她不远处有两个陌生的男人正紧紧地盯着她。   高延宗回到驿站却发现祝若愚竟然还没有回来,看看天色都已是黄昏了,心下不禁有些担心。而此时高纬却派人来通知晚上安排了盛宴请安德王参加。高延宗此时怎会有心思赴宴,便遣了杨士深先去复命,转身便出门去找祝若愚。   祝若愚看天色越来越黑了也只好准备回去。她转身便开始向通往驿站的巷子走去,却在经过一个花灯摊时忽然闻到一股异味,她觉得奇怪,却并未放在心上,谁知才刚走了几步进了巷子竟觉得头晕得很,身子也开始无力。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扶住墙,却迈不动步子去,眼睛也开始睁不开,竟觉得困得很。正在这时她迷迷糊糊感觉身后有人来,却再没力气转过身去看清楚。下一秒钟她便再无意识了。   高延宗在街上转了几圈都未见到祝若愚的身影。按理说她不熟悉这里应该也不会乱跑的,一定在这附近,怎会没见着呢?难道是错过了,她该不会已经回去了吧?这样想着他便打算先回驿站看看,却在刚要转身之际瞟到一个男人扛着一个姑娘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他只看到那姑娘的腿,那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靴子那么眼熟。若愚!那竟是若愚!他一怔,再一看,那男人已抱着祝若愚快速向城西跑去。他赶紧反应了过来,快步跟过去。   高延宗一直跟着那个男人,却忽然见到原来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拿着大刀的男人。那俩人看起来都十分彪悍,脚力也好,竟能一直跑着不停歇。高延宗已没有心思再深思他们为什么要抓走若愚,他只想先救下她。   一直到出了城进到山里那俩人才停下来歇着。高延宗赶紧奔过去,那两个男人一见他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个提刀的男人赶紧拿刀向他劈来,高延宗闪身一躲,却听那那人冲着另一个人道:“二哥你先带那丫头撤。”另一个男人便赶紧又扛上祝若愚向山上走去。高延宗刚要跟过去却被这人纠缠上,他十分着急却也只得先解决眼前这人,不过好在这男人功夫一般,只几招高延宗便将他打倒在地。他也不再耽搁,赶紧去追祝若愚。很快便见到了那个扛着祝若愚的男人。那男人一回头见他追上来了,加快步伐往山上跑去。高延宗一边追着一边喊:“放下她。”那男人却不听只一个劲地跑,高延宗也不再有耐心了,加快速度几步跃过去,那一直跑着男人却忽然停了下来。原来前面已经没了路,只剩下山的道儿了。   “没路跑了吧?你快放下她,我饶你性命。”高延宗盯着他说道。   “哼,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你们官府没一个好人,没好日子过逼得我们做马贼也就算了,还烧死我大哥。我才不会信你呢?”那马贼恶狠狠地看着高延宗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那马贼是你大哥?”高延宗这才想到他抓若愚应该是为了报仇了。   “哼,你们和这丫头设计抓了我大哥还烧死他,我要拿这丫头给我大哥陪葬。”那马贼仍是一脸激动。   “你不要这样,烧死你大哥我也不想,而且跟这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先放了她。”高延宗只得先安抚他。   “哼,我放了她也行,活不活得成可不关我的事。”那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猛地将已经昏迷的祝若愚向着山下扔去。   高延宗只见着祝若愚地身体快速地落地沿着山路滚了下去,顿觉心中一紧,还来不及思考便大喊着“若愚!”跟着向山下跃去。那马贼趁机赶紧溜了。   当高延宗到达山下一把抱起仍然昏迷的祝若愚时已见她全身尽是被树枝石块划伤的痕迹,连原本清秀白净的面庞上也留下了细小的血痕。高延宗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伤痕,心中尽是心疼。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忽然发现她右脚的脚踝严重擦破,已经红肿起来。他快速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仔细地为她包扎好伤口。   “若愚,若愚!”他轻声地唤着她,她却未有任何反应。他又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倒是平稳而又规律,应该只是昏睡过去了,那马贼估计是对她下了迷药了。高延宗忽然便庆幸了,还好他撞见了那马贼,否则若愚会有什么下场他简直不敢想象。   高延宗抱起祝若愚,在山脚下走了一圈却并未找到上山的路,眼前全是陡峭的岩石和茂密的杂草荆棘。眼见祝若愚仍未苏醒而天色早已黑下来了,他只好决定先找个容身之所歇息一晚再想办法上山去。他在山下转了好一会儿才在密林附近找到一个可以勉强容身的山洞。   祝若愚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迷糊着睁开眼,竟觉得浑身酸疼。她再一看,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拨弄着柴火。那个蓝衣白靴的背影,分明是五爷!怎么回事?这又是哪里?祝若愚愣了几秒钟,刚想起身却忽然感觉到右脚剧烈的疼痛。“啊!”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高延宗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你醒了?怎么样,脚很痛么?”   祝若愚抬头看他,一脸迷茫:“五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高延宗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祝若愚这才明白自己闻到的那股奇怪的味道一定是迷魂散之类的东西了。   “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高延宗见她不再说话,只皱着眉头去看脚踝心中更是愧疚。祝若愚听他这样一说,倒是讶异,这又不是他的错,要烧死马贼也是那太子的主意。她一抬头便看见他眼里满满的歉意,心下不觉一动,却只答道:“这又不关你的事。”   “剿匪是我的事,本就与你无关,却害你受伤,这自然是我的责任。”高延宗又说道。   “好了,五爷,是我自己要来的,别说这些了。”她只望着他这样轻声说道。   高延宗看着她正那样温和地望着他,眼神清澈而静谧,竟有些恍惚,却又见她脸颊上红红的伤痕,竟有些情不自禁,伸出手便要覆上去,却在要触到她脸庞时又停下了。   祝若愚也感觉到他有些异常,只诧异地见着他伸出手来似要碰她的脸却又停下,傻愣愣地放下手去。气氛竟安静得有些古怪了。   “你一定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高延宗有些窘迫,说着便转了身要出去。   “呃,五爷。””祝若愚忽然喊道。高延宗转过身来看着她仍旧有些苍白的脸。   “很晚了是不是,算了吧。”说实话,这荒山野岭的他又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虽说跟着四爷打过不少仗了不过她依然有些担心他的野外生存技能。   “没关系的,我很快回来。”高延宗对她笑了笑便抬脚走了。   高延宗走出山洞,便向树林里走去。   这会儿天已经很黑了,似乎天气也不好,连月光都没有,风有些大,哗啦啦地吹着树叶,看起来似乎快要下雨了,整个林子里尽是一股阴阴冷冷的气氛。   天黑成这样看来想抓只野兔什么的是不能指望了,去看看有没有野果可摘吧。这样想着高延宗便快步走入了密林。   祝若愚一个人在山洞里竟有些不自在了。老实说,这么久以来,她一个人跑东跑西赶夜路,露宿野外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她的胆子也不小,这会儿却不知怎么地竟不安心了。   她只盯着眼前的那团烧得正灿烂的火苗,脑袋里却不自觉地浮现了乱起八糟的一堆事,莫名地竟又觉得头有些疼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头疼过了。她摇摇脑袋,似乎有些片段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又过了一会儿便不觉得那么疼了。真是个讨厌的脑袋!祝若愚觉得有些沮丧了。   他怎么还不回来呢?她有些呆呆地看着洞口。   高延宗不知不觉竟在密林里走了很远,却还是没有什么收获,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他忽然又有些担心祝若愚的脚伤,不如顺便找些草药吧。然而并无任何医学常识的高延宗对草药什么的也是一头雾水,只得把看着顺眼的花花草草都摘了些,便又专心地去找野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山洞里的祝若愚似乎对时间没了概念,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了,又觉得好像没有多久。她只知道自他出去后她就一直不安着,对,是明显的不安。她在担心他么?怎么他不在她似乎有些不淡定呢?这好像不太像她。   外面忽然隐隐约约传来哗哗啦啦的声音,是下雨了么?祝若愚忽然有些害怕了。   他怎么去了这么久?是迷路了么?又或是遇到野兽了?忽然一个雷声传来,震得她耳膜都痛了。恍惚间她竟觉得好像听到了狼的叫声。她有些坐不住了,扶着洞壁支撑着站起身来,抬脚往洞口走去,才走两步便觉得右脚钻心的疼,只好停下来歇了会儿待痛感不那么明显了又艰难地挪到了洞口,却见外面确实下着雨,且比她在洞里感觉得还要大。   为什么他还不回来?他出事了么?祝若愚心中的不安逐渐地扩大。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期望着他立刻出现在她面前。然而她能看到的却只是漫天的雨点,蒙住了她的视线,近在眼前的树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该阻止他的!祝若愚有些责怪自己了。若是自己坚持让他留下来,他一定不会丢下她出去找什么吃的。这么大晚上哪还有什么吃的。她竟就那么让他去了!祝若愚听着耳边哗哗的雨声,思绪却反复翻滚着。她忽然想起他的面庞,他的眉眼,他的笑,他认真严肃的样子,他轻松说笑的样子,她记起第一次在混乱的边境他救了她,在北周追兵的追击下他回来接她,在北齐皇宫众目睽睽之下他冒险帮她逃走。那些他对她的好竟一下子细细密密地一齐涌进了她的心里,扯得她的心生疼生疼的。   她在担心他!是的,她再不能不承认她在疯狂地担心着他。祝若愚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再也不想细究,下一秒便忍着脚痛向茫茫雨幕中挪了步子。   她要去找他!   当惨遭大雨突袭的高延宗好不容易找到些瘦瘦小小的野果略显失望地赶回洞中时却只见那团烧得正旺的柴火,哪里还有祝若愚的影子。他定定地在叫了一声“若愚”之后,生生地把那句就要脱口而出的“我回来了”咽进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结果是怀里紧紧抱着的野果和草药皆在一瞬间掉到了地上,他再无心思去关心它们。   她怎么会不在?他未曾想到回来会看不见她。   她脚还伤着怎么可能出去?难道是那马贼找来了?高延宗只觉得心乱如麻,他已经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分析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找到她,他要马上找到她!   祝若愚毫无方向地在林子里胡乱地走着,她此刻感觉脚却不那么疼了,也许是这样走着便麻木了吧。这样更好,她可以走得更快一些。然而雨下得很大,天又是黑的,偶尔才会来一道闪电,视线总是很模糊。她扶着树往前移动着,不住地唤着“五爷,五爷!”回应她的却只有哗哗的雨声。她的身上已经全湿了,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雨水沿着头发一直流到眼睛里,流到全身细小的伤口上,会有一瞬间针扎般的疼痛感,然而心里的担心却弥漫过了头,淹没了其他一切感觉。   高延宗快速地回到密林里。他沿着之前自己回来的路又走了一圈,却并未找到祝若愚,而且雨一直不停,所有的痕迹都被破坏了,他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她的线索,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树林里乱窜。估摸着过了足有半个时辰了他仍未看见她,心里的慌张便更甚,他竟有些疯狂地对着根本望不清楚的密林大喊着:“祝若愚!”然而这声音却只被漫天的雨声覆盖了。高延宗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祝若愚竟在隐约间似乎听到有声音唤着她的名字。是他么?心下便忽然有些惊喜,急急地就循着那似有似无的声音走去。祝若愚走过去后再未听到声音,也未看到有人的痕迹。   该不会是我幻听了吧?心里一下冷了下来,却还是不甘心地对着附近大声唤着“五爷”,却无人回应。大概真是听错了,祝若愚有些失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便望见了站在离她几米开外的那个人,那个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她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身形,他的轮廓,她一眼便认出了。   是他!是五爷!他没事!他没事就好了!祝若愚又抹了把眼睛,再使劲地看了看对面的那个人。他还在!不会错了,不是幻觉。   她忽然便笑了,唤了声“五爷”,抬脚便要向他走去,却在下一个瞬间跌到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里,右脚的剧痛又忽然袭来。   她抬眼,便刹那间撞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从来没有见过?却还来不及问便感觉到他放开了她,再然后便听到他的声音猛然间传过来。   “祝若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看见下这么大的雨么?脚受伤了为什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你就这么喜欢让别人担心么?”高延宗噼里啪啦地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堆质问便一脸愤怒地望着祝若愚。然而祝若愚却似乎并未反应过来,毕竟她上一秒还在想着:他没事真好。却在这一秒看着他湿漉漉的一张愤怒的脸,听着他近乎怒吼着质问她。   高延宗隔着已渐渐稀薄的雨幕盯着祝若愚的面庞。她那已经全被雨水浸湿的脸庞上似有惊讶,似有歉疚,两弯细黑的素眉此时也已挂上细细密密的水珠,湿湿的睫毛围绕着好看的眼眸。她就那样望着她,半晌,才轻声地说道:“你出去很久,又下雨了,我听到狼叫,我……我担心你。”说完便低了头去,伸手又抹了一把糊了眼睛的雨水。却在还未来得及抬头时感觉到对面的人忽然伸了手搂过她,下一秒她便感受到整个身体轰然撞上他的胸膛,脑袋刚刚好贴上他左边的胸脯。   祝若愚只觉得全身瞬间僵硬了,雨虽已渐小却仍在下,但她再也感觉不到,只觉得整个天地间似乎瞬间安静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贴着她左耳的高延宗的心跳。   高延宗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右手覆上她的头发,将她又往自己怀里推近了些。他不知他这样是否算冒犯她,他也不知她会不会推开他,但此刻他只想抱着她。他有些后悔自己用那样的口气质问她,是的,当他听到她说担心他时他就后悔了。她瘦削而又苍白的面庞,她含着水滴的朦胧的眼睛,她小巧却挺拔的鼻子,她毫无血色的薄唇。他竟忽然觉得她比他想的还要让他心动,让他心疼。他止不住地想抱住她。   一直处于愣怔状态的祝若愚也不知过了有多久,待她忽然反应过来似乎没有再感觉到雨水滴下来的时候才有些回过神来,她这才清晰地感觉到此刻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左侧头上,那么真实,他的手环抱着她的肩膀,她闻得到他身上独特的男人的味道,她感觉得到他抱着她的力度。   不知为何,此刻她心里却忽然一片空白了,她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她不想问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也不想知道他为何忽然又抱着她,她更不想去想他对她是什么心意又或是自己对他是否已经……   此刻的祝若愚只想无所顾忌地贪恋一下他虽然潮湿却仍旧让她温暖无比的怀抱,无论他是谁,即使他是离她的时代几千年之遥的北齐朝安德王。就这么一刻就好。   良久,高延宗才松开手。老实说,他的心里是欢喜的。她并没有推开他,是的,他抱了她那么久她一直都未有任何挣扎,直到他松手。其实也许这只能说明她不讨厌他的拥抱而已,但高延宗却已经很开心了。他低头去看她,见她似乎有些窘迫,并不抬头看他。他忽然便笑了,一把将她拦腰打横抱起。她一惊,下意识地便要挣扎,却只听他温和地声音道:“脚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走着回去么?”说完便转身向山洞的方向走去。   祝若愚此时倒是能感觉得到右脚愈加剧烈的疼痛了,她不再言语,只任他抱着。她低着头,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待着,她竟不敢乱动一下。不经意间一抬头便在夜色里看到他的右面侧脸好看的轮廓。她竟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心里有些东西愈加弥漫开来。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个时刻开始她忽然觉得他那么好了。   二人回到山洞时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高延宗放下祝若愚便赶紧又生了一堆火,将祝若愚抱到火堆旁,好让她烤着火,他又小心的替她处理起脚伤来。祝若愚见他清理了伤口便对着那一堆花花草草纠结了半天也没选好用什么来敷她的脚,竟觉得有些好笑了。其实她知道她的伤口虽然疼,不过并不严重,最多歇几天便没事了,他却强迫症般地纠结起这些自己压根整不明白的草药来。   “算了吧,不用敷草药的。”   “不行,我看别人受伤都得敷药的。”高延宗仍皱着眉头严肃认真地比较着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些长相各异的花草们。   “可是……我们都不懂医,你这么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啊,要不随便用一种好了。”祝若愚又移动上身望了望那堆花草说道。   “随便用啊?会不会有问题?。”他抬了头看她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下一秒竟像顿悟了什么似的,一下子露出欢喜的笑容:“啊,试试不就行了。”说完便随便拿起一种草儿直接塞进嘴里嚼起来。   “喂,五爷!”祝若愚一惊。他是在干嘛?万一有毒呢?   高延宗却并未停止,很快便嚼完咽了下去,感觉似乎没什么不正常,便对着祝若愚一笑:“好了,就用它了,嗯,味道还不错呢!”说着便完全忽视了祝若愚脸上仍旧担忧的神色,欢快地拿起石头轧起草药来。   祝若愚只见着他小心地替她敷上草药,又将伤口包扎好,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似乎完全不知道。   他竟然就那样无所顾忌地替她试药,她不知是自己是怎么了,竟有些想哭。   高延宗替她处理完伤口,便拿着她的鞋袜对着火苗烘烤起来。此刻他只想快点让她能穿上干燥温暖的鞋袜,全然不知身旁的祝若愚翻滚肆虐着的心情。   祝若愚坐在那里,双手环抱着膝盖,只那样看着火光映着高延宗的身影。他那么认真地替她烘着鞋子,全神贯注得像研究战术一般。她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感动呢。   当祝若愚醒来时已是天亮,她一睁眼便对上高延宗温柔如风的眼神。他的脸离她那么近,害她差点撞上。她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他的右肩上。她赶紧挪开身子。难道昨晚我一直是这样睡的?不会吧?   “睡得还好么?”他眼带微笑地问她。昨晚他虽然整夜都未睡好,但他仍然觉得精神特别好。   “呃,昨晚我……你一定没睡好吧?”祝若愚有些歉意地望着他。   “没有啊,我睡得可好了。”高延宗快速地答道。   祝若愚听他这么说便也不知怎么接了,只说了句“……谢谢五爷!”   “嗯,那我们现在出去找路回去吧?”高延宗问道,却仍旧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脚上的伤。   “好。”祝若愚说着便要起身。高延宗却扶住了她,接着便背对着她蹲下身来:“上来。”   “啊?”祝若愚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要背她,便觉得有些尴尬:“不用了,我的脚好多了,我可以走的。”   “我背你比较好,反正你那么轻,没关系的。”高延宗回头看着她说道。   “呃,可是……”祝若愚才发觉自己竟越来越扭捏了,怎么回事?   “好了,上来吧!”高延宗又催促道。   算了,别管了。祝若愚咬了咬牙便慢慢地趴到他宽阔的背上。   当高延宗背着祝若愚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还算顺畅的小道回到山上便见杨士深正带着一小队禁卫军在附近搜索。一见到他们,杨士深便惊喜地快步跑过来。   “五爷,祝姑娘,总算见到你们了!”杨士深说道,却见高延宗背着祝若愚便有些诧异:“祝姑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一点小伤而已。”祝若愚答道。   “你们怎么找来的?”高延宗慢慢地放下祝若愚,对着杨士深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一发现你们不见了我们就拿着画像去城里全城搜索了,有人说看见过五爷往这边城外来了我们就出来找了。原来你们真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五爷?”杨士深一脸疑惑。   “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太子呢?”高延宗这会儿才想起太子昨天设宴的事儿,按原计划今天本该一早出发回邺城的。   “哦,太子已经先行出发了,临行前吩咐属下找到五爷。”杨士深答道。   “他还真是着急。”高延宗一想到那马贼竟因为高纬的残忍来伤害祝若愚便有些气愤。   “他先走了?”祝若愚听到这倒有些着急了:“他不会在皇上面前把五爷的功劳全抢了再给五爷安个什么延误回宫复命的罪名吧?”   “这……”杨士深也不敢说了。   “五爷,你要赶紧回宫,不能给高纬机会。我们快走吧!”祝若愚也不等他们回答了,着急地对高延宗道。   高延宗望了一眼她的脚伤,便对杨士深道:“把马牵来,你再快速回驿站准备一辆马车,要舒服点的。”   “是,属下即刻去办。”杨士深得了令便招呼着禁卫军牵了马来,又快速离去。   高延宗将祝若愚抱上马,又一跃而上,坐在她的身后,转身便给禁卫军下令立刻返回。待他们回到驿站,杨士深早已备好了马车。高延宗将祝若愚抱进了马车安顿好,嘱咐她有事便叫他就又转身上马,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向邺城进发了。   待他们回到邺城已是傍晚时分,高延宗一下马便来到马车前打算先送她回兰陵王府,却被祝若愚拒绝了,她坚持要他先进宫复命。杨士深见状便提出由他来送祝若愚回府,五爷先进宫。高延宗只好同意了,嘱咐杨士深一回府便让让雪舞看看祝若愚的脚伤,之后便转身上马直奔宫中而去。   当杨雪舞仔细地为祝若愚处理完伤口后便开始认真严肃地责备起祝若愚来。在她看来,这个妹妹实在是有些鲁莽冲动了,先不说上次的不告而别事件,单是这一次只身跟去汴州剿匪也是有欠考虑的,也未同她仔细商量便随安德王去了,这还伤着回来,她自然是极担心的。她替她披上裙袍,便坐在了床边,认真地同她分析她此次行为的不妥之处,直到祝若愚服了软直接认错才罢休。   待杨雪舞吩咐她先休息掩了门出去为她准备晚饭时祝若愚才长吁了一口气,如大赦了一般,却又猛然想起进宫复命的高延宗来。不知他那边可还顺利?她竟又皱了眉头。此刻已近戌时,听雪舞说四爷也还在宫里,若是如此的话高纬也不能把五爷怎么样吧?待四爷回来便知晓了。这样想着她便有些放了心,先好好歇会儿吧。   杨雪舞看着祝若愚吃了饭后便催促她赶紧休息,别等高长恭兄弟俩了,她胸有成竹地跟她推断他们一定都没事的,直到祝若愚安了心睡下她才掩了门去前厅等着高长恭回来。谁料足足等了快两个时辰还未见人影,不觉有些担心起来。想来五弟今日成功剿匪归来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吧,虽说她也从若愚那里了解了高纬的所为,但杨雪舞估计这高纬也不至于毫无借口地来找四爷和五爷的麻烦吧,皇上也不是傻子应该不会有事。然而她仍然揪心地在庭院里走来走去,连小翠都看不过去了,便开了大门直接到门口去望四爷回了没有,果真不一会儿雪舞便听到小翠欣喜地道:“夫人,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杨雪舞一激动便快步跑了过去,却见高长恭和高延宗面色轻松地说着笑踏进门来。一见雪舞,高延宗便快步过来唤“四嫂”,接着便问道:“若愚怎么样了?”   “我给她上过药了,没什么大问题,现在睡了。你们呢?怎么样?”杨雪舞一脸焦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许多。   “没事,一切都好。五弟顺利剿匪,皇上很是赞赏,许诺明日朝上封赏。”高长恭笑着回答。   “真的么?那太子没有说什么吧?”杨雪舞轻声地又问道。   “他能说什么?他做的事让皇上那么生气,他还能说什么?四嫂放心吧。”高延宗神情有些严肃地说道。   “皇上对太子发火了么?”杨雪舞一惊,只怕如此一来太子对四爷五爷的记恨会更深了。   “嗯。太子此次行事确实残忍了些,也难怪皇上会生气了。算了,这么晚了,不说政事了。”高延宗说着便又转向高延宗道:“五弟今夜便宿在府里吧。此次剿匪你和若愚都辛苦了。”   “那是,我原本也没打算现在还回府啊。哦,四嫂,我能……去看看若愚么?”高延宗说着便看向杨雪舞。   “啊?现在啊?她应该都睡着了呢!”杨雪舞有些惊讶。   “呃,没事……我去看她一眼就出来,行么?”高延宗觉得有些窘迫却仍然坚持。在他看来,四嫂可是若愚的姐姐,他在这个时刻要进她的闺房看她自是要经过四嫂同意的。   “呃,好吧。你自己去啦!”杨雪舞心中开始觉得有些怪怪的了,她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高延宗笑了。   “谢谢四嫂!”高延宗倒未注意到此时高长恭和杨雪舞都有些怪异的神色,只对他们一笑便快速地向祝若愚的房间奔去。   待他轻声迈到她的床前果然见她已经睡熟了。屋子里早已灭了灯,有些黑,但月光很好,他仍然能看见薄薄的白光覆着她静美柔和的面庞,此时的她半偏着身子,闭着眼睛,一缕青丝凌乱地散在右边的脸颊上。   今天赶路那么急,她一定很累!他半蹲下来,伸手替她将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却又情不自禁地抚过她柔软的面颊,在汴州那晚的相处竟又一丝一丝地全爬上了他的心头,他再后知后觉此刻也完全清楚了自己的心了。   他对她动了心,动了情,也许比他想的还要早。只是,直至此时此刻,他竟仍未想过要对她开口。   他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被拒绝么?许是如此吧,出身便在皇家,这二十几载来,宫里的宫外的姑娘也见了不少,皇家的姊姊妹妹们,达官贵人的千金们,巴巴地来亲近他的也多,他却至多只如哥哥般待她们,从未对一个姑娘有过现在这种心思。许是那时年幼懵懂,又许是遇上了祝若愚这般不一样的姑娘才忽然丢了心进去。他喜欢她在他身边的感觉,他满足于每天见着她便好。这种美好他竟不忍冒任何风险去破坏了它。   半晌,高延宗才起身替她仔细地盖好了被子,轻声掩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次日,祝若愚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刚要起身下地试试能否走路了便见小翠推了门进来,见她醒了便欢快地忙前忙后来,很快便扶着她下了地。祝若愚试着走了几步果然感觉没那么痛了,虽然还有点不灵活但走慢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雪舞的医术果然很靠谱。她的心情也欢快起来,却忽然又她以为他会直接回自己府里了呢。   “嗯,五爷同四爷很晚才回来,便歇在府里了。那会儿姑娘都睡了。”小翠答道。   这样看来,昨天应该没出什么事吧,那她便安心了。   而另一边正在早朝进行中的高延宗接过受赐的璎珣宝玉,跪地叩谢皇恩。   这璎珣宝玉虽通体素白,却十分精致,远观淡雅,近看剔透,确实精美无比。高延宗一拿过它便想到了祝若愚,想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叫做琼玖石的宝物,他至今也未能帮她找到,不如先把这个送给她好了。这玉如此素净,倒是与她极相配呢!高延宗想着便有些急切起来,盼着快些回去见她。   想起了什么,赶紧问小翠:“四爷回来了吧?”   “四爷和五爷昨晚回来了,但现在都已经上早朝去了。”小翠边帮她梳头发边回答。   “啊?五爷也回来过?”她有些惊讶,昨天那么晚   刚一下了朝,高延宗便催促着高长恭回兰陵王府,却不想刚到宫门口竟被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   那声银铃般的“四哥,五哥”一传入耳朵,二人皆有些愣怔,一回头便瞬间惊喜了。只见几米开外一个蓝衫绿裙娇俏无比的女子正笑意吟吟地望着他们。   “清音!怎么是你?”二人都十分惊讶地齐声问道。   “怎么?四哥五哥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啦?”那女子一路小跳着蹦到二人身边,一伸手拍在高延宗的胳膊上:“喂,我走了那么久才回来,你们一点都不惊喜啊?”   “当然惊喜了,不过你这也太突然了吧,我们完全没有准备啊?”高延宗一脸笑容地说道。   “喂,你要准备什么呀,难道你终于要准备娶我啦?”那女子一脸讪笑地盯着高延宗。   “啊,这都一年半过去了,你这脸皮厚的毛病可一点没改啊,没人娶你也别赖我身上啊!”高延宗斜睨着眼睛笑着揶揄道。这个皮清音皮小姐什么德行他可是从小看到大的,自是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的。   然而听他这么一说清音可受不了了,立刻提高了音量:“高延宗,你说什么?”那双好看的杏眼此刻像着了火似的怒瞪着高延宗。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从小就抬杠,现在才一见面又吵上了,赶紧歇了。清音啊,皮将军也回来了么?”高延宗赶紧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上一秒还对高延宗虎视眈眈的皮清音听四哥这么一说,便也不理五哥了,转头对高长恭答道:“当然了,爹还在营中安顿将士们,很快便来见皇上了。我一个人先来找你们啦!”说着便又忽然神秘兮兮地靠近高长恭怪笑着问道:“四哥啊,听说你给我娶了个四嫂,是吧?”   “喂,你还真是八卦啊,你要这么关心四哥,他大婚的时候你怎么都不回来啊?”高延宗又故意戏谑道。   清音一听他这话又不服气了:“喂,我也想回来啊,不是爹拦着不让嘛,非说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武功那么好!”   “哼,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难怪将军不放心。”高延宗倒是丝毫没给她留情面,这么多年来这已经是他俩固定的相处模式了。   “你……!!”清音发现这一年半没跟他斗嘴他功力倒是见涨啊,刚搜索着言辞要扳回一局却又被高长恭打断了:“好了,五弟,你就少说两句吧,清音才回来呢!”转头又对清音道:“怎么?是等你爹呢还是跟四哥去府里看看啊?”   清音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又笑逐颜开了:“当然是跟你们回府去看我美丽的四嫂啦!”说着便上去挽上了高长恭的手臂,拖着他向宫门走去,倒还不忘回头给高延宗一个大大的白眼。高延宗也只是对着她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   当高长恭一行三人踏入王府大门时杨雪舞和祝若愚也刚好摆好了碗筷正等着他们下朝来吃午饭。虽然杨雪舞一再坚持要祝若愚继续卧床享受病人饭来张口的待遇,但祝若愚昨天实在是睡多了,只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且她也想同大家欢聚一桌好好地吃一顿饭了。   原本坐在桌前的俩人一听开门的声音传来便都快速起了身来到门口,杨雪舞更是着急,直直跨出了门去,而祝若愚倒是只立在厅里倚着门壁望着门外。   二人眼见着四爷五爷过来了,但身边竟有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还亲密地拉着高长恭的手臂,那姑娘看起来娇小可爱,粉黛虽薄,却唇红齿白,杏眼清灵,一看便是个俊俏的姑娘。杨雪舞和祝若愚都有些愣怔,尤其是杨雪舞,看那姑娘跟四爷那般亲密自是忍不住多想了一小下,却在还未准备好作何反应时便见那个绿影儿瞬间已跳至她的身边,快活而悦耳的声音便响起:“这就是四嫂了吧?果然好看。”说着便拉住了杨雪舞。   杨雪舞倒是有些愣了,一脸疑惑地望向高长恭。高长恭也赶紧走过来介绍:“雪舞啊,这是清音,是皮景和将军的千金。”   杨雪舞这才反应过来,她早就听四爷提过那位皮将军,已经知道他与四爷关系甚好,只是听说他一直在陈国边境,现在估计是回来了。她赶紧反应过来,便热情唤了声“清音”。   而此时高延宗越过了杨雪舞便望见了倚在门边的祝若愚,他嘴角一咧,便快步走了过去,微笑着唤了一声:“若愚。”转眼又瞟向她的右脚:“脚怎么样了?”   祝若愚上一秒还在认真地观看着皮千金认嫂子的精彩戏份呢却忽然就见着高延宗颀长的身躯直直地迈了过来,直接挡住了她看戏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他也来了呢。她也只好对他笑了笑便回道:“好多了,都能走路了。”   “那就好。”他仔细地看着她的面庞,感觉气色确实好多了。忽然想到怀中的那块玉,刚要拿出来给她,便听见清音的声音又传来,连着她雀跃着的小身板直接闪到他和祝若愚的旁边:“咦,这个好看的姑娘又是谁啊?四哥你不会这么贪心一娶娶俩美女吧?”说着便仔细地观察起祝若愚来。   “喂,皮清音,你胡说什么?这是若愚,她是四嫂的妹妹。”高延宗被她不经大脑的言论给打败了,赶紧说道。   “哦,原来是四嫂的妹妹啊,难怪和四嫂一样好看了。若愚是吧?我是清音!”皮清音语气轻快面带笑容地看着祝若愚说道。   祝若愚倒是被这位将军千金的直率给惊住了,她一向慢热,遇上这样活泼的姑娘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只好努力地挤出些微笑来,至少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冷淡嘛。   “好了,都别站着了,进去吃饭啦!”杨雪舞走过来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清音一听要吃饭便更欢快了,赶紧跑进厅里坐了下来,众人皆笑着一齐走过去,高延宗见祝若愚刚要迈步便十分自然地伸了手去扶她,似乎全然未顾及众人皆在场这种状况,这倒让祝若愚心中一惊,她忽然便觉得有些窘迫。毕竟在四爷和姐姐面前她和五爷可从未熟到如此随意自然的程度了。   果不其然,虽然高长恭似乎并未关注他俩的变化,但心细的杨雪舞倒是将这俩人突然进步的亲密状态全看在了眼里,她又想起昨晚五爷深夜还坚持要去看若愚那一茬便更加肯定她心中的某种猜测了,不自觉地便望着祝若愚噙了笑容。   饭桌上,众人举杯欢迎皮清音的归来,气氛一片融洽,倒算得上其乐融融,尤其是那位皮小姐一直很欢快地边吃边说着话,全然无大家小姐的扭捏造作,显得平易近人,倒是让祝若愚觉得十分舒服。   “对了,若愚,你会一直住在府里么?”一直在同杨雪舞交谈的皮清音忽然转头问祝若愚,当然了,她在刚刚的闲聊中已经知道雪舞和若愚并非亲姐妹了。   正在往嘴巴里塞饭的祝若愚倒是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高延宗说道:“当然了,若愚当然要跟四嫂住在一起了,你这问的都什么问题啊?”   “喂,我说五哥,我问若愚你答什么啊,问这个怎么了?”皮清音一句话又把高延宗给顶了回去,转头又看着祝若愚说道:“你一直在这里就好了,我以后不愁没人陪我玩了,你不知道以前四哥府里都没什么人,现在好了,热闹多了!”   “哦,我应该暂时都会在这里的,不过我也不确定,也许什么时候我就要回家了。”祝若愚也不知如何回答比较好,不过皮清音这一问倒是又提醒了她仍要继续想办法回去的事。   “回家?那你家在哪里啊?”皮清音有些好奇地问道。   祝若愚一听她这样问倒不知如何回答了,她还从未跟人仔细解释过关于回家的这件事,连雪舞也没说太多,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是特别清楚,又怎么能跟别人说得清楚呢?   高延宗听皮清音这么问,又见祝若愚似乎很难回答的样子心下也疑惑起来,他现在才想起他还从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也只是听四嫂提过她忘记了很多事,当时独身离开就是找回家的办法。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似乎了解得太少了。   “呃,其实我也还不知道,我忘记了很多事情。”祝若愚只好这样答道。   “忘记了?”皮清音更疑惑了。   “是这样的,若愚之前头受过伤,我仔细看过,她失忆可能跟这个有关系。”杨雪舞解释道。   “是这样啊,那要是你一直想不起来,那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了。”皮清音笑着说道。   “嗯。”祝若愚见她如此热情,便也觉得有些感动。她忽然想到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遇上的人竟都不介意她来历不明,且都真心地待她好,便觉得原来自己这般幸运。但皮清音这话也让她有些黯然,毕竟回家的事至今还毫无头绪,这样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可欢喜的了。   饭桌上仍是一团愉快,但高延宗却仍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祝若愚蓦然暗淡的表情。他的心中许是从此刻起便种下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接下来的几日里祝若愚便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大概在遇见皮清音以前,她从不知道原来一个姑娘的精力与她的体格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在那半个月里,皮清音带她吃遍了全邺城所有的酒楼客栈小吃,每日穿街过巷,逛得祝若愚比那些日子搜索琼玖石还累,然而那皮小姐竟仍活力四射。   除此之外,皮清音还带着她每日去围场骑马,直把她从一个新手训练成了马术高手,对于这一点,祝若愚其实还是蛮感激她的。当然,在这些日子里,皮清音同她和雪舞也愈加熟稔了,三个姑娘的关系用“情同姐妹”来形容也不过分了。   但是,关系一亲近,自然原本看不见的事也会忽然能看得清楚些了。譬如,祝若愚一个不小心便发现了皮清音竟然也有小女儿家的心事。当然,她若知道清音的这件心事会连她的心也一起搅乱了她怕是不会那么认真尽责地做那个树洞了。   那日,俩姑娘刚从围场下了马回来便在宫门口碰上了刚出宫的高延宗。   这些日子来,祝若愚整日被皮清音拉着出门乱跑,竟忽然发现似乎多日未见五爷了,不想此刻却碰上了。   高延宗远远便见着她们二人朝这边走来,便停了步子等着她们。自从清音那丫头回来后,他便发现他每日去四哥府里竟连若愚的影子都见不到了,他还从未料到她们俩会那么投缘,竟迅速熟络得跟亲姐妹似的,不过他自然知道以皮清音的性子必是她一直主动拉着祝若愚瞎疯的。   皮清音一见高延宗便抬着下巴拉长着音调道:“原来是安德王啊,还真是巧啊!”   “原来是皮小姐啊,本王还当是哪里来的疯丫头呢?”高延宗也丝毫不让她。   祝若愚一听便笑了,其实她也算初步了解了这俩人的交流方式了,现在见到也习惯多了,之前从未想到原来五爷也会对姑娘有如此毒舌的时候,至少她一直感觉五爷虽然比不上四爷成熟稳重,但也算得上温文尔雅、公子风范吧,倒没想到在清音这里竟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果然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啊。   “喂,我说五哥,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皮清音瞪着高延宗说道。   “老实说,这个还真有点难度。”高延宗环起手臂侧着头说道,接着便移了移脑袋,看向清音身后的祝若愚,朝她温和地笑了一下。祝若愚便也笑着向他点头。皮清音快步拉过祝若愚,对她说道:“若愚,你来评个理吧,我哪里像疯丫头啦,人家明明是个好姑娘好不好!”   “对啊,清音当然是好姑娘,五爷过分了吧!”祝若愚笑着说道。   “若愚,你跟她才认识几天,这就帮着她说话啦?”高延宗看着祝若愚道。   “喂,若愚实话实说你别不服气啦,我皮清音本来就是好姑娘,就五哥你不识货!”皮清音说着便又给了高延宗一个白眼。   “好吧,本王懒得跟你争辩。”高延宗说完便又转过头:“若愚,饿了么?”   “喂,你每次说不过我就转移话题,拿若愚作什么幌子啊,若愚饿不饿要你操什么心呀,我现在就带她去吃好吃的,哼!”皮清音一把拉过祝若愚转身便走,愣是直直地把高延宗撂下了。祝若愚也只好回头留给高延宗一个略带无奈地笑容,便随着皮大小姐走了,只剩高延宗对着她们的背影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   皮清音直接把祝若愚拉到落宴居,点了一桌子的酒菜,虽然祝若愚早已习惯和她一起消灭各种美食,但今天的量还是让她吃了一惊:“清音,点这么多我们肯定吃不了。”   “不会的,我肯定吃得下,我心情不好就吃得特别多。”皮清音豪爽地拍了拍肚子说道。   这下祝若愚倒是疑惑了,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是说你心情不好?”   “对啊,我心情不好。你看不出来吧?”皮清音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中竟似乎有一些……苦涩。   祝若愚又仔细地看了看她,却还是没弄明白。她认识她以来,一直见着的都是眉开眼笑的她,从未见过她不开心,有时候就算有情绪也是一下就过去了,似乎从不会影响她的心情,而且今日一切正常,她怎么会突然心情不好呢?   她还在左思右想中,而皮清音却已经开始喝酒吃菜了。   几杯酒下肚,皮小姐的脸已经开始有些红了,却还嚷嚷着要跟祝若愚不醉不归。祝若愚本就不胜酒力,哪受得住像她那样喝,便开始劝她多吃菜少喝酒,然而那姑娘却偏不听话,一边倒酒还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只见着她一口酒下肚,便忽然拉着祝若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若愚你老实说我是不是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啊?”   “啊?”祝若愚一听这话倒是张大了嘴巴:“清音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不是么?要不他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总说我是疯丫头呢?”皮清音又嘟囔了一句。   祝若愚这下倒是明白了,原来她为这个生着五爷的气呢!却忽然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太像清音的性格啊,他们不是一直这样相处的么,她又怎么会突然因为这么一句真生上气了呢?   “他总是把我当疯丫头假小子从不把我当姑娘看,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也想变得淑女点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啊,可是做淑女好难啊我就是做不到嘛,但我怎么也是个女孩子我也想他对我温柔啊!”皮清音丝毫没有关注祝若愚的惊讶,又灌了一口酒继续吐槽着:“从小他就说我这样肯定嫁不出去,肯定没人要我,可他就从来都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别人啊,我只想嫁给五哥啊!”   听到这里祝若愚知道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她的情商就真的是负数了。只是她虽明白了她为何心情不好,却再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震惊么?意外么?好像不只是这样吧,她只觉得此刻她的心里几乎变成了一堆被搅坏了的纱。   将醉得迷迷糊糊的皮清音送回将军府之后,祝若愚便一个人往兰陵王府走着。   此刻的她想理一理乱糟糟的思绪,却在某一根神经刚一触及高延宗时又瞬间混乱起来。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心境,为了防止自己越来越混乱,她赶紧强迫自己别再想这件事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还是赶紧想想回去的事吧,对啊,差点忘了,她反正都是要回去的,到了那时候这里一切便是一个必须丢掉的梦而已,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了一通过来她便觉得心里没那么堵得慌了,看来认清现实才是最有效的心理控制方法。那不如现在再去看看有没有琼玖石的消息吧。想到这里她便立刻转了方向又往东城古玩一条街走去。   待祝若愚回到府里已是黄昏。她一踏进大门,便见小翠欢快地过来道:“姑娘回来得正好,正要用晚膳了。”   “哦,好。”祝若愚便温着声音答了一句,往前厅去了。却在前脚刚一踏进前厅之时便瞬间怔了一下。   高延宗一转头便望见她有些呆呆地站在门口,却无动作,他有些惊讶,快速起身步到她身旁,唤了一声“若愚”,便又笑着问道:“我当你又不回来吃晚饭了呢?奇怪了,清音那丫头怎么没跟着来呢?”   祝若愚在望见高延宗的那一刻便已瞬间想起了清音,再一听清音的名字便无可逃避地想起了今天那事,心下便又是一乱,她此时发现自己道行竟如此之浅,想来白天转移注意力的事又成了无用功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延宗见她呆了半天也未回答他,只蹙着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觉得有些不对。   祝若愚猛地回过神来:“哦,她……她回去了。”   “哎,若愚回来了。”杨雪舞的声音忽然传来,祝若愚转身便见着高长恭拉着杨雪舞过来了。   “姐姐,四爷。”祝若愚抬着嗓子唤道。   “终于要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啦?哎,清音整天把你带着不见人影的,今天倒是早早放你回来了。”杨雪舞笑道。   “嗯,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去了就早点回了。”祝若愚回答。几人便说笑着走到膳桌前,一一入了座。   整个用膳的过程祝若愚都有些不在状态,草草吃了几口便借口说累,起身先撤了。却刚走到拐角的回廊里便被追过来的高延宗叫住了。   她有些诧异又有些慌乱地回过头,便见他快步跑到她面前,却只望着她未开口,似乎有些窘迫。   “五爷有事么?”祝若愚先开了口。   “嗯。”高延宗重重地答了一声,接着便对她一笑,拿起她的手,快速往她手心里放了个东西。   祝若愚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精致无比的白玉。正诧异着,便听高延宗温润的声音说道:“这是皇上赏赐的璎珣宝玉,我早就想给你,一直没机会。”   祝若愚心下一惊。这是皇上赏的,他给她做什么?便又抬眼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高延宗见她很是诧异,便有些歉疚地道:“你要找的琼玖石我这边一直没有消息,这个……当补偿你好不好?”   祝若愚一听便是一怔。   他还记着琼玖石的事么?心下便蓦地一热,他竟还记着她的事。转念却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又不欠她什么,哪里需要补偿的。   便又把那玉递过去:“五爷好意帮我,若愚本就感激了,哪来补偿一说。这玉如此贵重,五爷还是拿回去吧。”   高延宗见她不肯收心里便急了,这玉他打一开始就想着要给她的,怎能收回呢?   便又抬高了语气说道:“皇上赏这玉也是因为剿匪之事,这件事你功不可没,这赏赐本就是你的。我既然送出去了,岂有拿回来的道理?……难道你不喜欢这玉么?”   “怎么会呢?这玉很好看,我当然喜欢,只是……”   “那收下便是。”高延宗打断了她,顿了顿,又柔声道:“我从未送过姑娘这样的东西,今日第一次送,你便要拒绝么?”   祝若愚一听他这最后一句话便愣了,下一秒她的脑袋里想到的竟然是:连清音也没送过么。却在这个念头清晰地跑过脑袋时瞬间醒悟自己的心跑得有多离谱。   她怎么会将自己与清音比较起来?   因为清音是他的青梅竹马么?   因为清音刚刚才告诉她自己对五哥的心意么?   还是因为你不淡定了你在意过头了呢祝若愚!   她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慌乱。她竟不敢再抬头望他,只低头道了一句:“若愚受不起。”便快速将那玉塞回他的手里,转身急急地跑回房里。   她想那模样在他眼里一定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了吧!   高延宗望着那个匆匆逃掉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眸深沉。   高延宗,你终究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是那个“第一次”吓着她了么?还是她根本不在意你这个“第一次”?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玉,此时竟觉得那剔透的白色在这黑夜里竟煞得眼睛疼,下意识地便合上手掌,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去。   祝若愚黯然地走到桌前,有些失神地坐下,半天再无动作。   祝若愚,你神经错乱了吧。你难道忘了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么?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回家的么?你不是一直坚定不移的么?   那现在……你要怎么解释你这已经明显跑偏了的心呢?   想想你要回去的那个世界吧,想想妈妈吧,你不过是个突然从天而降身份不明的女人而已,你怎能忽然贪恋起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呢?   也许是在府里待太久了吧。也许是离他太近了吧。也许是时候离开去下一个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当皮清音终于在一场漫长的昏睡中醒过来时她开始仔细回想昨天的一切,摇着脑袋想了好半天却还是没有搜索到任何确切的信息,但她十分肯定自己一定对若愚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意料之外的话。她赶紧快速爬起来一顿收拾后便在丫头如意的一连串“小姐”的呼唤声中快速出了门。   当皮清音一把推开祝若愚的房门时她正有些艰难地抬着眼皮给自己梳头发。见到已经完全清醒的皮大小姐,她十分惊讶,自然也在瞬间想到了昨日的一切,但是好在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及自我催眠暗示,她已经能比较平静地面对她了。   “若愚啊,你告诉我,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特别的事?”皮清音快步跳到她身边,神色古怪地盯着她。   “呃,这个……”祝若愚倒是压根没料到这姑娘会如此迅速地一大早便过来问她这个如此直白的问题。   “快说么?我是不是跟你说了跟……五哥有关的事?”一提到高延宗,皮清音的脸色便瞬间多了一丝不知算是害羞还是窘迫的东西。其实看到祝若愚那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已经猜到了。   “好了,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我就知道我喝醉了就会乱说话,哎!”皮清音有些懊恼地一拍脑袋,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呃,清音啊,这么说……你昨天说的是真的了?”祝若愚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莫名其妙问上这么一句。   “要不然呢?酒后吐真言你知道的吧?”皮清音鼓起了嘴巴,不知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怪祝若愚明知故问。   祝若愚自然是早知答案如此了。此时却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便沉默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想问问我么,我喜欢五哥你不觉得奇怪么?”皮清音见她不开口自己倒是有些憋不住了。   祝若愚倒是一愣,她要问什么呢?这跟她……有关系么?   “好了,反正你都知道了,而且我们也算是好姐妹了,告诉你也好,我都憋得难受死了。”皮清音起了身走到祝若愚面前,转身靠在梳妆台上,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别看我总是跟他斗嘴,总是跟他吵,好像很讨厌他似的。其实我从八岁时便决定要嫁给他了。”说完见祝若愚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又重重地加了一句:“真的。”   “呃,那他……知道么?”祝若愚弱弱地问了一句,竟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当然不知道了。”皮清音答道,声音忽然落寞了下去:“他只当我是疯丫头,只会说我没人要,都没把我当姑娘看。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比他长得俊的,比他有本事的王公贵族多得是,可是我就只喜欢他,可见了他,却又总是跟他吵。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了。”说着那双灵动的眸子便更暗了。   祝若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皮清音了,那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活泼开朗的皮大小姐此时竟完全是一副平常姑娘家的状态,有着女儿家的心事,为喜欢的男子伤神。   她忽然有些心疼起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姑娘来,她喜欢着她青梅竹马的五哥,从八岁便想着要嫁给他,却又从未对他说过,那样一件不平常的心事放在心里快十年,那一定很折磨人吧!这样一比较,她便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自惭形秽了,那么点跑偏的小心思跟皮清音这么多年的感情比起来简直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   “其实……你可以告诉他的。”祝若愚斟酌了半天便这样说了一句。   “告诉他?”皮清音望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低低地说了一句:“可是他不喜欢我啊!”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祝若愚问道,她知道高延宗虽总是和清音拌嘴,但都是玩笑的,她知道他是重情义的人,这样青梅竹马的感情在他心里地位必是极重的。   “要不他干嘛从来不对我温柔呢?他对别人都不这样,你看他对你就很好啊!”皮清音说完又鼓起了嘴巴。   祝若愚一听她说到她,便又瞬间想起昨晚璎珣玉之事,想起他说从未送过姑娘宝玉,便又觉得有些心慌意乱了,只低着头忘了接话茬。   “看,你也觉得是这样对不对?他就是不喜欢我 !”皮清音见她不言语便当祝若愚默认了她的话。   “啊?”祝若愚觉得自己总该说点什么,想了一想便说道:“也许……也许他和你一样呢,心里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呢?”   “是么?”皮清音听了这话竟忽然笑了一下,转头又欢喜地问她:“你真的这么觉得么?”祝若愚被她突然阴转晴的态度吓了一跳,却不知要怎么回答她了。她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明白,又怎么会知道高延宗的心里想什么呢,她只是随口一猜而已,却没想到皮清音却忽然就开心多了,看来她真的对五爷情根深种了。   祝若愚抬眼望着面前一脸期待的姑娘,竟说不出自己心里的味道。   老实说,清音跟他倒是般配得很,他是安德王,她是将军府千金,且又有青梅竹马之交,纵使平常总抬杠斗嘴,但是不是有句烂大街的着名格言叫“打是亲骂是爱”么?   也好,现在倒是完全没她什么事儿了。   “喂,若愚,你快回答我嘛!”皮清音焦急地催促道。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猜也许是这样吧。”祝若愚只好搪塞了一句。   “啊?”皮清音的脸色忽然又变了,却在思索了两秒钟之后忽然说道:“对了,若愚,你可以帮我打探打探啊!”   “啊?”祝若愚倒是没想到她忽然又冒了这么一句,思维都快跟不上她的节奏了:“打探什么?”   “哎呀,就是打探五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嘛?”皮清音说着竟有些脸红了。   “什么?”祝若愚一惊:“这……我怎么打探啊?”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自昨晚之后她到此刻都还未想好自己要怎么去面对他呢,最好是再不要见他了。   “哎呀,若愚,你跟五哥不是也很熟了吗?而且,我们是好姐妹,你不帮我吗?”皮清音忽然握住她的手,急急地说道。   “可是我……清音啊,我觉得还是你自己问比较好。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啊?”祝若愚更为难了,感情这种事她本来就搞得迷迷糊糊的,现在真没想到还摊上这么档子事儿了。   “哎呀,你想啊,我自己怎么说啊,你知道我跟他一见面他就拿话膈应我,我还怎么说嘛?”皮清音又着急又无奈:“若愚,你就旁敲侧击一下嘛,闲聊着便就问了啊。这样吧,我不催你,三天时间好不好嘛?”说着又不住地摇起祝若愚的手臂来。   祝若愚心下更是混乱了,三天?那不就代表三天中她必须见他一面了?可是这边皮清音还在用着满怀期待又有些无助的眼神望着她。她纠结了好几秒,终于还是软了心,无可奈何地对着皮清音道:“好……好吧,我试试。”   其实此刻祝若愚心里还有个小小的自私的想法,她觉得若是清音和五爷真成了那倒是刚好能迅速彻底快捷地扼杀她心里那点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奇妙生了根的不该有的东西。   皮清音走后,祝若愚便开始在心里仔细设计方案了,却想了半天还是连第一句开场白都想不好。   昨天她那么不识相,也不知他会不会生气,今日也未见他来府里,虽然四爷都下朝好久了但祝若愚也没好意思开口问,只心不在焉地跟着雪舞在院子里侍弄着花草。   细心如杨雪舞自是感觉到了祝若愚的不对劲,稍微寻思了一番,又回想起昨夜五爷的反常便猜到了一些,试探着问道:“若愚啊,不舒服吗,怎么感觉没精神啊?”   “啊?……没,没有啊。”祝若愚赶紧否认,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么?可我觉得不太对,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么?”杨雪舞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跟五弟……怎么了?”   “啊?姐姐你说什么啊?”祝若愚一听雪舞竟忽然提到高延宗便是一惊。   “哎,你这么紧张?肯定有事,昨天我就觉得不对了,五弟从你那里回来,连饭都不吃了,好像很生气,阴沉着脸就走了。你们吵架啦?”杨雪舞仍是一脸八卦的表情。   “啊?他……真的很生气么?”祝若愚蹙了眉头,忐忑地问道。   “嗯,好像是?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怎么回事啊?我早就看你们俩不对了,从汴州回来就不太一样了。”杨雪舞点着脑袋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祝若愚着急地分辩道。   “是么?若愚,连姐姐都瞒着啊?我看五弟对你好像很上心啊”杨雪舞凑到她跟前,一脸坏笑。   “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祝若愚有些无奈了:“反正不是你想得那样。”   “若愚,其实呢,五弟真的很不错,我也很高兴看到……”杨雪舞刚说到这里便被祝若愚突然抬高的声音打断了:“姐姐,你别乱想了,我跟五爷……什么都没有,也绝对不可能有。”杨雪舞倒是一惊:没有就没有嘛,干嘛这么激动?   却在还来不及开口问的时候蓦然瞟到站在祝若愚身后不过几米外的那张瞬间黯然的面庞。   那便是刚一踏进大门还来不及唤那声“若愚”便一不小心将祝若愚那最后一句话一字不漏全听进了心里去的的高延宗。   随着杨雪舞那声惊讶的“五弟”,祝若愚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爆炸了似的。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会来的!他不是生气了么?   此刻的她竟像做了坏事被抓了现形一般,竟忽然迫切地希望这只是杨雪舞同她开的玩笑,却仍然迟迟不敢转过身去。半晌,她才听着了背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四嫂,我来找四哥。”   而杨雪舞此时正望着神色大变的祝若愚心下思索着怎么结束此刻别扭至极的状态,忽然听高延宗回了她一句,便快速看向他。那张刚刚明显黯然的脸庞此刻却再看不出情绪来。似乎瞬间平静了似的。心中虽有疑问,却也知此时应该做什么,便挤出一个笑容来,快速说道:“哦,四爷在书房呢,五弟直接过去便是了。”   祝若愚一直听着那个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蓦地松下了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却猛然想到皮清音交代的那件事,便又觉得头皮发麻起来,这下她怕是更无法面对他了。   高延宗快步朝着书房方向走着,却在穿过回廊拐了弯的瞬间停了步子,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竟似乎发出类似骨头断裂的声音。刚刚在面对杨雪舞时平静如常的神色此时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自觉便蹙起来的眉头和蒙了灰尘般怅然的眼眸。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我和五爷什么都没有,也绝不可能有……绝不可能有……绝不可能……”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绝不可能”重重地刺到了他的心。   “哎,五弟,何时来的?”高长恭一出书房便看见了不远处呆呆站着的高延宗。他快步走过来,却见高延宗神色有些不对,便心生疑惑:“怎么了五弟?傻站着做什么?”   高延宗抬眼望了望他,只淡淡地道了一句“没事。”   高长恭虽觉不对却也不再多问,只当他还是因为昨日与若愚吵了架什么了。在他眼里,他这个五弟还一直是个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并不会让人多操心。   杨雪舞见祝若愚自高延宗走后便一直沉默便有些憋不住了:“若愚,刚刚五弟好像……”   “姐姐能不能不说五爷了?”杨雪舞还未说完便听祝若愚轻轻地打断了她,语气倒不再激动,似在温和地同她商量一样。她很是诧异,今日若愚的情绪实在是奇怪,但她却也不好再提,只好道:“好吧,若愚不想说就不说了,咱们吃饭去!”说着便来拉过祝若愚往前厅走去。   高长恭同高延宗俩人刚一进厅里,便望见杨雪舞同祝若愚已在摆放菜肴。杨雪舞见他们进来,便笑着来唤“四爷。”却在看到高延宗时又下意识地去看祝若愚,刚想着要如何化解一下二人的尴尬,却听见高延宗道:“四哥四嫂,府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祝若愚再抬头去看,便只望见他快速离去的背影,那蓝衣白靴只在她的视野里默然远去。心下竟忽然生出一抹怪异的失落来。他当真是连见她都不愿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高延宗再未踏入兰陵王府。高长恭和杨雪舞虽然都十分讶异,却也不敢问祝若愚一句。因为他们再傻也能看出这几日祝若愚情绪也十分异常,连日来连一个笑容都没见着了。而更奇怪的是,这三日她竟也未跟皮清音出门去,而那个一直叽叽喳喳的皮大小姐竟也连着三日未登门来访了。这实在是一大奇事。   而另一边高长恭每每想问问那个五弟,却每次刚一下朝便被皇上召去御书房单独议事,待结束时高延宗早已不在宫中了。   祝若愚自然知道今日便是与皮清音约定的三日之后了,然而这三日来她连他的影子都没见上,又哪里能完成皮清音所托之事呢?此刻的她只能坦然地等着向清音道歉了。   当皮清音满心期待地来到兰陵王府却只听到祝若愚的一声“对不起”之后那张春风满面的笑脸便瞬间失了颜色:“什么?你什么都没说?”   “嗯。”祝若愚满脸的歉疚,她也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她和那个高延宗之间已经崩掉的关系,别管是个不搭调的亲戚关系还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总之她是再不能帮皮清音打探什么了。   “若愚,你怎么这样啊?我……我太失望了。”皮清音真是没想到竟然白期待了一场。   “对不起啊,我也没办法,可他好几天都没来过,我总不能特地跑到他府上去问吧,那……太刻意了吧?”祝若愚解释道。却没想到皮清音一听这句话竟然满脸惊讶:“什么?他好几天都没来?怎么可能,四哥府里一向被他当成自己家的啊!这太奇怪了!”   “呃,我……我也不知道啊。”祝若愚不知怎么地心里竟生出一丝心虚来。   “他,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皮清音忽然说道:“算了,我自己去找他!”话音刚落还不等祝若愚反应便快速闪出门去。   正在院子里闲聊的高长恭和杨雪舞只见着那清音丫头如一阵风般地出了门去更疑惑了。高长恭道:“这三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哎,我也不知道啊,这怎么又跟清音搭上关系了,不是若愚和五弟么?”杨雪舞也迷茫着,想了一下又道:“我看我还是去看看若愚吧。”说完便丢下高长恭一个人往祝若愚房里走去。   正在纠结着的祝若愚忽然便见杨雪舞推门进来,虽是讶异,却还是赶紧调整神色温和地唤了声“姐姐”。   杨雪舞拉她坐下,略思索了一秒钟,便开了口:“若愚,还当我是姐姐么?”   祝若愚忽然见她冒了这么一句话顿时惊了:“当然了,姐姐这说的哪里话?”   “那你心里有事为何不告诉姐姐呢?”杨雪舞佯装生了气。   “不是……”祝若愚见她这样倒是有些急了:“姐姐,我并没有什么事啊?”   “是么?那你跟五弟是怎么回事?别再说什么都没有那些了,你们俩现在就像互相赌气的小情侣你知道么?”杨雪舞也不遮掩了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一下祝若愚更是一惊了:“什么?……怎么可能?”情侣?这两个字还从未蹦进过她的脑袋里,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知道算不算了。   “真的,你们俩太奇怪了,五弟何时有过三日不来府上的,定是你上次的话伤他的心了。”杨雪舞十分肯定地说道,顿了顿,又道:“吵架归吵架,那样的话说出来实在是严重了。”祝若愚一听,心知姐姐一定是当他们已在一起了。事实上,他们倒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姐姐一定是误会了。”祝若愚也不打算回避了,便继续说道:“我同五爷确实什么事都没有,事实上我那天说的话也确是事实。只是我不知他会听到。”说着便低了头去。   “不可能吧?”杨雪舞有些不相信,难道她猜错了么?可是看起来五弟确实对若愚……不太一样啊。   “真的.”祝若愚重重地说道。   “那……你对五弟真的……什么都没有么?”杨雪舞有些试探地口气。   “嗯。”祝若愚待了几秒钟,却还是答道。   “那……这几日你为何还不开心呢?”杨雪舞果然是心思缜密,终于问上了重点。   祝若愚也知自己这些年情绪有些不对,却没想到姐姐竟直接问到了这一点。犹豫了半天却只道:“我没有啊。”   “好了,你别否认了。我都看到了,五爷这几日没来,你真的不一样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或者你自己也许没有发现,他可能……已经在你心里了。我不知你为何要骗自己呢?”   杨雪舞有些急切地说道,在她看来,若愚是极好的姑娘,五弟也是不可多得的男子,二人也算绝配,真不明白若愚为何是如此态度。   “姐姐,你不明白。”祝若愚不敢再接她的话,只说了这么一句。   “对啊,我是不明白啊,当日你劝我珍惜四爷。怎么今日换了你自己倒不明白珍惜良人了呢。”   杨雪舞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了。   “良人?”祝若愚听到这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姐姐有所不知,五爷并非若愚的良人,他……只能是别人的良人。”   “为什么这么说?”杨雪舞疑惑道。   “反正姐姐明白这一点就行了。姐姐也知道,若愚迟早是要回家的。”想到回家,祝若愚便更是觉得她和高延宗的那个“绝不可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回家?我知道你想回家,可是回去了再回来便是了,这有何难?”杨雪舞仍旧不明白在她看来完全不是问题的问题怎么全成了祝若愚逃避的理由了。   “如果我告诉姐姐,若我回去了便再回不来了,姐姐信么?”祝若愚抬起眼睛,秀眉微蹙,一双美眸竟似含了泪,星星点点。   杨雪舞一惊。她并不知她家在何方,但就算在天涯海角若想回来便就能回来的啊。   杨雪舞见她如此,也不再说话,只淡淡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皮清音一进安德王府大门,丫头青青便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这皮大小姐从青青进府起便一直是这王府的常客了,以前便常见着她来找五爷。自一年前她随皮将军去了陈国边境,这王府便再未听到她银铃般好听的笑声了。青青倒是听五爷提过她已经回来了,却一直未见她来府上,正疑惑呢,今日见着她来,自是高兴。   却只见皮清音风风火火地跨进前厅,神色十分着急,拉着她便问:“五哥呢?五哥在哪里?”   “五爷没在府里,早朝后便出去了,好像说是去和须达将军赛马还是练兵去了。”青青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这几日她见着五爷好像也不太对,以前都是在四爷府里耗着,饭都不回来吃的,这几日倒都在府里用膳了,也不听他说去兰陵王府里了,似乎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今日倒是出门去了。   “赛马?练兵?”皮清音一惊:“不打仗的时候他不是从来都不喜欢去营场练兵什么的么?真是奇了怪了?”还没等青青回答她便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往营场方向而去。   斛律须达刚一下马便见着一个浅绿的倩影驾马而来,不用想便知道那是着名的皮大小姐了,这么大的营场也就这个大小姐像个男子一样把骑马当终身事业来追随了。然而不知怎么的,今日见她倒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似乎比平常骑得还要凶猛一些,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啊。他便诧异了: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心情不好呢?刚刚才见着五爷那一副丧气脸,非拉着他赛马却又心不在焉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正思索着便见那绿身影已来到他眼前,不等他招呼张口便问:“须达,五哥呢?”果然是来找五哥的,也就他能让她情绪这么不正常吧!   “哦,他在那边呢。”须达说着便伸手指向营场东边。下一秒便见着清音驾马而去,她身后扬起的尘土几乎迷了他的眼睛。   马背上的皮清音远远便见着斜坐在兵器台上的那个俊秀的身影。   高延宗听到马蹄声便诧异地转过头看见皮清音翻身下了马。   “喂,高延宗,你怎么回事啊?”皮清音隔着好几步路便嚷嚷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让本姑娘跑了多少路啊?”   “什么怎么回事?”高延宗有些惊讶,这几日他都并未见过她,也未同她斗嘴,怎么就惹了她了?   “你为什么好几天都不去四哥府上了?你发什么神经啊?”皮清音带着愠怒说道。   高延宗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只是他仍然奇怪她至于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么,便道:“皮大小姐,我去哪里难道要经过你的批准么?”说着便有些玩味地看着她,虽然他近日心情不佳,但面对她却还是会忍不住跟她斗嘴。这十几年的习惯果然是根深蒂固。   “喂,我好意关心你,你还不领情。”皮清音气愤得紧,竟一咕噜地说道:“哼,我真是瞎担心了,算我自作多情,还好若愚没说,要不本小姐就该后悔了!”说着便转身要走,却忽然感觉到手臂被用力拉住,一转身便见高延宗竟是一脸着急:“什么?你刚刚说若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皮清音望着他皱着眉头一脸不淡定的模样,竟有些迷茫了。   她怎么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呢,他不是一直都是那副骄傲又不屑的样子么,怎么会?   她只震惊地望着他,竟忘了他都问了些什么。   高延宗见她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便更急了:“喂,皮清音,你快说,祝若愚她跟你说了什么?”   皮清音这才回过神来,倒是听到了他的问题,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漏了嘴,便有些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啊。”   “怎么会没什么?你刚刚明明说了若愚什么?”高延宗握紧了她的手臂,竟让她觉得有些疼了。   皮清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她……她不是还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么?”   高延宗也不知皮清音在说什么,难道若愚有什么要跟他说却没有说么?那清音怎么会知道呢?还是她对清音说了什么?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清音,你告诉我好不好?”   皮清音竟觉得他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祈求的味道。怎么会呢?他不是一直都对她趾高气扬,从来不让着她的么?怎么会忽然这个样子了?   她有些颤颤地问道:“五哥,你……你没什么问题吧?”   高延宗看着皮清音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猜到也问不出什么,便松了手放开她,只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自己去问她”便丢下皮清音快步离开。   皮清音只见着他静默离去的背影,似乎忽然不认识了他似的。   下一秒她却蓦然想到:他那么紧张……难道……难道是因为……若愚?   这个念头一跳进她心里便不可抑制地渐渐生长得愈加丰满起来。   难怪他对她总是那么温柔,难怪他对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难怪他只听了她的名字便这么紧张?   那……   那……若愚呢?   难道她也……   呵,这才是祝若愚不愿意帮她的原因吧!   皮清音这样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圈过来便愈加觉得这个可怕的推测几乎就是事实了。一瞬间,她便觉得心里忽然像被丢进了一堆棱角尖锐的石子一样,搅得她的心扎人的疼。   她做过很多噩梦,想过无数的假设,却从未想到她默默放在心里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五哥,她那么早便想着要嫁给他的五哥竟等不到她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就先喜欢上了别人,而那个人却是她皮清音当做姐妹来信任的姑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觉得眼睛酸涩得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下一个瞬间便清晰地感觉到眼泪从脸颊上流过,似乎冷得她心冰冰凉的,又似乎烫得她身心都疼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反应过来,踉跄着追着那个已经远到快看不见的背影跑去。   高延宗在小翠惊讶的问候声中快步跨过院子,直接迈入前厅。而此时高长恭、杨雪舞和祝若愚皆在厅里。高长恭正在同杨雪舞对弈,而祝若愚正坐在杨雪舞身旁观看。随着小翠的一声“五爷”,三人皆惊讶地抬起头来。   祝若愚瞬间便有些呆愣了。   他……怎么会来?心里虽已起了涟漪,却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高长恭和杨雪舞都有些意外地起身惊讶地唤了声“五弟?”,却只见高延宗并不回答,他只静默地一直望着祝若愚,眼神复杂。   杨雪舞看这情景,便赶紧转身对着祝若愚使了个眼色。祝若愚这才有些愣怔地站起身来,低低地唤了一声“五爷”。便又低了头去。   不料想高延宗竟直接走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便往要门外走。祝若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用力地挣扎着,一把推开他。高长恭和杨雪舞以及门口的小翠都满面疑惑加震惊地看着这俩人。   “五爷这是做什么?”祝若愚有些生气地望向他。   “我有话问你。”高延宗脸色深沉地望着她说道,低沉的声音竟然祝若愚感觉有些冷。   “五爷想问什么在这里问便是了。”她有些惊讶,却还是语气僵硬地回答道。   “好。”几秒钟之后高延宗便这样答道,又顿了几秒钟,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   祝若愚有些不明白,难道他来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么?却又猛然想到清音不是去找他了么?难道清音自己开不了口,就把他打发到这儿来,又把这个难题推给她了?   “五爷怎么这么问?”祝若愚虽已有猜测,却还是不动声色,先探探口风再说。   “是清音说的,她说不明白,所以我自己来问你。你有话跟我说,对么?”高延宗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已变得温柔了许多,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是希望她能解释一下那天的那句话么?是希望听她说那句话不是真心的么?   果然是这样。祝若愚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清音这丫头还真是够折磨她的!罢了,他既然自己来了,那她也无处可躲了,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么?这样一思索她便打定了注意,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眸子,张口道:“对,我是有话对你说。若愚是想提醒五爷要待清音好一些。”   “啊?”高延宗一愣,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愣。一旁的杨雪舞却猛然想到同若愚聊的那些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若愚,你说这个做什么?这……跟清音有什么关系?”此时的高延宗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来形容一点不夸张,他的思维完全跟不上祝若愚的话。   祝若愚觉得此时的自己似乎有点难受,却又不明显,她也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低头,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拳头,瞬间抬起头说道:“五爷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么?清音不是疯丫头,也不是假小子,而是默默喜欢你快十年的傻姑娘。她不敢对你说,所以我替她说了。五爷本该待她更好些的。”她一咕噜说完这些话,连个停顿都没有。却不知这些话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瞬间震惊了。   高延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猜想了无数种她要说的话,却从未想过她要说的竟是替另一个姑娘表明对他的心意,而更令他惊诧的是那另一个姑娘竟是那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与情同亲兄妹的皮清音。   这怎么可能呢?清音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是个大大咧咧刁蛮活泼的疯丫头,更是他心里那个完全类似亲妹妹的存在啊?她怎么会……   高延宗在脑袋里兜兜转转地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对,一定是这样!若愚一定是误会了。他急急地对着祝若愚道:“若愚,你一定是误会了,你听我解释,其实我跟清音只是兄妹一样的关系,你知道的,她一直叫我五哥,我当她是妹妹,她把我当哥哥……”   “我才没有把你当哥哥!”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惊醒了一屋子正处于或震惊或迷糊状态的人们。众人皆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便见着满眼是泪的皮清音。门口的小翠这才如梦初醒地唤道:“清音小姐!”她竟没有意识到她是何时来的。   高长恭已是一团混乱,又见着皮清音那满脸的泪痕,更是惊诧,赶紧过来扶她,却被清音甩开了。皮清音扶着门壁,跨进厅里,慢慢地迈到离高延宗两米远的地方,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受伤和委屈教祝若愚不忍再看,她低了头,背了身去。   此时的高延宗已不能用震惊和意外来描述他的感受了。那个平日总是和他吵架,总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总是开朗活跃的清音此时却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她用那样伤心的眼神望着他,她娇俏的脸上全是眼泪,她的柳叶细眉紧紧地蹙着。   高延宗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他只觉心里十分混乱,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良久,他才轻轻地唤了声:“清音。”   皮清音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抿了抿嘴巴,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总是欺负我,总是跟我吵架,我一直跟自己说,迟早你会看到我的好,总有一天会喜欢我,会知道我的心,所以我一直等着,可是都十年了,我长大了,五哥也长大了,我以为……我以为事情会不一样的,可是,五哥……五哥还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呢?我从来不只是把你当哥哥,我想要的是嫁给你啊……”皮清音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愈流愈多。   高延宗只望着她,心中大震,却不知要说什么。在他心里,从未想过清音竟会对他……   他不知如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讯息,他看着她的眼泪亦觉得心疼,毕竟在他心里,她已经和亲妹妹一样,而如今他却让她哭得如此伤心,他自然是十分歉疚却又无奈的。   此刻整个厅里的气氛都十分安静诡异,这与每个人心中的波涛汹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长恭正想着自己必须得打破这种尴尬怪异至极的场景却见杨雪舞轻轻地过来扶过皮清音,替她抚了抚眼泪,轻声安慰道:“别哭了清音,你这个样子你五哥也很难受的。”说着便抬眼望了望仍然不知所措的高延宗,又道:“不如我们休息一下,也让你五哥想一想好么,毕竟对他而言这……太突然了。”   皮清音虽半天没有答话,却在杨雪舞拉上她的手时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延宗,然后便顺从地随着雪舞往厢房走去。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下高长恭、高延宗、祝若愚以及待在门口一直处于愣怔状态的小翠。   小翠见四爷转头望了她一眼,赶紧反应过来:“啊。我……我要去买菜了。”便赶紧撤离了那尴尬的氛围。   祝若愚望了一眼屋里,瞬间醒悟过来自己也算是多余的了便赶紧朝门口走去,不想却忽然被高延宗拉住了手臂。   高延宗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拉住她,只是见着她要走便有些慌了。   他纠结着对于刚刚的事他是不是该跟她说点什么?   祝若愚一惊,她未想到经历了刚刚那样的一幕,高延宗竟还记得她在这里。   “若愚,我……其实我……”高延宗望着她,竟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五爷现在该明白若愚所说的了。请你……不要伤害她。”说完便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向门外走去。她已不想再关注自己此刻的心情。   高长恭见高延宗只呆呆地望着祝若愚离去的身影,倒好像忽然有些明白这三人的小纠葛了,他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延宗转过身看他。高长恭开口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清音……”他也不知如何说清音这事,便只开了个头,就无声地看着高延宗了,他知道他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只见高延宗蓦然低下了眼睛,有些怅然地道:“四哥你该知道在我心里清音就像妹妹一样,我从未想到她……”还未说完便噤了声,又抬眼若有所思的望向门外。   高长恭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了,然而想到清音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五弟,清音虽平日直率豪爽,但毕竟是个姑娘,她现在能这般跟你表明心迹也不容易,正如若愚所说,你……不可伤害她啊。”   高延宗听四哥这样一说,又提到若愚,便有些急了:“四哥,伤害清音的事自然是我万般不愿的,只是她的情意我也真的不可以接受。”顿了顿,一咬牙又道:“四哥,其实我……我心中早已有一个姑娘了。”   高长恭其实已有猜到几分,但未想他这个五弟竟然这么快便对他坦承相告了,倒是自顾自笑了一下道:“我果然没猜错。那个姑娘……是若愚吧?”   高延宗一惊。这种事他可从未同谁说过,四哥怎么会?   高长恭见他一脸惊讶和疑惑,便笑了笑道:“你以为你四哥只关心政事么?再说,你掩藏得也不够好啊!”说完想了一下又敛了笑容问道:“那她了解你的心意么?她对你呢?”   这一问真是直直地戳到了高延宗的痛处,他瞬间便想到了祝若愚的那个“绝不可能”,再加上今天她说的话,高延宗便更是失落,只道:“我不知她是否了解,她对我……?”说到这里便只摇了摇头。   其实高长恭虽然还未了解祝若愚对五弟的心意,但他一想这些天的前前后后,倒是觉得若愚也许并非高延宗所想的对他无意。但他此刻却也不想再继续问他这个话题,便道:“你还是先别想若愚这边了,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对待清音吧!”   听四哥一说到这里,高延宗便又觉得千头万绪了但他仍是语气坚定地对着高长恭道:“四哥,不论若愚对我如何,但既然我心里已有她,就断不能再接受其他姑娘的心意了。虽然我还不知该如何同清音说,但你也一定明白我若违心接受了才是最伤害她的。”   高长恭听他一言,倒是明白这个五弟心里倒还是十分清楚的,他点点头道:“我自然明白,只是清音是个好姑娘,这事你必须小心处理切莫伤了她。”   “四哥,只怕这事我怎么处理都是必然会伤她的。”高延宗一脸忧心地道。   皮清音一进安德王府大门,丫头青青便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这皮大小姐从青青进府起便一直是这王府的常客了,以前便常见着她来找五爷。自一年前她随皮将军去了陈国边境,这王府便再未听到她银铃般好听的笑声了。青青倒是听五爷提过她已经回来了,却一直未见她来府上,正疑惑呢,今日见着她来,自是高兴。   却只见皮清音风风火火地跨进前厅,神色十分着急,拉着她便问:“五哥呢?五哥在哪里?”   “五爷没在府里,早朝后便出去了,好像说是去和须达将军赛马还是练兵去了。”青青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这几日她见着五爷好像也不太对,以前都是在四爷府里耗着,饭都不回来吃的,这几日倒都在府里用膳了,也不听他说去兰陵王府里了,似乎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今日倒是出门去了。   “赛马?练兵?”皮清音一惊:“不打仗的时候他不是从来都不喜欢去营场练兵什么的么?真是奇了怪了?”还没等青青回答她便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往营场方向而去。   斛律须达刚一下马便见着一个浅绿的倩影驾马而来,不用想便知道那是着名的皮大小姐了,这么大的营场也就这个大小姐像个男子一样把骑马当终身事业来追随了。然而不知怎么的,今日见她倒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似乎比平常骑得还要凶猛一些,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啊。他便诧异了: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心情不好呢?刚刚才见着五爷那一副丧气脸,非拉着他赛马却又心不在焉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正思索着便见那绿身影已来到他眼前,不等他招呼张口便问:“须达,五哥呢?”果然是来找五哥的,也就他能让她情绪这么不正常吧!   “哦,他在那边呢。”须达说着便伸手指向营场东边。下一秒便见着清音驾马而去,她身后扬起的尘土几乎迷了他的眼睛。   马背上的皮清音远远便见着斜坐在兵器台上的那个俊秀的身影。   高延宗听到马蹄声便诧异地转过头看见皮清音翻身下了马。   “喂,高延宗,你怎么回事啊?”皮清音隔着好几步路便嚷嚷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让本姑娘跑了多少路啊?”   “什么怎么回事?”高延宗有些惊讶,这几日他都并未见过她,也未同她斗嘴,怎么就惹了她了?   “你为什么好几天都不去四哥府上了?你发什么神经啊?”皮清音带着愠怒说道。   高延宗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只是他仍然奇怪她至于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么,便道:“皮大小姐,我去哪里难道要经过你的批准么?”说着便有些玩味地看着她,虽然他近日心情不佳,但面对她却还是会忍不住跟她斗嘴。这十几年的习惯果然是根深蒂固。   “喂,我好意关心你,你还不领情。”皮清音气愤得紧,竟一咕噜地说道:“哼,我真是瞎担心了,算我自作多情,还好若愚没说,要不本小姐就该后悔了!”说着便转身要走,却忽然感觉到手臂被用力拉住,一转身便见高延宗竟是一脸着急:“什么?你刚刚说若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皮清音望着他皱着眉头一脸不淡定的模样,竟有些迷茫了。   她怎么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呢,他不是一直都是那副骄傲又不屑的样子么,怎么会?   她只震惊地望着他,竟忘了他都问了些什么。   高延宗见她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便更急了:“喂,皮清音,你快说,祝若愚她跟你说了什么?”   皮清音这才回过神来,倒是听到了他的问题,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漏了嘴,便有些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啊。”   “怎么会没什么?你刚刚明明说了若愚什么?”高延宗握紧了她的手臂,竟让她觉得有些疼了。   皮清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她……她不是还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么?”   高延宗也不知皮清音在说什么,难道若愚有什么要跟他说却没有说么?那清音怎么会知道呢?还是她对清音说了什么?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清音,你告诉我好不好?”   皮清音竟觉得他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祈求的味道。怎么会呢?他不是一直都对她趾高气扬,从来不让着她的么?怎么会忽然这个样子了?   她有些颤颤地问道:“五哥,你……你没什么问题吧?”   高延宗看着皮清音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猜到也问不出什么,便松了手放开她,只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自己去问她”便丢下皮清音快步离开。   皮清音只见着他静默离去的背影,似乎忽然不认识了他似的。   下一秒她却蓦然想到:他那么紧张……难道……难道是因为……若愚?   这个念头一跳进她心里便不可抑制地渐渐生长得愈加丰满起来。   难怪他对她总是那么温柔,难怪他对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难怪他只听了她的名字便这么紧张?   那……   那……若愚呢?   难道她也……   呵,这才是祝若愚不愿意帮她的原因吧!   皮清音这样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圈过来便愈加觉得这个可怕的推测几乎就是事实了。一瞬间,她便觉得心里忽然像被丢进了一堆棱角尖锐的石子一样,搅得她的心扎人的疼。   她做过很多噩梦,想过无数的假设,却从未想到她默默放在心里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五哥,她那么早便想着要嫁给他的五哥竟等不到她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就先喜欢上了别人,而那个人却是她皮清音当做姐妹来信任的姑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觉得眼睛酸涩得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下一个瞬间便清晰地感觉到眼泪从脸颊上流过,似乎冷得她心冰冰凉的,又似乎烫得她身心都疼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反应过来,踉跄着追着那个已经远到快看不见的背影跑去。   高延宗在小翠惊讶的问候声中快步跨过院子,直接迈入前厅。而此时高长恭、杨雪舞和祝若愚皆在厅里。高长恭正在同杨雪舞对弈,而祝若愚正坐在杨雪舞身旁观看。随着小翠的一声“五爷”,三人皆惊讶地抬起头来。   祝若愚瞬间便有些呆愣了。   他……怎么会来?心里虽已起了涟漪,却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高长恭和杨雪舞都有些意外地起身惊讶地唤了声“五弟?”,却只见高延宗并不回答,他只静默地一直望着祝若愚,眼神复杂。   杨雪舞看这情景,便赶紧转身对着祝若愚使了个眼色。祝若愚这才有些愣怔地站起身来,低低地唤了一声“五爷”。便又低了头去。   不料想高延宗竟直接走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便往要门外走。祝若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用力地挣扎着,一把推开他。高长恭和杨雪舞以及门口的小翠都满面疑惑加震惊地看着这俩人。   “五爷这是做什么?”祝若愚有些生气地望向他。   “我有话问你。”高延宗脸色深沉地望着她说道,低沉的声音竟然祝若愚感觉有些冷。   “五爷想问什么在这里问便是了。”她有些惊讶,却还是语气僵硬地回答道。   “好。”几秒钟之后高延宗便这样答道,又顿了几秒钟,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   祝若愚有些不明白,难道他来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么?却又猛然想到清音不是去找他了么?难道清音自己开不了口,就把他打发到这儿来,又把这个难题推给她了?   “五爷怎么这么问?”祝若愚虽已有猜测,却还是不动声色,先探探口风再说。   “是清音说的,她说不明白,所以我自己来问你。你有话跟我说,对么?”高延宗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已变得温柔了许多,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是希望她能解释一下那天的那句话么?是希望听她说那句话不是真心的么?   果然是这样。祝若愚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清音这丫头还真是够折磨她的!罢了,他既然自己来了,那她也无处可躲了,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么?这样一思索她便打定了注意,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眸子,张口道:“对,我是有话对你说。若愚是想提醒五爷要待清音好一些。”   “啊?”高延宗一愣,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愣。一旁的杨雪舞却猛然想到同若愚聊的那些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若愚,你说这个做什么?这……跟清音有什么关系?”此时的高延宗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来形容一点不夸张,他的思维完全跟不上祝若愚的话。   祝若愚觉得此时的自己似乎有点难受,却又不明显,她也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低头,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拳头,瞬间抬起头说道:“五爷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么?清音不是疯丫头,也不是假小子,而是默默喜欢你快十年的傻姑娘。她不敢对你说,所以我替她说了。五爷本该待她更好些的。”她一咕噜说完这些话,连个停顿都没有。却不知这些话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瞬间震惊了。   高延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猜想了无数种她要说的话,却从未想过她要说的竟是替另一个姑娘表明对他的心意,而更令他惊诧的是那另一个姑娘竟是那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与情同亲兄妹的皮清音。   这怎么可能呢?清音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是个大大咧咧刁蛮活泼的疯丫头,更是他心里那个完全类似亲妹妹的存在啊?她怎么会……   高延宗在脑袋里兜兜转转地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对,一定是这样!若愚一定是误会了。他急急地对着祝若愚道:“若愚,你一定是误会了,你听我解释,其实我跟清音只是兄妹一样的关系,你知道的,她一直叫我五哥,我当她是妹妹,她把我当哥哥……”   “我才没有把你当哥哥!”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惊醒了一屋子正处于或震惊或迷糊状态的人们。众人皆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便见着满眼是泪的皮清音。门口的小翠这才如梦初醒地唤道:“清音小姐!”她竟没有意识到她是何时来的。   高长恭已是一团混乱,又见着皮清音那满脸的泪痕,更是惊诧,赶紧过来扶她,却被清音甩开了。皮清音扶着门壁,跨进厅里,慢慢地迈到离高延宗两米远的地方,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受伤和委屈教祝若愚不忍再看,她低了头,背了身去。   此时的高延宗已不能用震惊和意外来描述他的感受了。那个平日总是和他吵架,总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总是开朗活跃的清音此时却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她用那样伤心的眼神望着他,她娇俏的脸上全是眼泪,她的柳叶细眉紧紧地蹙着。   高延宗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他只觉心里十分混乱,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良久,他才轻轻地唤了声:“清音。”   皮清音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抿了抿嘴巴,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总是欺负我,总是跟我吵架,我一直跟自己说,迟早你会看到我的好,总有一天会喜欢我,会知道我的心,所以我一直等着,可是都十年了,我长大了,五哥也长大了,我以为……我以为事情会不一样的,可是,五哥……五哥还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呢?我从来不只是把你当哥哥,我想要的是嫁给你啊……”皮清音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愈流愈多。   高延宗只望着她,心中大震,却不知要说什么。在他心里,从未想过清音竟会对他……   他不知如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讯息,他看着她的眼泪亦觉得心疼,毕竟在他心里,她已经和亲妹妹一样,而如今他却让她哭得如此伤心,他自然是十分歉疚却又无奈的。   此刻整个厅里的气氛都十分安静诡异,这与每个人心中的波涛汹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长恭正想着自己必须得打破这种尴尬怪异至极的场景却见杨雪舞轻轻地过来扶过皮清音,替她抚了抚眼泪,轻声安慰道:“别哭了清音,你这个样子你五哥也很难受的。”说着便抬眼望了望仍然不知所措的高延宗,又道:“不如我们休息一下,也让你五哥想一想好么,毕竟对他而言这……太突然了。”   皮清音虽半天没有答话,却在杨雪舞拉上她的手时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延宗,然后便顺从地随着雪舞往厢房走去。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下高长恭、高延宗、祝若愚以及待在门口一直处于愣怔状态的小翠。   小翠见四爷转头望了她一眼,赶紧反应过来:“啊。我……我要去买菜了。”便赶紧撤离了那尴尬的氛围。   祝若愚望了一眼屋里,瞬间醒悟过来自己也算是多余的了便赶紧朝门口走去,不想却忽然被高延宗拉住了手臂。   高延宗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拉住她,只是见着她要走便有些慌了。   他纠结着对于刚刚的事他是不是该跟她说点什么?   祝若愚一惊,她未想到经历了刚刚那样的一幕,高延宗竟还记得她在这里。   “若愚,我……其实我……”高延宗望着她,竟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五爷现在该明白若愚所说的了。请你……不要伤害她。”说完便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向门外走去。她已不想再关注自己此刻的心情。   高长恭见高延宗只呆呆地望着祝若愚离去的身影,倒好像忽然有些明白这三人的小纠葛了,他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延宗转过身看他。高长恭开口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清音……”他也不知如何说清音这事,便只开了个头,就无声地看着高延宗了,他知道他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只见高延宗蓦然低下了眼睛,有些怅然地道:“四哥你该知道在我心里清音就像妹妹一样,我从未想到她……”还未说完便噤了声,又抬眼若有所思的望向门外。   高长恭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了,然而想到清音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五弟,清音虽平日直率豪爽,但毕竟是个姑娘,她现在能这般跟你表明心迹也不容易,正如若愚所说,你……不可伤害她啊。”   高延宗听四哥这样一说,又提到若愚,便有些急了:“四哥,伤害清音的事自然是我万般不愿的,只是她的情意我也真的不可以接受。”顿了顿,一咬牙又道:“四哥,其实我……我心中早已有一个姑娘了。”   高长恭其实已有猜到几分,但未想他这个五弟竟然这么快便对他坦承相告了,倒是自顾自笑了一下道:“我果然没猜错。那个姑娘……是若愚吧?”   高延宗一惊。这种事他可从未同谁说过,四哥怎么会?   高长恭见他一脸惊讶和疑惑,便笑了笑道:“你以为你四哥只关心政事么?再说,你掩藏得也不够好啊!”说完想了一下又敛了笑容问道:“那她了解你的心意么?她对你呢?”   这一问真是直直地戳到了高延宗的痛处,他瞬间便想到了祝若愚的那个“绝不可能”,再加上今天她说的话,高延宗便更是失落,只道:“我不知她是否了解,她对我……?”说到这里便只摇了摇头。   其实高长恭虽然还未了解祝若愚对五弟的心意,但他一想这些天的前前后后,倒是觉得若愚也许并非高延宗所想的对他无意。但他此刻却也不想再继续问他这个话题,便道:“你还是先别想若愚这边了,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对待清音吧!”   听四哥一说到这里,高延宗便又觉得千头万绪了但他仍是语气坚定地对着高长恭道:“四哥,不论若愚对我如何,但既然我心里已有她,就断不能再接受其他姑娘的心意了。虽然我还不知该如何同清音说,但你也一定明白我若违心接受了才是最伤害她的。”   高长恭听他一言,倒是明白这个五弟心里倒还是十分清楚的,他点点头道:“我自然明白,只是清音是个好姑娘,这事你必须小心处理切莫伤了她。”   “四哥,只怕这事我怎么处理都是必然会伤她的。”高延宗一脸忧心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杨雪舞拿着手绢仔细地替皮清音擦了擦眼泪,见她仍然紧紧蹙着的眉头,便握过她的手道:“先别想了,开心一点嘛!四嫂还是想看到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清音哪!”   “可是我现在笑不出来啊,四嫂!”皮清音虽不在流泪了,却还是嘟囔着嘴巴道:“四嫂你不明白,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我当然明白了,四嫂是过来人啊,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很折磨人的,也是最由不得人的。”杨雪舞有些意味深长的道。   “四哥和四嫂这么幸福,真心相爱,又能相守,可是五哥却根本不明白我的心,四嫂怎么会知道清音的痛苦呢。”   “可是四嫂也是女人啊,四嫂自然明白女儿家的心了。只是我也知道感情的事真的是不可控制,不可强求的,清音你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真的很难得,但是清音能不能答应四嫂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好好对自己,别太伤心,最好不许再哭了,好么?”杨雪舞虽不知这件事究竟会如何结局,但今日清音的模样倒着实让她心疼。倒没想到平日似乎没心没肺简单直率的清音竟然哭起来那么梨花带雨的。   “四嫂也觉得五哥根本不会喜欢我的对么?”皮清音失落地问道,眼里竟似乎又蓄了泪。   雪舞见她如此,又急了:“清音,五哥肯定是喜欢你的呀,大家都是很喜欢你的啊,你别这样嘛!”   “哎,其实四嫂不说我也知道,他不喜欢我,他拿我当妹妹。”皮清音擦了一把眼泪道,“而且他心里都已经喜欢别人了。”想到祝若愚,皮清音便更是难过。虽然今天在门外,她听到了皮清音为她说的那些话,但她一想到她是五哥喜欢的人便很难受,这大概是女孩子共有的嫉妒心作祟吧。   “啊?”杨雪舞一惊,虽然她已猜到五弟和若愚之间有些纠葛但她未想过清音也会知道。便试探地问道:“这不会吧?清音你说的是?”   “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我觉得五哥好像特别紧张若愚!”皮清音实话实说,停了一下,忽然又问杨雪舞:“四嫂啊,你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了?”   “这个……”杨雪舞有些为难了,虽然若愚已经否认了她的猜测,但她仍然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会却不知该怎么和清音说比较好,略犹豫了一下,便道:“虽然若愚是我妹妹,可是她也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我……确实不太清楚,但五弟对若愚确实还不错。”杨雪舞觉得还是依据一下事实来表述比较好,至少若五弟真对若愚有情也算是给了清音一个心理准备吧。   “我就知道我没弄错,五哥一定是喜欢她了!”似乎像预想得到了证实一般,皮清音觉得心里愈加难过了。她说完这句,便沉默着不再说话。其实她的心里十分混乱,还在反复想着自己要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五哥么?十年的感情啊,还没开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甘心了。和若愚竞争么?这也太吃亏了,也许五哥心里都已经认定她了,自己哪里还有机会?   杨雪舞见皮清音一直未说话,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当她又陷入伤心的泥淖了,便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清音,还好吧?”   而此时皮清音的心里已有了自己的决定,她抬头对雪舞道:“四嫂,我想好了,不管五哥是不是已经喜欢别人了,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是我那么早就想嫁的五哥啊,以前他不知道我想的,现在他知道了,他不能再忽视我了,只要他没纳妃,我都有机会!”她眼神中的坚定让雪舞惊了一下。   回到房间里的祝若愚觉得好像有些难过,却又有一点点小解脱的感觉,她便强迫着自己直接忽视了那一抹类似难过的味道,直接总结起这件事情的好处来。   对于这件略显纠结的插曲,她认为自己处理得还不错:第一,清音好歹算朋友,一直真心待她,那姑娘的感情确实让她挺感动的,别管他们结果如何她已尽力,就当顺水推舟了一把,至于他们能不能成,这事也不是她能掺和的,若再搅了进去怕是一不小心落了个小三的罪名,那她自己都要鄙视死自己了;第二,从自私的角度看来,刚好让自己收收心,及时果断地结束与北齐安德王莫名其妙毫无结果的小暧昧,早日回归正途,继续寻找琼玖石的事业。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畅快了很多,便更觉得前几日的小纠结简直是自己找虐,果然什么事情想多了就容易纠结就要出问题,少用点脑子比较舒服。又忽然想起与西城那几家玉石铺约好这几日后查看新货的事情,便定下了行程,待最后一次搜索完这一批古物,若无结果便不再耽搁尽快动身前往南朝陈国国都。   高长恭陪着高延宗在前厅踱步的状态几乎持续了快一个时辰,俩人仍然未能头脑风暴出面对清音最合适的说辞,正纠结到顶峰时刻却见杨雪舞和皮清音倒先来了。   高延宗有些惊诧,却还是抬头望着清音,见她的眼睛虽还是红红的,但情绪似乎平静多了,便默默地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也下定了决心开口同她说清楚。却未想在他刚唤了一声“清音”后便被打断了。   皮清音快步走到离他只半米远的地方,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道:“我不管你要跟我说什么,我现在都不要听,你想说你当我是妹妹也好,你想说你喜欢别人也好,我都不要听,你现在知道我想的了?我告诉你你没有纳妃之前我都不会放弃的,至少你也该好好发现一下我的好,若是等你要纳妃了却还是不想娶我,不用你赶我走,我皮清音自会躲得远远的,再不纠缠你!”皮清音这一番话倒是让高延宗始料未及,他有些无措地开口:“清音,我……”却还未说出什么便听皮清音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明天去你府上找你。再见!”说完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出了门去。   高长恭不得不在心里钦佩起皮清音来,他望着她的背影笑着对高延宗道:“这皮大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能比上的啊!五弟,我看你这回遇上对手了!”   高延宗未再答话,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安德王府的青青刚准备喊五爷用午膳却见清音小姐一脸笑容地从门口踏来。她有些惊讶,昨日清音小姐一阵风而来,又一阵风而去说是找五爷去,而下午五爷回来时却未见她跟着来,问了五爷却只得到阴沉的一张脸。今日一上午五爷都窝在书房里,话也不说,她趁着斟茶倒水的空档儿过去瞟了一眼,只见着五爷靠在椅子上发着呆,面前却是一幅似乎还未完成的画像。青青偷着空儿睨了一眼,白皙的纸上竟只画了一双眼睛,青青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那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却也没再想,只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会儿倒见着清音小姐来了,她还以为是她和五爷吵架才让五爷那么不开心的呢,这会见她来了便高兴了,转身便快步跑去房里喊五爷去了。   高延宗一怔,她昨日撂了一句话便走了,倒没想今日还真上门来了。   他有些为难,却也不得不出门来见她。   皮清音见高延宗出来,便笑着走过去竟如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唤他“五哥”。高延宗便也朝她笑了一笑,聪明如皮清音自然能看出他笑容中的勉强,也能看出他神色的疲惫和憔悴,却还是自动忽视了这些,仍笑着拉过他到桌前。青青也上好了菜,俩人便都入了座。整个用膳过程对高延宗来说实在不是很好受,她的若无其事,她突然而来的热情都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皮清音一直替他夹着菜,一直同他说话,他却愈加忧心忡忡,只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用完午膳之后,高延宗只当她会回去,却不想皮清音却仍无任何离府之意,竟同青青一起侍弄起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来,她这副样子倒让青青丫头受宠若惊了。在她眼里,清音小姐可是喜欢刀枪戎马有着男儿气概的女子,今日竟同她一起做这些女儿家的事情来,自是令人惊讶了。   这自然也让高延宗有些震惊。这丫头还真是……   他不知如何表达才好,只站在厅里望了她一会儿,便转身回了书房,心里想着随她去吧,待她觉得没有意思了自会回去的。   然而高延宗显然低估了皮大小姐的决心。当他在书房里待了足有三个时辰后再出来却见她竟在同青青一起准备晚膳了。这下他才知道这丫头真是认了死理了,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赶紧对青青道:“晚膳别准备了,我去四哥那儿吃。”说着也不再看清音赶紧出门,却不想皮清音直接跟了上来:“好啊,我也想去四哥府上呢,四嫂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说着还不等高延宗作答,便自顾自地先走到了前头。这下高延宗真有些无语了,四哥说的对,真是遇上对手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祝若愚走出西城的玉缘斋时天色已渐黑,今日又无收获,不过好在老板不错,约好明日另一批新货下午便到,请她明日再来看看。这样看来明日便是最后一趟了,若还是这样的结果那这邺城便又是白白找了一圈了。她心事重重地往兰陵王府走去,并没有特别远的路程,她却走了近一个时辰。   到了府里时天色已经大黑,她推门而入,又轻轻地关上门,却不想一转身便忽然怔住了。只见高延宗和皮清音正朝着门口而来。他们自然也望见了她。三人皆有些惊讶。   祝若愚不知自己是何感想,自昨日之后她已再没有想着他们的事,却没想忽然在这里六目相对了,她见着他们,竟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酸涩得很。   皮清音也有些呆愣,此刻的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祝若愚了,从昨日到现在她只想着五哥,竟忘了她和祝若愚的关系还悬在那儿呢。   高延宗更是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了,今日一进府却并未见到他,四哥四嫂一直不提,他也一直没能开口问,一直到清音提出让他送她回去时还未见若愚回来,他正有些担心呢却不想竟在这门口见着了她,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同清音一起。她会怎么想呢?她不会误会他吧?……又或许她根本不在意吧!   高延宗也只望着她,一直未开口。   祝若愚终于有些忍受不了如此尴尬至极的气氛了,鼓起了勇气打破了沉默:“清音,要回去么?”   皮清音见她先开了口,便道:“是啊,五哥要送我回家呢!”说着笑着望向高延宗,却见他只定定地望着对面的人,视线动都不动。她便有些不舒服起来,转头对祝若愚道:“那……我们先走了。”说完便自然地过去挽着高延宗的手臂道:“五哥,我们走啦走啦!回去晚了爹又该说我了。”   高延宗却还是有些发愣般地望着祝若愚。祝若愚望了他们一眼,也不再说话,直接往厅里走去。   皮清音见着高延宗竟转过了身子去望她的背影,却一句话不说,便更觉难过了,直接拉过他往门外拖去,高延宗此刻也回过神来,望了她一眼,轻轻地却眼神坚定地拂过她拉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皮清音有些愣怔却还是飞快地跟了上去。   茫茫夜色里,两人都未说话,只朝着将军府走着,气氛静默得有些诡异。皮清音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气愤,却也说不出什么,只不时地转头去看走在她左侧的高延宗。黑夜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全身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似乎在宣告着他此刻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终于到了将军府,皮清音也下定了注意打算要跟他说点什么,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快点,又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五哥没有忘记四嫂说明晚同去吃晚饭的事吧,我明天去找你一同去哦!”不想高延宗却压根没听她说话,直接道:“清音,你快进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清音回答便快去转身跑去。皮清音一愣:那并不是安德王府的方向,却是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路。此刻的她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疼痛了,他竟还是要回去找她!   她只感觉胸腔里一股难过像要将她淹没了一般,她蹲下身来,眼泪迅速漫了下来。   当高长恭和杨雪舞见到气喘吁吁地高延宗又折了回来,皆十分惊讶。却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他,便听他急急地道:“若愚呢?在房里么?”   “她刚刚才回房了呢!五弟,你……”还未等杨雪舞说完后半句,高延宗已迅速出了门朝祝若愚闺房而去。   草草吃了点饭的祝若愚有些心不在焉地进到屋子里,转身关上门往床边走着,心里却在想着晚上在门口的那一幕。他们还真是迅速?果真就这么成了么?她竟不知自己为何又会想起他们来。不是都想通了么?   却在她快要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一转身她便怔住了。   竟是他!怎么会是他?他……不是走了么?却在她只惊诧地说了个“你……”后便见他快步迈到她身边,眼眸深沉地望着她道:“我有话问你。”   祝若愚忽然便觉得自己心跳又加速了,跳得她心疼,却只愣愣地望着他:“啊?”   高延宗也没有耐心再慢慢等她反应了。这样糟糕的感觉他实在是受够了,便皱着眉头沉沉地问:“那天在院子里你跟四嫂说的话是真心的么?昨天在厅里跟我说的那些也是真心的么?”   祝若愚一愣,却也快速反应了过来,她有些混乱,有些难过,似乎还有很多其他的情绪,然而却拎不清楚了。她沉默了好几秒,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些:“五爷大晚上闯进我房里就是问这些么?”   “你回答我!”高延宗的语气突然又升了一度,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祝若愚一怔,他这么凶干嘛?她又没欠他什么,又没妨碍他什么,忽又想起晚上那一幕,更是不舒服,便语气不善地道:“难道五爷耳朵不好么?我之前说得那么清楚五爷难道没听清楚么?”说完便用貌似挑衅的眼神回望着他。   高延宗听到这里,只觉心中一痛,眸子瞬间暗了许多,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道:“你真的……那么想看到……我跟清音……在一起么?……我若现在……纳她为妃,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么?”说到这里,他只觉心痛更甚,吐字竟一字一顿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祝若愚竟未想他接下来的一句竟是如此,她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鸣。那个“在一起”,那个“纳她为妃”似乎在她的耳朵里打起架来,让她竟觉得头都痛了,她再不想听他说下去了。便硬起了心抬眼道:“五爷要跟谁在一起,要纳谁为妃,跟若愚又有什么关系呢,五爷的私事若愚也没有兴趣再听,请五爷离开,我要休息了。”她说完便瞬间低了眸子,快速地转过身去,再不想看他。   此刻的高延宗听她言尽于此,便再也问不下去,只觉得心中的苦涩和疼痛愈演愈烈,他竟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为何还要不死心地来问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她的背影,嘴角苦笑道:“好,我懂了……我懂了。”说到这里便低了头去,不自觉竟掉了一滴泪来,却又抬起头语气坚硬地道:“原来……果真是我高延宗……一厢情愿了。”语毕便再不等祝若愚反应,转头开了门快速迈了出去。   此时已被高延宗最后那一句震惊了的祝若愚竟觉全身瞬间僵硬了,她不知自己是何想法,只觉眼睛痛得不行,伸手一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满脸是泪。她惊诧地望着手指上湿漉漉的泪滴,怔住了。   祝若愚,你怎么回事?哭什么?   你真是疯了!你真是有病还病得不轻了!   她呆呆地立了很久,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   这里再不能待下去了!她再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了!   她低了头,垂了眼帘,半晌再无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次日上午,杨雪舞迟迟未见祝若愚出来,便有些担心,犹豫着要不要去房里看看她。昨夜之事她也未曾过去再问她,虽然昨夜高延宗从若愚房里出来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但就她与高长恭把各方面信息整合推敲了一番便也猜到了个大概。但他们两人深知感情这种事外人实在难以插手,也很难帮上忙的,便想着先观察观察再说。但若愚迟迟未出来她也不安心啊。   正当杨雪舞打算去看看她时却见祝若愚竟沿着回廊往门外走去。   “若愚”杨雪舞赶紧唤了一声,便见祝若愚回过头来,一张脸竟苍白憔悴得很。杨雪舞吓了一跳,赶紧过去道:“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生病了么?”说着便伸手往她额头上探去。祝若愚握过她的手,扯出一个轻松地笑容道:“没有,可能有点没睡好而已。姐姐别瞎担心了。我要出去一下。午膳不在家里吃了。”说着便转身要走,却被杨雪舞拉住:“要去哪里啊,昨日也出去了一天,怎么今天又出去呢?”   “哦,就去西城逛逛而已,姐姐不用担心。两三个时辰便会回来。”   “逛逛也好,今天晚膳我会做好吃的,一定要早回来啊,可别像昨天等到天都黑了。”杨雪舞嘱咐道。   “好啊,今天绝对会赶上晚膳的,下午便回来了。”祝若愚笑了笑便转身出了门去。   杨雪舞自然看得出她有些心不在焉,也觉得出去散散心对她也许更好一些,便也随她去了。其实她昨日已约好了清音和五弟,她心中已有一些打算,只想着大家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吃个饭,也许能有机会把话说开了去,问题也说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祝若愚却并没有直接去西城,她心知离她与老板约的时间还早,而她之所以这么早出门有两个考虑,一是确实想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二是她要去先去东城有名的“无所不知”说书先生那里打听一下关于去陈国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先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然而她未想到的是那个老头还真能扯,竟然乱七八糟地给她介绍了快三个时辰,连所谓的陈国宫廷八卦都给她介绍了个遍。好在她还算明白自己的重心是什么,于是乘着那人还在那吧啦吧啦抬头望天的瞬间她便快速闪了。   待她赶到西城玉缘斋才发现天色竟已不早了。好在那老板人倒不错,见她进来便爽快地给她介绍起新到的古物。祝若愚把那些奇珍异宝一个一个翻了个遍也未看到一个相像的,便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老板似乎也看出她很失望,便道:“姑娘要找的宝物定是十分稀有,自然不是那么快能见到的,但整个邺城我这玉缘斋的东西都是最多最全的。姑娘若不急,慢慢等着便是了。”祝若愚自然听出他是好意,但她心里却对在邺城找到琼玖石不抱希望了。   她同老板道了谢,便转身出了门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出门便被一双眼睛盯上了。   那人正是杜太尉的那个纨绔子杜允城。那杜允城远远便望见了祝若愚的身影,一眼便认了出来。上一次被那安德王高延宗给揍了一顿,而他老爹因为有些忌惮兰陵王一党所以也没能明着替他报个仇,他这心里一直窝着火呢,这下瞅见了祝若愚,再一看她似乎是一个人,便忽然心生一计。   当那玉缘斋的老板见着杜大公子登门便赶紧放下手中的账目低眉顺眼地迎了上来:“哎呀,是杜大公子啊,小人有失远迎了?”说着便吩咐伙计赶紧沏茶。   却见那杜允城摇了摇手,道:“不必了,本公子不是来喝茶的。”说着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那老板便诧异地凑近了些,却见那杜公子身边的家丁竟掏出一袋东西递给他,接着那杜公子便对着他耳语了一番。   他一听便是一惊,赶紧道:“杜公子啊,这事儿小人可不敢做啊!”   他一说完这话还未见杜允城有所反应,便先挨了那家丁的一巴掌。还在他被打得有些晕头转向时便听见那杜公子道:“这事儿掌柜的做也是做,不做也是做。你放心,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示意家丁掏出了几锭让人晃眼的银子来,接着又说道:“掌柜的要不愿做,那你这玉缘斋估计也开不到明天了。你该知道,我们家可是有皇后娘娘和太子罩着,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有本公子撑着呢!”   那掌柜的听他这么一说,又想想这铺子,虽心中不愿做害人之事,却也只能颤颤地接下了那袋东西。   正沿着街道一边走着一边想心事的祝若愚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祝姑娘!”她一回头便看见竟是那玉缘斋的小伙计气喘呼呼地朝她跑来,见她停了步子便说:“姑娘,老板说忘了库里还有一批货,有个物什倒像姑娘说的样子,请姑娘快些去看看!”   祝若愚一听便觉得一喜:“真的么?”接着便赶紧急急地又返回玉缘斋去。   一踏进铺子祝若愚便见那掌柜的笑着迎了上来,她忽然见他脸上竟多了块红印,似是被打了一番,便有些奇怪:“老板,怎么了?”说着便指着他的脸道。   “哦……哦……刚刚不小心撞了一下。”那老板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接着便赶紧说:“姑娘先到内厅坐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库里取货来。”说着便领着祝若愚进了内厅,请她坐下,便快快地又出去了。祝若愚还想再问什么,却见他急急地便走了,她只好坐下来等着。不一会儿,竟然觉得有些不对,感觉眼皮很沉重,有些晕晕乎乎的。她只当是昨夜未睡好,便又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杨雪舞见着日头已经落山了,却还未见着祝若愚的影子,便觉得有些担心,她明明说好两三个时辰的,这都五个时辰过去了。她已准备好了晚膳,只等着那几位过来了。   皮清音走到安德王府的大门外时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正常。虽然她知道自己心里已经十分介意昨日五哥回去找若愚的事,但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毕竟这才刚开始啊,她还是要好好表现,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和他吵架,让他厌烦。一定要记住此刻她来找他的任务是同他一起去赴四嫂的约,一起去吃晚饭而已,就是个家宴,就算若愚也会在,她也要淡定,要好好地表现。这样想着她便勇敢地推了门进去。   一进去便只看到青青的身影。她笑着走过去问道:“五哥呢?”   “清音小姐,你跟五爷吵架了么”青青忽然一脸着急地说道。   “没有啊,怎么了?”皮清音有些诧异。   “那就奇怪了,五爷也不知是怎么了,从昨夜回来,便一直心情不好,今日也未去上朝,一直在书房里,送过去的饭菜也没怎么动。”青青一脸担心地说道。   皮清音听到这里便大概明白了。   呵,一定是因为她吧?只有她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吧?她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来。却还是对青青道:“我去看看他!”   皮清音推门进去,便发觉屋子里很暗,毕竟此时天色已黑,而他却连灯也未点。   她见他伏在书案上,似乎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只道:“青青,别等我用膳了,你们吃吧。”   他的声音懒散而无力,听得她的心里竟是一酸。   她走到他身边,唤了一声:“五哥,是我。”   高延宗一听皮清音的声音,便抬起身子来。   皮清音见他抬了头,便仔细地看着他,她也不知自己想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光线很暗,她却还是能看到他似乎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精神很不好。   “五哥,我来找你去四哥那里吃饭的。”皮清音轻轻地说道。   高延宗望了她一眼,又低了头去,良久才道:“你自己去吧,或者让青青陪你去,我……不去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她都听不出他的情绪来。   “可是四嫂说……”她说到这儿又停住了,望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道:“五哥是怕见到……若愚么?”   她的话音一落,高延宗便是一怔。那个名字竟然都会让他觉得心里堵得不行。   高延宗,你还真是没用!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抬头竟对皮清音道:“本王为什么要怕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便又降低了声音道:“清音,我们去吧。”说着便起了身在先于她出了门。   皮清音目光忧愁地望着他踏出门口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二人出门时天色已大黑。   此时兰陵王府中杨雪舞已十分着急。若愚做事向来有交代,每次若要晚归必回先同她说明,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呢?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知道今日高长恭陪皇上议事,留在宫里用晚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的,现在真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也不知五弟和清音怎么回事,答应了来吃晚饭的,却也到现在还没个人影。   又在院子里踱了一会儿,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对着小翠说了一声,便要出门去。却不想刚开了门便见着高延宗和皮清音到了门口。   “哎,四嫂来接我们啊?”皮清音笑着跑过来,却见杨雪舞一脸焦急地道:“哎,你们怎么才来啊?看到若愚没有?”   “啊?没有啊?”皮清音一愣,而几步开外的高延宗在听到那个名字时也是心中一紧:难道她不在么?   “糟糕了,若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下午回来,却到现在都没见着。你四哥又在宫里,我快急死了。”杨雪舞语速快快地说道。   “四嫂,你说什么?她去了哪里?”还不等皮清音反应,高延宗已快步过来抓住杨雪舞的胳膊问道。   “她只跟我说去西城逛逛,我只当她去散散心,也没多问,她说了两三个时辰便回来。”杨雪舞赶紧说道。   “西城?”高延宗放开了杨雪舞,自顾自地皱着眉头说道。却瞬间想起了什么,只觉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顾不得再同杨雪舞说明便转身向着夜色中跑去。   “哎,五弟……我也一起去!”杨雪舞刚要走却被皮清音拉住:“四嫂,你留在府里,等着若愚,也许她待会儿就回来了,我跟着五哥过去就行了。”说着便一阵风地跑去。   此刻的祝若愚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怎么掌柜的还未回来,而且伙计也不知去了哪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坐了很久了,便想出来看看,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力气一样,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觉两脚发软,她刚一用力抬起身子竟瞬间跌坐到地上,她摇了摇头,竟感觉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似乎有些反应过来:这檀香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她又努力嗅了嗅,竟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难道是被下了药?怎么会呢?那掌柜的明明不像个坏人啊,他为什么要害她呢?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来,却忽然迷迷糊糊地望见好像有人进来了,待那人进了房间来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凑近了她露出一股令人厌恶的笑容来她才瞬间看清楚了。   是他!是那个杜太尉的恶霸儿子!   祝若愚十分惊诧,她从未想到隔了那么久他竟会来算计她。   她忽然有些明白“人心险恶“了,却有些晚了。她只感觉到自己毫无力气,似乎只剩下头脑还是有些清醒的,她想开口骂他,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弱弱地说出“混蛋”两个字来。接下来祝若愚只感觉到自己被那杜公子抱了起来带出了房间,她不知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她想推开她,她想挣扎,却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高延宗很快便来到了玉缘斋,不知为何,他觉得她一定来过这里。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他来西城找她,便是在这里碰上的。她来这里一定是因为琼玖石。当他前脚踏进门,皮清音后脚便跟了进来。这一路她只见着他急步如飞,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自己在后面也跟得吃力得很,这会儿她赶紧喘起气来。   玉缘斋的掌柜刚刚才见着那杜公子将那姑娘抱进了对面的暮然阁,便赶紧回来收拾准备打烊了赶紧回家躲两天,却忽然见一位气质不凡的公子和姑娘进了门,他正惊诧着,却忽然见到那公子看起来眼熟,再一看,便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在这门口为那祝姑娘打抱不平的安德王么?这样一想,他便吓了一跳,难道这么快就找上他了,竟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哪,小人也是被迫的,不关小人的事,是那杜公子他逼着小人干的,小人也不想害那姑娘啊!”   他这话一说口高延宗和皮清音都怔住了。   杜公子?高延宗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心中大骇,赶紧上前拽住那掌柜的:“快说,那姑娘在哪里?他把她怎么了?”那掌柜的一抬头见他眼睛里跟要冒出火似的,更是害怕,赶紧指着外面道:“就……就在那……暮然阁。”   下一秒那掌柜的便感觉自己被瞬间摔到了身后的柜子上,待他□□着再抬头一看便见着那安德王和那姑娘已经出了门去。   待高延宗一把推开那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场景便瞬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两步便跃到床边,一把拉开他,还不待那杜允城看清楚,便用了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皮清音一进门,便呆住了,她还未看到祝若愚,只见着地上散落的全是白色的衣裙,高延宗正发了疯般地揍着那个□□着上身的男人。   皮清音赶紧反应过来,快速跑到床边,却被祝若愚的样子吓到了,只见着她长发散开,凌乱地铺在床上,满脸都是泪,双手只无力地护着身子,嘴里不住地说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而她的身上已无外衣,就连贴身的亵衣也已被扯破,肩膀和手臂已全露在外面。   皮清音怔了怔,赶紧拾起地上的衣裙,快速地替她遮起身体,又唤了她一声“若愚!”却只见她似乎连眼睛也睁不开似的,迷蒙的双眼全是泪,也不答她,似乎要推开她,却又好像没有力气。   皮清音又唤了她一声,觉得不对劲,赶紧转头去唤高延宗:“五哥,别打了,快来看看若愚!”   仍然在拼命地捶打着杜允城的高延宗一听“若愚”才忽然清醒了过来,一把拉起杜允城狠狠的摔在地上,转身快速跑到床边,却在见着祝若愚的眉眼的一瞬间便又怔住,他只觉自己如万箭穿了心般地痛着,竟又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刚刚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他看到那个□□的男人粗暴地伏在她身上,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恶狠狠地道:“上一次有那可恶的高延宗英雄救美,让本少爷颜面尽失,本少爷看今日你还怎么逃?”   那个场景他不敢再想,而现在见了她苍白的面容,满是泪水的眼睛,凌乱的长发,便更是心疼。   他快速地伸手抱过她,却听到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断地说着:“放开我,放开我!”更是大恸,紧紧地搂着她,几乎要把她揉到心里去,只囔囔地道:“没事了,若愚,没事了。”   一旁的皮清音见这场景,虽有些不是滋味,却也说不出什么,只有些呆呆地看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对高延宗道:“五哥,她好像被下了药,全身无力似的,意识好像也不太清楚了,还是赶紧带她回去让四嫂看看!”   高延宗这才松开了祝若愚,又望了望她,便立刻抱起了她,快速转身朝门外走去。   皮清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知她在为若愚叹气,还是在……为自己叹气。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往房里一看,哪里还有杜公子那混蛋的影子,想必是刚刚乘着空子溜了。   当一直守在门口的杨雪舞一见着高延宗抱着迷迷糊糊衣衫不整的祝若愚回来便吓了一大跳。她快步过去,吃惊地望着他们,刚要开口,却听高延宗说道:“四嫂,你先什么都别问了,我把她抱房里去,你马上过来看看她,她被下了药。”   “啊?下了药?”杨雪舞一愣,待她回过神来便见着高延宗已抱着祝若愚进了大门了。她赶紧跟了过去。   高延宗将祝若愚放到床上,快速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又伸手抚了抚她散在脸颊上的头发,正当他有些呆滞地望着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她时便见着祝若愚和皮清音急急地进了门来,身后还跟着端着水盆的小翠。高延宗立刻退开了,让杨雪舞坐到床边来。   杨雪舞仔细地替祝若愚把了把脉,很快便发现她中了一种特殊的迷药——凤凰香。好在这种迷药并不会伤人性命,只是让人没有力气、意识混乱。她很快便配好了解药交给小翠去熬了。   此时昏迷的祝若愚已经开始冒着虚汗了,杨雪舞和皮清音便都在床边照顾着她。   而高延宗站在离祝若愚近两米远的地方再移不了步子过去,他不忍再看她的模样。他的心中全是后怕,不敢再想若是他再迟些她会怎么样。   那个混蛋!此刻他又忽然想起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杜允城来,竟不知不觉地将拳头越握越紧,终于转了身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当那杜府的下人一开门便见着提着剑目光冰冷的安德王时着实吓了一跳,其实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公子是谁,只觉得他的眼神像要杀人一般,竟打了个冷战,问道:“你……你是谁?”   “安德王高延宗。”高延宗面不改色地掏出了皇家令牌。   “安……安德王?”那人有些愣怔,赶紧跪了下来:“小的该死,不知安德王大驾!”   高延宗不再理他,径自越过他进了杜府。院子里的家丁仆人皆有些惊诧,但见来人一身贵气,似乎身份不俗,但老爷此时在宫里同皇后娘娘议事呢,这人会来找谁?众人都很疑惑,皆震惊地望着他。   而此时那杜允城正在后堂一边骂着太医医术不精,一边鬼哭狼嚎,那杜夫人正站在旁边耐心安抚着她那宝贝儿子。却忽然见有丫鬟进来禀报安德王来访,杜夫人十分诧异杜府跟这安德王从无交情,他怎么会深夜来访呢,却忽然听儿子哭喊道:“什么?他……娘,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杜夫人一惊:“天哪,儿啊,你怎么……怎么招惹上安德王了?”却还不等杜允城回答却见一个身材修长仪表不俗的男子提剑直接进来了,而丫鬟在他身后急急地跟来道:“夫人,王爷非要进来,我拦不住。”   杜允城一见高延宗便立刻吓得起身躲到了杜夫人身后,大喊着:“高延宗,你来……来做什么?”   这杜夫人也没料到安德王竟直接闯了进来,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却也硬着头皮道:“见过安德王。不知王爷……”不曾想还未说完便感觉自己被一把推开,下一刻便只听见杜允城的一声惨叫。待她稳住身子抬头一看,便瞬间大骇,哭喊道:“儿啊。”却只见着高延宗快速地拔出刺入杜允城心上的利剑,面色不改地道:“你这命我真该上次就要了的。”说完便转身出了内堂,只剩下里面一片哭天号地的混乱。   当皮清音忽然发现高延宗竟不在房里时十分惊讶。若愚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会走?   此时已是子时,皮清音和杨雪舞皆是十分惊诧,雪舞忽然有些不安了,因为她才发现四爷也到现在都未回府。   “四嫂,你先别急。我现在进宫看看。”皮清音说着便出了门去,却不想刚进院子,竟听到门外传来马蹄声,她快步跑到门口,正巧见着那马背上的人正下马来,她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斛律须达。   正诧异间,却见须达转身见到她也是一愣,却又迅速回过神来,着急地问道:“你也在这里啊,四嫂呢?”   “四嫂在里面啊,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啊?出什么事了?怎么四爷还不回来?”皮清音更加觉得不正常。   “你先别问了,见了四嫂再说。”斛律须达说着便急急地进了门去。   “你说什么?”当杨雪舞和皮清音听到斛律须达的话都大为震惊。   “你没有弄错吧?怎么会这样啊,五弟怎么会这么糊涂呢?”杨雪舞顿时急了。   “他真的……杀了他?”皮清音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   “是啊,你们就别不信了,是太子下令让我亲自抓了五爷进宫的,不会错的,现在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那杜太尉在那哭爹喊娘的,皇后和太子也在那儿煽风点火的,就四爷一个人在那应对着。偏偏五爷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也不辩解,直截了当地就承认人是他杀的,却怎么也不说清楚杀人缘由,只说是为民除害。”斛律须达急急地一咕噜把情况都交代了一遍:“四爷吩咐我来问问,你们到底了不了解情况啊,五爷这是怎么了?”   杨雪舞和皮清音听到这里也算是大体明白了,但她们谁都不曾想到高延宗竟会深夜闯了太尉府杀人去了。至于他为何不说清杀人的原因,她们自是明白的。   此刻皮清音似乎突然了解了高延宗对祝若愚情深几何。   他为她杀人,又为护她名节宁愿担罪也不愿为自己辩解。这么想着她便觉得自己算是彻底输了。然而此刻她也深知不是想这事的时候,五哥这事儿还不知怎么解决呢?她自是清楚朝中势力分布情况的,五爷若真这样不说明白就认了罪那便是性命堪虞的事了。想到这里她便赶紧对杨雪舞道:“四嫂,你先别急,你安心照顾若愚,我现在就跟须达先进宫去看看情况!”   “好好好,你们一切小心!”杨雪舞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了。毕竟她深知□□那帮人是如何敌对四爷五爷的。这一次五弟真是鲁莽了,刚好给了他们机会啊!   “若愚姑娘怎么了?”斛律须达听他们说若愚倒是奇怪,皮清音却并不回答他,只推着他快快出门去。   当祝若愚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她竟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样,而事实上此时不过刚到卯时,天才刚刚有些亮了。她仔细地左右看了看:这是她的房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伸手揉揉脑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怔。却又快速坐起身来,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内衣也穿得好好的啊,可那些场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不像是做梦啊!她忽然瞟到了桌上有一些衣服,再一看,是破了的衣服,她大惊,原来那些真的是真的!瞬间她便觉得心里的恐慌和害怕又全部清晰了起来。   那个恶魔杜公子真的……   那她已经……   不对,不对,除了那个杜恶魔,她好像还见到了别人。   是他!是五爷!没错,他抱着她走了好多路,她感觉得到是他抱着她。   那是他救了她了,是这样么?   正拍着脑袋要确认记忆时却忽然听见门响了,一抬头便见着雪舞进来。   杨雪舞一见她已经醒了,便惊喜地跑过来:“若愚,你没事了吧?怎么脸色还是不好呢?”   祝若愚一见她便像见了救星一般,赶紧问道:“姐姐,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顿了顿又道:“是……是五爷送我回来的么?”   杨雪舞见她一开口就是问这个,倒不知该如何作答。夜里这几个时辰她一直忐忑不安的,宫里那边还没消息过来,若愚也一直未醒。想不到若愚这会儿一醒便问了五弟,她竟不知怎样告诉她才好,但是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又岂是她能瞒住的。想了想便道:“若愚啊,确实是五弟送你回来的。”   祝若愚听她这么说了便立刻肯定了那些都是真的。她真的差点被那杜恶魔害惨了。却又猛然想到五爷不会又把那恶霸打了一顿吧,上一次因为那件事杜太尉还故意整五爷来着,这一次可别又害了他了。这样想着她便急了,赶紧问道:“那他呢?他在哪里啊?”   杨雪舞见她似乎仍十分虚弱,脸色还是苍白无血色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说下去。祝若愚见她低了头去,便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会真把那杜公子打伤了被那杜太尉告到皇后那里去了吧?   “姐姐,你快说啊!”祝若愚催促道。   杨雪舞看了看她,一咬牙道:“若愚,五弟在宫里……五弟他……杀了人了。”   话音一落,杨雪舞便感觉到祝若愚瞬间往后一瘫,整个身子都忽然颤了一下。她赶紧一把拉住她的手,再去看她,便见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赶紧唤道:“若愚!”   “他……杀了他?”祝若愚已听不见杨雪舞的话语,只怔怔地自言自语:“他……竟然杀了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心瞬间乱得找不出头绪来,她只想着他会冲动地像上次一样打那人一顿,却从未想过他会杀了他,他竟然会杀人,竟还是为了……她。   “若愚,若愚,你别这样啊?他还在宫里,四爷也在?也许根本就没事呢?”杨雪舞望着两眼空洞像失了魂魄般的祝若愚道。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祝若愚像忽然回了神一般望向杨雪舞道:“那杜太尉是什么人?皇后和高纬又是什么人?姐姐你不知道么?”说着眼泪竟下来了。   杨雪舞赶紧替她擦了擦眼泪,道:“先别想了,咱们现在只能等消息啊,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休息,好么?”却不想她刚说完祝若愚边挣扎着起身,竟推开她,直接下了地,穿了鞋子。   杨雪舞赶紧拉住她:“若愚,你别这样,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五弟为你费了如此代价,你又怎能不爱惜自己呢?”   “姐姐,他会死的,他会被高纬害死的,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因为我死啊,你明白么?”祝若愚有些无力地说道,眼泪已溢了满脸。   “若愚……”杨雪舞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外面小翠欢喜的大嗓音传来:“夫人,太好啦,四爷,五爷回来啦!”   杨雪舞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却见祝若愚已迅速开了门跑出去。   “哎,若愚,你慢点……”她也赶紧跟了出来。   祝若愚快步跑过回廊,直直地往院子里跑去。却在刚踏上院中小道时忽然停住了步子。高长恭与高延宗一抬眼便望见了忽然跑出来的祝若愚。   高延宗蓦地一愣,他未想到他一进门便见着了她。他见着她急急地跑来,又慌乱地停下来,只站在几丈外望着他。   他再一看,竟发现她苍白的脸上竟全是泪,和昨晚一样让他的心瞬间便又疼了起来。他只呆呆地望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却感觉迈不过步子去。   “四爷,五弟!”此时杨雪舞也已出来,她一见他们便迅速地跑过去,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没事了么?”说着又望向高延宗,却只见他定定地望着祝若愚的方向。   “雪舞,你别急,现在还不知道,皇上把这事交给大理寺查办。现在只是答应了五弟允许他回来一趟。”   “什么?大理寺?那不都是太子的势力范围么?”杨雪舞紧张地道。   “好了先别说了。”高延宗看了一眼高延宗和祝若愚,对杨雪舞道。   这些话自是一字不落地全进了祝若愚的耳朵里。她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她终究还是连累了他!她低了眸子不再望那个人,却感觉眼泪又出来了。   高延宗见她低了头,忽然便慌了一下,忍不住快步走过去。   祝若愚感觉到他愈走愈近,待他在她面前停了步子,她便又抬了眼望他。只见着他忽然伸出右手来抚了一下她脸颊上的泪珠,她并未躲闪,仍旧蹙着秀眉望着他。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同他说话,她忽然很难过,也很歉疚,她伤了他,又害了他。然而他却忽然望着她笑了笑,温和地说道:“那个人再不能欺负你了!”   只这一句,祝若愚的泪便再停不住,又生机勃勃地不断地漫出她的眸子。   高延宗不曾想她的泪竟又多了起来,更是有些慌乱,是不是又让她想起了昨晚的事?他赶紧又伸了手去止她的泪,有些着急地道:“对不起,我早该杀了他的。”   却不想祝若愚竟哭得更厉害了,她的眉深深地蹙着,望了他一眼,便低了头去。   高延宗有些手足无措地唤她:“若愚……”却忽然感觉面前的人儿忽然轻轻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她虽只静静地将额头靠到他的胸前,低着头流着泪,却让高延宗瞬间感觉到自己整颗心都猛烈地颤动了。他低头望着披散下来的长长的发丝,竟不知自己该将双手放在何处,那从心底里氤氲出来一种叫做“欢喜”的东西和着震惊和激动一起扑面而来。   高延宗和杨雪舞皆无声的望着眼前的二人,心中有些百感交集。高长恭更是忧愁略甚,他深知此次太子和杜太尉那边必要拿此事将他们一军,断不会让五弟轻易过关。虽然清音已经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但五弟却仍旧不愿拿若愚的事为自己解释,更是坚决不同意让若愚去做人证。此事着实难办,一个不小心五弟怕是要被他们咬得再难翻身。   正当院子里陷入一阵伤感的沉默时,几人忽然听见门口皮清音着急的声音传来:“四哥,五哥!”却在她一步跨入大门的瞬间便望见了祝若愚正被高延宗抱在怀里的一幕,她有些愣怔地停住了步子。   院中的几人听到她的声音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祝若愚瞬间便有些清醒了,快速地离开高延宗,往后退了一步,又伸手拂去脸颊上的泪水。高延宗自然感受到了祝若愚突然而来的紧张,他先是一愣,却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的紧张一定是源自清音了。   皮清音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走了过来,却声音温和地对祝若愚道:“若愚,你还好么?”   祝若愚有些紧张也有些惊讶地抬眼望她。刚刚她和五爷那么亲密难道清音……不生气么?皮清音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没关系的啊,我还是把你当好姐妹的,就算五哥没杀那个人,我也不会放过欺负你的人的。”   祝若愚有些感动地望着她。她对她一笑,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其实经过昨天晚上,她忽然便看得明白多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却也不想再继续钻牛角尖了,她现在最着急也最在意的事便是五哥能否逃过这一劫。至于心里的难过,她相信时间自然会帮她的,毕竟她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皮大小姐啊。   “哦,对了。”皮清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人道:“我去了那个玉缘斋,可是那老板昨晚就卷铺盖逃了。现在连这么重要的证人都没了!这下惨了!”   祝若愚一听这话便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她又想起刚刚四爷说交由大理寺查办的事,看来这次的事真的很严重了。想到这里她便不自觉地皱了眉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地问道:“我……我可以做证人么?”   还没等到四爷和清音回答,便只听着五爷快速地答道:“不行。”   祝若愚诧异地转头看他,却见他并未看她,只严肃地盯着四爷道:“这件事你们都别管了。”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到祝若愚身边,温柔地望向她,沉沉地道:“我……送你回房休息。”   祝若愚并未动作,只是仍疑惑地望着他:你杀了他……不是因为我么?我……去作证会有用的吧?”   高延宗一愣。那件事对任何一个姑娘来说都一定是个噩梦吧,她怎么还能有勇气跟他说去帮他作证呢?他又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在众人面前被逼着再回忆一遍那种经历呢?他又怎么舍得让如此纯净的她从此以后被人指点呢?他再不想她跟这件事,跟那个混蛋有任何牵连了。   “五哥,若愚是唯一的人证了。不如就……”皮清音的话还还未说完便被高延宗突然加重的声音打断:“我说过了,不行就是不行。”一旁的祝若愚和皮清音都吓了一跳,而稍远处的高长恭贺杨雪舞却只是沉默地对望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五弟所在意的。   当那杜府的下人一开门便见着提着剑目光冰冷的安德王时着实吓了一跳,其实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公子是谁,只觉得他的眼神像要杀人一般,竟打了个冷战,问道:“你……你是谁?”   “安德王高延宗。”高延宗面不改色地掏出了皇家令牌。   “安……安德王?”那人有些愣怔,赶紧跪了下来:“小的该死,不知安德王大驾!”   高延宗不再理他,径自越过他进了杜府。院子里的家丁仆人皆有些惊诧,但见来人一身贵气,似乎身份不俗,但老爷此时在宫里同皇后娘娘议事呢,这人会来找谁?众人都很疑惑,皆震惊地望着他。   而此时那杜允城正在后堂一边骂着太医医术不精,一边鬼哭狼嚎,那杜夫人正站在旁边耐心安抚着她那宝贝儿子。却忽然见有丫鬟进来禀报安德王来访,杜夫人十分诧异杜府跟这安德王从无交情,他怎么会深夜来访呢,却忽然听儿子哭喊道:“什么?他……娘,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杜夫人一惊:“天哪,儿啊,你怎么……怎么招惹上安德王了?”却还不等杜允城回答却见一个身材修长仪表不俗的男子提剑直接进来了,而丫鬟在他身后急急地跟来道:“夫人,王爷非要进来,我拦不住。”   杜允城一见高延宗便立刻吓得起身躲到了杜夫人身后,大喊着:“高延宗,你来……来做什么?”   这杜夫人也没料到安德王竟直接闯了进来,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却也硬着头皮道:“见过安德王。不知王爷……”不曾想还未说完便感觉自己被一把推开,下一刻便只听见杜允城的一声惨叫。待她稳住身子抬头一看,便瞬间大骇,哭喊道:“儿啊。”却只见着高延宗快速地拔出刺入杜允城心上的利剑,面色不改地道:“你这命我真该上次就要了的。”说完便转身出了内堂,只剩下里面一片哭天号地的混乱。   当皮清音忽然发现高延宗竟不在房里时十分惊讶。若愚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会走?   此时已是子时,皮清音和杨雪舞皆是十分惊诧,雪舞忽然有些不安了,因为她才发现四爷也到现在都未回府。   “四嫂,你先别急。我现在进宫看看。”皮清音说着便出了门去,却不想刚进院子,竟听到门外传来马蹄声,她快步跑到门口,正巧见着那马背上的人正下马来,她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斛律须达。   正诧异间,却见须达转身见到她也是一愣,却又迅速回过神来,着急地问道:“你也在这里啊,四嫂呢?”   “四嫂在里面啊,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啊?出什么事了?怎么四爷还不回来?”皮清音更加觉得不正常。   “你先别问了,见了四嫂再说。”斛律须达说着便急急地进了门去。   “你说什么?”当杨雪舞和皮清音听到斛律须达的话都大为震惊。   “你没有弄错吧?怎么会这样啊,五弟怎么会这么糊涂呢?”杨雪舞顿时急了。   “他真的……杀了他?”皮清音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   “是啊,你们就别不信了,是太子下令让我亲自抓了五爷进宫的,不会错的,现在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那杜太尉在那哭爹喊娘的,皇后和太子也在那儿煽风点火的,就四爷一个人在那应对着。偏偏五爷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也不辩解,直截了当地就承认人是他杀的,却怎么也不说清楚杀人缘由,只说是为民除害。”斛律须达急急地一咕噜把情况都交代了一遍:“四爷吩咐我来问问,你们到底了不了解情况啊,五爷这是怎么了?”   杨雪舞和皮清音听到这里也算是大体明白了,但她们谁都不曾想到高延宗竟会深夜闯了太尉府杀人去了。至于他为何不说清杀人的原因,她们自是明白的。   此刻皮清音似乎突然了解了高延宗对祝若愚情深几何。   他为她杀人,又为护她名节宁愿担罪也不愿为自己辩解。这么想着她便觉得自己算是彻底输了。然而此刻她也深知不是想这事的时候,五哥这事儿还不知怎么解决呢?她自是清楚朝中势力分布情况的,五爷若真这样不说明白就认了罪那便是性命堪虞的事了。想到这里她便赶紧对杨雪舞道:“四嫂,你先别急,你安心照顾若愚,我现在就跟须达先进宫去看看情况!”   “好好好,你们一切小心!”杨雪舞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了。毕竟她深知□□那帮人是如何敌对四爷五爷的。这一次五弟真是鲁莽了,刚好给了他们机会啊!   “若愚姑娘怎么了?”斛律须达听他们说若愚倒是奇怪,皮清音却并不回答他,只推着他快快出门去。   当祝若愚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她竟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样,而事实上此时不过刚到卯时,天才刚刚有些亮了。她仔细地左右看了看:这是她的房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伸手揉揉脑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怔。却又快速坐起身来,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内衣也穿得好好的啊,可那些场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不像是做梦啊!她忽然瞟到了桌上有一些衣服,再一看,是破了的衣服,她大惊,原来那些真的是真的!瞬间她便觉得心里的恐慌和害怕又全部清晰了起来。   那个恶魔杜公子真的……   那她已经……   不对,不对,除了那个杜恶魔,她好像还见到了别人。   是他!是五爷!没错,他抱着她走了好多路,她感觉得到是他抱着她。   那是他救了她了,是这样么?   正拍着脑袋要确认记忆时却忽然听见门响了,一抬头便见着雪舞进来。   杨雪舞一见她已经醒了,便惊喜地跑过来:“若愚,你没事了吧?怎么脸色还是不好呢?”   祝若愚一见她便像见了救星一般,赶紧问道:“姐姐,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顿了顿又道:“是……是五爷送我回来的么?”   杨雪舞见她一开口就是问这个,倒不知该如何作答。夜里这几个时辰她一直忐忑不安的,宫里那边还没消息过来,若愚也一直未醒。想不到若愚这会儿一醒便问了五弟,她竟不知怎样告诉她才好,但是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又岂是她能瞒住的。想了想便道:“若愚啊,确实是五弟送你回来的。”   祝若愚听她这么说了便立刻肯定了那些都是真的。她真的差点被那杜恶魔害惨了。却又猛然想到五爷不会又把那恶霸打了一顿吧,上一次因为那件事杜太尉还故意整五爷来着,这一次可别又害了他了。这样想着她便急了,赶紧问道:“那他呢?他在哪里啊?”   杨雪舞见她似乎仍十分虚弱,脸色还是苍白无血色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说下去。祝若愚见她低了头去,便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会真把那杜公子打伤了被那杜太尉告到皇后那里去了吧?   “姐姐,你快说啊!”祝若愚催促道。   杨雪舞看了看她,一咬牙道:“若愚,五弟在宫里……五弟他……杀了人了。”   话音一落,杨雪舞便感觉到祝若愚瞬间往后一瘫,整个身子都忽然颤了一下。她赶紧一把拉住她的手,再去看她,便见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赶紧唤道:“若愚!”   “他……杀了他?”祝若愚已听不见杨雪舞的话语,只怔怔地自言自语:“他……竟然杀了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心瞬间乱得找不出头绪来,她只想着他会冲动地像上次一样打那人一顿,却从未想过他会杀了他,他竟然会杀人,竟还是为了……她。   “若愚,若愚,你别这样啊?他还在宫里,四爷也在?也许根本就没事呢?”杨雪舞望着两眼空洞像失了魂魄般的祝若愚道。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祝若愚像忽然回了神一般望向杨雪舞道:“那杜太尉是什么人?皇后和高纬又是什么人?姐姐你不知道么?”说着眼泪竟下来了。   杨雪舞赶紧替她擦了擦眼泪,道:“先别想了,咱们现在只能等消息啊,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休息,好么?”却不想她刚说完祝若愚边挣扎着起身,竟推开她,直接下了地,穿了鞋子。   杨雪舞赶紧拉住她:“若愚,你别这样,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五弟为你费了如此代价,你又怎能不爱惜自己呢?”   “姐姐,他会死的,他会被高纬害死的,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因为我死啊,你明白么?”祝若愚有些无力地说道,眼泪已溢了满脸。   “若愚……”杨雪舞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外面小翠欢喜的大嗓音传来:“夫人,太好啦,四爷,五爷回来啦!”   杨雪舞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却见祝若愚已迅速开了门跑出去。   “哎,若愚,你慢点……”她也赶紧跟了出来。   祝若愚快步跑过回廊,直直地往院子里跑去。却在刚踏上院中小道时忽然停住了步子。高长恭与高延宗一抬眼便望见了忽然跑出来的祝若愚。   高延宗蓦地一愣,他未想到他一进门便见着了她。他见着她急急地跑来,又慌乱地停下来,只站在几丈外望着他。   他再一看,竟发现她苍白的脸上竟全是泪,和昨晚一样让他的心瞬间便又疼了起来。他只呆呆地望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却感觉迈不过步子去。   “四爷,五弟!”此时杨雪舞也已出来,她一见他们便迅速地跑过去,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没事了么?”说着又望向高延宗,却只见他定定地望着祝若愚的方向。   “雪舞,你别急,现在还不知道,皇上把这事交给大理寺查办。现在只是答应了五弟允许他回来一趟。”   “什么?大理寺?那不都是太子的势力范围么?”杨雪舞紧张地道。   “好了先别说了。”高延宗看了一眼高延宗和祝若愚,对杨雪舞道。   这些话自是一字不落地全进了祝若愚的耳朵里。她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她终究还是连累了他!她低了眸子不再望那个人,却感觉眼泪又出来了。   高延宗见她低了头,忽然便慌了一下,忍不住快步走过去。   祝若愚感觉到他愈走愈近,待他在她面前停了步子,她便又抬了眼望他。只见着他忽然伸出右手来抚了一下她脸颊上的泪珠,她并未躲闪,仍旧蹙着秀眉望着他。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同他说话,她忽然很难过,也很歉疚,她伤了他,又害了他。然而他却忽然望着她笑了笑,温和地说道:“那个人再不能欺负你了!”   只这一句,祝若愚的泪便再停不住,又生机勃勃地不断地漫出她的眸子。   高延宗不曾想她的泪竟又多了起来,更是有些慌乱,是不是又让她想起了昨晚的事?他赶紧又伸了手去止她的泪,有些着急地道:“对不起,我早该杀了他的。”   却不想祝若愚竟哭得更厉害了,她的眉深深地蹙着,望了他一眼,便低了头去。   高延宗有些手足无措地唤她:“若愚……”却忽然感觉面前的人儿忽然轻轻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她虽只静静地将额头靠到他的胸前,低着头流着泪,却让高延宗瞬间感觉到自己整颗心都猛烈地颤动了。他低头望着披散下来的长长的发丝,竟不知自己该将双手放在何处,那从心底里氤氲出来一种叫做“欢喜”的东西和着震惊和激动一起扑面而来。   高延宗和杨雪舞皆无声的望着眼前的二人,心中有些百感交集。高长恭更是忧愁略甚,他深知此次太子和杜太尉那边必要拿此事将他们一军,断不会让五弟轻易过关。虽然清音已经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但五弟却仍旧不愿拿若愚的事为自己解释,更是坚决不同意让若愚去做人证。此事着实难办,一个不小心五弟怕是要被他们咬得再难翻身。   正当院子里陷入一阵伤感的沉默时,几人忽然听见门口皮清音着急的声音传来:“四哥,五哥!”却在她一步跨入大门的瞬间便望见了祝若愚正被高延宗抱在怀里的一幕,她有些愣怔地停住了步子。   院中的几人听到她的声音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祝若愚瞬间便有些清醒了,快速地离开高延宗,往后退了一步,又伸手拂去脸颊上的泪水。高延宗自然感受到了祝若愚突然而来的紧张,他先是一愣,却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的紧张一定是源自清音了。   皮清音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走了过来,却声音温和地对祝若愚道:“若愚,你还好么?”   祝若愚有些紧张也有些惊讶地抬眼望她。刚刚她和五爷那么亲密难道清音……不生气么?皮清音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没关系的啊,我还是把你当好姐妹的,就算五哥没杀那个人,我也不会放过欺负你的人的。”   祝若愚有些感动地望着她。她对她一笑,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其实经过昨天晚上,她忽然便看得明白多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却也不想再继续钻牛角尖了,她现在最着急也最在意的事便是五哥能否逃过这一劫。至于心里的难过,她相信时间自然会帮她的,毕竟她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皮大小姐啊。   “哦,对了。”皮清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人道:“我去了那个玉缘斋,可是那老板昨晚就卷铺盖逃了。现在连这么重要的证人都没了!这下惨了!”   祝若愚一听这话便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她又想起刚刚四爷说交由大理寺查办的事,看来这次的事真的很严重了。想到这里她便不自觉地皱了眉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地问道:“我……我可以做证人么?”   还没等到四爷和清音回答,便只听着五爷快速地答道:“不行。”   祝若愚诧异地转头看他,却见他并未看她,只严肃地盯着四爷道:“这件事你们都别管了。”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到祝若愚身边,温柔地望向她,沉沉地道:“我……送你回房休息。”   祝若愚并未动作,只是仍疑惑地望着他:你杀了他……不是因为我么?我……去作证会有用的吧?”   高延宗一愣。那件事对任何一个姑娘来说都一定是个噩梦吧,她怎么还能有勇气跟他说去帮他作证呢?他又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在众人面前被逼着再回忆一遍那种经历呢?他又怎么舍得让如此纯净的她从此以后被人指点呢?他再不想她跟这件事,跟那个混蛋有任何牵连了。   “五哥,若愚是唯一的人证了。不如就……”皮清音的话还还未说完便被高延宗突然加重的声音打断:“我说过了,不行就是不行。”一旁的祝若愚和皮清音都吓了一跳,而稍远处的高长恭贺杨雪舞却只是沉默地对望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五弟所在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当皮清音进门时杨雪舞和祝若愚在前厅忐忑不安了快一个时辰了。一早高长恭已陪同高延宗一起去大理寺受审了。祝若愚又一次提出要同去,却仍是被高延宗坚决拒绝了。   此时见皮清音一来,祝若愚便快步跑过去,一开口便道:“清音,大理寺你进得去吧?带我去好不好?”   皮清音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其实她刚刚才从大理寺打听了一圈回来,据说此次五爷这事由大理寺唐大人主审,那杜太尉一早便过去施压去了。她一听到这便赶紧过来准备同四嫂再商量商量对策,却一进来就听到祝若愚这样要求。其实就皮清音来看,若愚若是能去作证肯定多少会有些帮助的,至少她是受害者又是目击者,至少能够坐实杜允城那混蛋欺压百姓侮辱姑娘的罪名吧,那五哥虽然杀了人,却也算情有可原了,怎么着也得减轻点罪名吧。只是五哥不许她再提让若愚作证的事她也不敢随便就带着祝若愚过去啊。   “若愚,五哥不是说不……”   “清音,我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但其实没有关系的。而且我知道我不去他连一个证人都没有了.那杜太尉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五爷哪里还有可能脱罪?”祝若愚着急地说道。   “这……”皮清音望着她仍是犹豫,只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一旁的杨雪舞。   杨雪舞便心领神会地过来对着若愚道:“你想好了么?去作证的话,那些人可能会问很多那晚的事,也可能不相信你说的话,真的要去么?”   “嗯。没关系的。”祝若愚快快地说道,心里想的是她只要说事实就好了,他们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虽说这古代女子把名节看得极重,这种事就算是侥幸逃过也是羞于再向别人启齿的,可是她祝若愚可是几千年后的女子了,这些自然不一样了。况且这样若能救五爷便更该去了。   “那好,既然若愚已经决定了,清音你便带若愚过去吧,我担心五弟那边必是不顺利的。”杨雪舞皱着眉头说道。   皮清音见四嫂都同意了,便不再犹豫,只说了一句“那我们快走”便急急地拉过祝若愚向门外奔去。   此时大理寺堂中已是一片紧张。高长恭和段太师皆在为高延宗捏着一把汗,另一边的杜太尉却仍是步步紧逼,而堂上的那位主审官唐大人一看便是被那杜太尉牵着鼻子走。更糟糕的是高延宗始终只坚持他之所以杀了杜允城是因为多次见他欺人霸市,侮辱良家女子,便为民除害了,而那杜太尉便一直咬着他空口无凭污蔑他那好儿子。高长恭和段太师也只能列举一些杜家在邺城横行霸道的事,却也拿不出具体例证来,眼看着那唐大人就要宣判了,高长恭实在有些着急。   正在此时,忽听有侍卫来报:皮清音皮大小姐带证人来见。   众人一听此言皆是惊诧。而高延宗更是心中一怔。难道她……来了?   果然,随着唐大人的一句“带人证”,便见着皮清音进了殿,而她身后跟着的正是祝若愚。   祝若愚一进了殿,一抬眼便望见了高延宗惊怔的眼神。那眼神似有诧异,似有心疼,似有愠怒,竟让她有些不敢再看,赶紧转了头直直地看向坐在堂上的那位唐大人,慢慢跪下道:“民女祝若愚参见大人。”还未等那唐大人开口,皮清音便快快地说道:“唐大人,这便是证人,她能证明杜允城就是欺压百姓侮辱姑娘的混蛋。”   她这话一出,堂上的唐大人和坐在前面的杜太尉都吃了一惊。很快那杜太尉便反应了过来,一脸轻蔑道:“哼,随便拉个姑娘过来,便能污蔑我儿了?哪来的小丫头,你倒说说我儿怎么欺负你了?”   杜太尉话音刚落便听那唐大人立刻应和道:“对对对,快交代一下。”   祝若愚刚要开口,便忽然见站在左边那个一直望着她的身影快速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道:“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祝若愚一惊,却仍跪在地上并未起身,她望着他担忧的眼神刚要开口便听到那唐大人道:“公堂之上岂容你们拉拉扯扯,证人有话快说。”却不想他刚一说完便见高延宗目光愤怒地转头道:“你闭嘴!”   那唐大人一惊,便道:“你……你……”便转头对高长恭和段太师道:“四爷,太师,你们看看五爷这……”高长恭自知五弟此举确实不妥,便赶紧唤了声“五弟”,示意他注意一下。   此时祝若愚便慢慢推开他的手,目光温和却坚定地地望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着堂上道:“启禀大人,民女确实能证明安德王并非滥杀无辜,因为那位杜允城杜公子绝非无辜善类。他曾两次……轻薄于我,王爷确是为民除害。”   “哦?你说杜公子轻薄你?”那唐大人道:“那你说说他是如何轻薄你的?”   他这一问刚刚出口,便感觉到来自高延宗的那两道利剑一般的眼神,看得他竟打了个冷颤。   “第一次在街上,他对我言辞不敬,还想伸手碰我,当日很多人都在场,是安德王替我解了围。而前日傍晚,我在西城玉缘斋,杜允城逼迫掌柜对我下迷药,又将我带到暮然居厢房中,企图……侮辱我。”祝若愚说到这里竟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毕竟公堂上一堆人确实是不自在的,虽说她没那么迂腐保守却也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而高延宗听到这里已是心下难受,那晚的场景他从未忘记,而此刻却又一次更加清晰地涌现,他的心便又痛一次。   “你说我儿企图侮辱你,你刚刚说你被下了迷药,你怎么知道他企图侮辱你呢?”杜太尉忽然抢在那唐大人前面问道。“喂,杜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他要不想做坏事他干嘛对若愚下迷药嘛!”皮清音忍不住说道。   “哎哎哎,皮大小姐别急嘛,杜大人也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嘛!”那唐大人打着哈哈道,接着又看祝若愚:“证人快回答杜大人的问题。”祝若愚心下也有些气愤,她一抬头便又见到高延宗那双眼神复杂的眼睛,赶紧告诉自己要耐心点,便继续平静地答道:“虽然我那时中了迷药,但仍然有些意识,他把我带到房里,就开始……脱我的衣服,还说什么这次不会放过我。”   高延宗听到这里更是心下一紧,再不忍去望她,只默默将袖中的拳头握得更紧。   “他除了脱你的衣服,还做了什么?”那唐大人又接着道。   堂下的高长恭等人便都觉得这唐大人压根就在瞎找茬了。皮清音更是觉得生气,又道:“我说大人,都脱衣服还不叫侮辱么?你有没有脑子啊?”   “哎,皮大小姐你这就错了,案子当然要审得清楚点了,这是皇上交代的。”   “好了,我继续说便是了。”祝若愚望了清音一眼,示意别再说了,其实说到这里她便更觉得有些不舒服了,似乎那晚的事真的又过了一遍,却想着也就再恶心这么一遍了,反正那人都死了。便咬了咬牙又道:“他……亲了我。”   祝若愚这话一出口,高延宗便觉得心里像被绞了一块,痛得他有些颤抖。那晚他并未仔细去看那场景,只进门见着那混蛋伏在她身上他便受不住直接过去揍了他,却并不知在他来之前他都对她做了什么,对于那件事他不敢往后想,却同样也不敢往前想,他只恨自己未到得再早一些。在他心里那般冰清玉洁的祝若愚让那姓杜的混蛋见一眼都是对她的伤害。却在此时忽然又听见堂上又来了一句:“杜公子亲了你什么地方?”高延宗便再忍不住,抬眼便怔怒地望向堂上,厉声道:“够了!”   高延宗这一声既是愤怒,又是心疼,更有自责,一出口便让众人皆是一震。祝若愚亦是吓了一跳,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听着他沉沉的声音道:“别再问了!你们想怎么定罪或是想杀我都直接来吧,这案子不用审了!”   祝若愚一惊,接着便见高长恭快速走到他身边道:“五弟,不许胡言。”接着又对堂上道:“唐大人,安德王刚刚虽有不敬,但唐大人是否也有不公?这位祝姑娘怎么说也是受害者,她已说得如此清楚,大人难道还要护着那杜公子么?”   高长恭这话一出口还未见唐大人回答便听着那杜太尉起了身道:“兰陵王这是什么话?案子还未审完四爷便定了我儿的罪了么?我且不说这姑娘是你们雇来诬陷我儿的了,单是凭我儿才貌双全,又岂需垂涎一民间女子”说到这里便望了祝若愚一眼道:“这姑娘虽说有些姿色,但身份卑贱,哪里配得上我儿,本官倒是觉得恐怕是这小女子故意想攀高枝主动勾引我儿吧?”   那杜太尉这此番话一出口,堂下几人皆是震惊又愤怒。祝若愚竟忽然觉得这古代怎么能有如此无耻之人,一瞬间便有了一股受辱的味道。   皮清音也是十分气愤,刚想开口骂那杜太尉,却忽然见着前面五哥的身影已迅速跨至那杜太尉面前,下一秒便听着那杜太尉“哎呀”一声,只见着高延宗已狠狠地抓住他的领子竟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这下堂上便瞬间乱了,那唐大人立刻喊着“杜大人”接着便站了起来向堂下跑来,高长恭、段太师和皮清音都赶紧唤了高延宗一声便快速跑过去,而祝若愚则是有些呆傻地未反应过来,仍跪在地上愣怔地望着混乱的一堆人。   高长恭拉过高延宗,那唐大人快速扶起喘着粗气的杜太尉,皮清音赶紧唤了一声“五哥!”拉住他的手臂,却见高延宗迅速挣开高长恭和皮清音,快步走到发愣的祝若愚身边,用力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便往门外走去。   却在刚出门口时便被一群听着杜太尉一句“拦住他!”而迅速行动的侍卫挡住。高延宗刚要出手便见着高延宗快快过来拉住他:“五弟,你还要把事情越闹越大么?”   此时祝若愚也已反应过来,她虽不了解这朝堂之事,却也明白此时还是戴罪之身的五爷若是这样带着她闯出大理寺便更是罪加一等了。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道:“五爷,别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大理寺正一片混乱之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太子驾到”,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便见左拥右护的高纬朝堂上走来。   高长恭等人皆是惊诧:太子怎么会来?而此时那杜太尉和唐大人已率先跪地行礼,众人也皆瞬间反应随着行礼。   高纬面色平静地越过众人,径自走向堂上,坐下来之后,便淡淡地望向众人,道了一句:“都免礼吧!”接着便朝身边太监伸了手示意,众人还在惊讶间便见着那人道:“安德王高延宗听旨!”   祝若愚一听五爷的名字迅速一怔,立刻转头去望身边的高延宗,便见着他面不改色快步越过众人走到前面单膝跪下。   当那人一宣读完圣旨,皮清音和祝若愚却迷糊了,而高长恭和段太师却立刻反应过来了:太子党这一招还真是阴毒。   听着五爷一句“臣领旨”迷惑的祝若愚便又抬了头看他。却听四爷问道:“太子,五弟的案子皇上不是交由大理寺审么,此案还未了结,怎会突然派五弟去北御突厥呢?”   高纬听了高长恭此问,先是叹了一口气,皱了眉头,接着便下了堂来,走到高长恭身边似有无奈地道:“其实据本太子了解,此次五哥之事确实双方均有不对,但五哥冒冒然便杀了杜太尉的公子,这也着实有些严重,父皇本将此案交予大理寺处理,但今日与我商议时提到此事我们都认为既然人已死,且父皇和我都相信五哥却是本着为国为民之心,若真因此定五哥的罪倒是让北齐失了忠臣良将了,因此本太子想了个主意,最近北部边境突厥常常进犯,恐有突袭之意,五哥有心报国,不如就去御守边境三个月击退突厥当是将功赎罪了。若是五弟成功御敌为我大齐立功那忠心如杜太尉必是不会再追究令公子之事了吧?”说到这里高纬便转了身子去看杜太尉,便见他立刻弯腰颔首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听到这里,祝若愚倒觉得更疑惑了。这高纬不是一直在与四爷五爷作对么,怎么这一次倒帮起五爷来了,这中间肯定有问题,但她却未想明白高纬那算盘是如何打的,但她再一看四爷和段太师皆是面色凝重,便恍惚觉得事情也许比她想得还要严重一些。   “啊?太师,你是说太子这么做是想害死五哥?”   兰陵王府内,皮清音惊异的声音响起,雪舞赶紧拉住她,示意她小点声。而祝若愚听了段太师之言,也已有些明白此事背后之危险。   “其实,太子究竟是不是想要五爷的命老臣也不敢妄言,但据老臣想,太子此举逃不过两个用意,第一便是想借突厥之手拔了眼中钉之一的五爷,第二便是调走五爷削弱四爷的实力好对付四爷。”   段太师此言一出,杨雪舞和祝若愚皆是一惊。而皮清音更是没忍住直接嚷道:“这太子也太狠了吧,他是四哥五哥都不想放过啊?”   段太师脸色深沉地捋了一把胡须,点点头道:“这正是老臣最担心的啊,太子怕是容不下四爷五爷这两个手足啊!”   “哎,那他要害五哥,便不帮五哥好了,五哥杀人之罪无法洗脱不是对他更有利么?”皮清音又问道。   “不,”高长恭忽然开了口,“以太子和皇后之心,必已了解了整个事件,他们必然知道五弟虽杀了人,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杜允城在邺城的所为也未必真能瞒天过海,且五弟毕竟是王爷,哪能真因此便立刻斩首呢,且不说别人,单是皇姥姥那边便是通不过的。而现在他们来这么一手,表面上看像是放了五弟一马,实际上却用意阴险。这种计谋怕又是祖珽那老贼的主意吧!”   “四爷说得极是。五爷,此次去边境,定要万事小心。据探子回报的消息,突厥确实猖狂,且朝廷派去的兵力又极其有限。最重要的是,关于北部突厥的防御后勤皇上早已全权交给太子负责,老臣担心他若是为难五爷的话五爷便着实危险了。”段太师满是忧心地对高延宗道。   “多谢太师提醒,本王明白。”高延宗回答。   “可是五哥,听太师这么说好像真的很危险,不如我们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吧。”皮清音有些着急地道,而祝若愚却自从听完他们的分析一直是心下混乱,双眼只失了焦点般茫茫然地望着高延宗却未发一言。   “清音,别胡说了,圣旨都接了,哪能收回的?”杨雪舞道,接着又看向高延宗:“五弟,是后天便出发么?”   “嗯。”   “那这两天我先赶紧多制一点火树银花,你都带着,防着也好,万一在边境用得上呢!”杨雪舞道。   “谢谢四嫂。”   “好了,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也让五弟准备准备出发之事。”高长恭终于说道。虽然他心下也十分担心五弟,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待迟一些看能否向皇上请命去边境助五弟。   待段太师出了门,又待皮清音不情不愿地离了去,厅里便只剩下高长恭兄弟俩和杨雪舞姐妹俩。此时高延宗便忽然转了头来望祝若愚,却不知她一直望着他,便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的眸子,两人皆是一愣,祝若愚便有些无措地低了头去。杨雪舞见他们这样,便赶紧对高长恭使了个眼色道:“四爷,你陪我去买制作火树银花的材料吧。”说着便拉着高长恭出了厅,此时厅里便只剩下高延宗和祝若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祝若愚见雪舞忽然拉着四爷匆匆出了门便明白姐姐这是刻意让她与五爷谈谈,然而这两天来一直处于混乱状态的她却并未做好这样独自面对他的准备,此时屋内只剩下自己与五爷便更让她有些窘迫了。   高延宗似乎注意到了祝若愚的不自在,他并未移步过去,只立在原处望着低着头的她。屋里便陷入一种寂寂无声的沉默。   祝若愚有些诧异他未走却也一直未听他发一言,便抬了头却又倏然撞入他满是深情的眼神里,心下又是一颤,却并未再躲开,只直直地回望着他。   高延宗见她抬了眼,却是秀眉微蹙,如水般的双眼里有着他看不清楚的思绪。他竟情不自禁地迈到她身边,望着她紧紧拧着的素眉,竟有些难受,温声道:“都没事了。”   这一句却让祝若愚心中更是不平静了。   没事了?怎么会没事了?他当她是傻瓜么?他当她听不见刚刚太师和四爷的分析么?他不知道她也会担心他的么?   想到这里竟忽然觉得眼眶又酸得疼了。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又想哭了?   她快速地低了头来,并不想让他望见她的异常。然而她忽然红起来的眼睛却并未逃过高延宗的眼睛,他见她又低了头,心中一动,便伸了手去扶她的肩膀,低头去望她的面庞,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若愚。”   却未见她抬头只听到清冷的声音传进耳朵:“对不起。”高延宗一惊,还未答话便见祝若愚忽然抬起头,一双带着泪珠的秀眸望着他道:“我不想连累你的。”   她的声音,她的言辞,她的眼泪顿时让高延宗怔了一怔,只觉得心中有什么缠在了一起。   “不关你的事,不需要对不起。”他只温和地答了这一句。   “真的……不关我的事么?”眸子里的泪顺着脸颊流下,祝若愚顿了顿,竟忽然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来:“那……五爷说的那个‘一厢情愿’也和若愚无关么?”说完这话她仍然抬着头定定地望着他。   高延宗心里的惊讶和震惊瞬间涌了出来,他从未想到她会这样问他,那日的情景便又立刻回到眼前,那日的心痛也依旧清晰,那日她给的答案更是难以忘记。他的眸子瞬间暗淡,侧了脸庞,不再看她,只淡淡地道:“既是一厢情愿,便更是与他人无关了。”   祝若愚望着他忽然变了的脸色,望着他忽然避开的眼神,望着他瘦削冷峻的侧脸,歉疚伴着心疼一齐扑满了心。她闭了眸子,泪珠又掉了下来,待她再睁开眼,便只望着他缓缓柔柔地道:“若是我说……那其实不是五爷的一厢情愿呢?”   祝若愚这一句话音一落,只觉对面高延宗的身子立刻颤了一下。他似乎呆愣了两秒,接着便见他快速转了头来讶异至极地望向祝若愚。   而祝若愚此时心中也是一震,刚刚那句话突然坚决地跳出她的嘴巴让她也惊讶了一把,然而她却再未闪躲他的眼神,仍泪眸深深的望着他。只是心中已是不得安生。   高延宗不知此时自己是何想法,他只觉得胸腔内那颗心跳得极快,混乱又张狂,他竟有些控制不住它了。他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又似乎不确定的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竟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了。   却不想此时祝若愚只快快地抹了一把眼泪,便忽然转了头望着门外轻声道:“没听到就算了。”说完便移了步子。却在刚迈出第三步时蓦地感觉到背后那人竟伸了手抱住了她。   祝若愚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他有力的双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身体下意识地便有些僵硬,心跳也迅速紊乱起来,怔怔地再未有动作。   此刻的她才恍然发现今日的自己似乎十分不正常,她竟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一般,她对他歉疚,她为他心疼,她会情不自禁,她竟贪恋他的怀抱。她有些慌张,有些不安,有些懊恼自己的情不自禁,然而她却似乎忽然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愣怔了许久的祝若愚蓦地转过身轻轻地回抱住了此时既忐忑又混乱的高延宗。   她的双手环住他,她的脸庞靠上他的胸膛。高延宗的心中一下子被突然而来的欢喜完全占据了。如果说刚刚的他仍是担心的,是疑惑的,是不确定的,是患得患失的,那么此刻她的转身,她的拥抱便是瞬间让他安了心让他定了神让他抓到了幸福的神丹。   高延宗有些贪婪地闻着她秀发的味道,双手紧紧地环住她瘦弱的双肩,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环住了整个天地。他忽然感激起上苍来,此生遇上她,他便从此再无他求。   不知过了多久,高延宗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他有些慌张地松了手,一低头便望见祝若愚发丝微乱,一张素净白皙的的面庞竟有淡淡红晕,她抬眼看她,那双清灵的美眸中仍旧有点点泪迹,高延宗只觉得此刻的她美得摄人心魄,竟看得他失了神。   祝若愚被他定定的眼神看得更是窘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地推开了他,退了一步,低了头去。   高延宗这才回过神来,见她推开他,竟有些不安,他又往前近了一步,握住她垂在袖子里的左手,温温地唤了一句:“若愚,我……”却再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祝若愚见他又上前来握住她,便更觉窘迫,却不忍挣开他。她忽然发现现在的她竟再做不出任何拒绝他的举动来。大概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抱歉太多了吧,她再不想伤他分毫了。想到这里她便忽然平静了许多,只觉得握着她的那只手掌暖和而又舒服。她抬了头望上他的眼,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跃上她静美的面庞。   高延宗见她竟忽然朝着他笑了,只觉得心中如沐了三月春风一般,他的嘴角瞬间便上扬了。然而在听到祝若愚随之而来的那句话之后高延宗的笑容便瞬间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迅速紧蹙的眉头和蓦然深沉的眸子。   她说:“我陪你去边境好不好?”   高延宗静静地盯了她几秒钟,松开了她的手,沉默着背过了身去。   祝若愚愣愣地见他变了神色,又见他放开她转了身去,却不回答她。她略一沉思,便走到他身侧,轻轻地道:“你……在担心是么?”说完便认真地盯着他的侧脸。却见他猛然转过身来,深深地望着她,沉沉地道:“是,我在担心,非常担心。所以……我不能带你去。”   祝若愚轻轻一笑:“上次去汴州你也担心,可是……我们不是都没事么?”   高延宗一听她提汴州便又瞬间想到那件好险的意外,更是心中一颤,语气着急地道:“没事?你忘记你差点被马贼害死么?而且……这一次跟汴州不同。”   “可是……”祝若愚还要说什么却只听高延宗快速地打断她:“别说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却又见他忽然缓了神色,眼神瞬间又温柔了,暖声对她道:“我把你带在这里。”说着便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边胸口上,轻轻地说道:“等我回来就好。”   祝若愚便再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温温热热像被热水灌过一般湿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祝若愚惶惶然从梦中惊醒。她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冰凉的冷汗。她往窗外望去,天色仍是黑的,想来还早吧。   已是他离开的第八日。   自他走后,她心中便一直惴惴然。竟无心再去想别的任何事了。琼玖石,陈国,回家,竟全比不过她对他的担心了。这几日她再不去想那些事了,竟有些下意识地去逃避,却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着:至少该等他平安归来。而事实上她怎会不明白在她心里他再不是她生命里的过客了,她已承认了她的心,只是这并不代表她已做好了一切的思考和准备,她已定了决心同他地老天荒,她心知“长相厮守”这种事也许同他俩皆无关系,他的结局她不知道,而她自己的命运她亦一无所知。她只是凭着自己的心开始贪恋起不知是否属于她的东西了。   她闭了眸子,便又想起那日的分别。   那日在城外,他朝她手心里塞了个物什便翻身上马,他在马背上回首望她,留给她一个温暖无比的笑容便只剩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摩挲着手中的东西,竟有熟悉感,一低头,竟是她曾拒绝的那块璎珣玉,眼泪倏然间一涌而下。她只感觉到身旁的清音挽住了她的手臂。她望着他离开的那条道很久很久,竟忽然发现她那么快竟已经开始想念他了,是什么时候起他竟在她心里这样深深地扎了根了呢?   祝若愚起了身摸出那块玉,只呆呆地望着,再无睡意。   天色一亮,祝若愚便起来了去亭子里坐着,直到一早去买菜回来的小翠望见发呆的她:姑娘,怎么这么早起了?”   “哦,没事,睡不着而已。”祝若愚朝她笑笑。   “哦,姑娘这两日都见着瘦了,从五爷走后姑娘精神就不大好了,姑娘担心五爷吧?”心灵手巧如小翠者自是看得明白。   “嗯,不知他好不好?”祝若愚说着又失了神。   “哎,说起五爷,也确实让人担心,”小翠放下篮子,道:“那日我听须达将军同四爷好像说什么突厥人又不安分了,五爷才刚到安州城,还没搞清楚状况估计就得去营里了。”   “是么?”祝若愚一听小翠说到这里竟有些急了:“你还听到什么?”   “姑娘,小翠只是去送茶,也没听到更多了,姑娘要是担心待四爷下朝去问问四爷吧!”   “哦。你去忙吧!”祝若愚神色暗了暗,轻轻地说道。小翠见她不再说话便提了篮子往屋里走了。   待高长恭下朝时已是正午,他一进门便见杨雪舞同祝若愚迎了上来。杨雪舞开口便道:“四爷,有五弟的消息么?”   高长恭一看她二人皆是担忧的神色,便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坏消息,都别皱着眉头了,咱们进去说。”说着便拉着杨雪舞往厅里走去。   “四爷是说五弟已经治服了边境的流匪?”杨雪舞有些惊喜地道。   “嗯,今日安州刺史报来的消息。”高延宗点点头,又接着说道:“只是这流匪是一方面,我本就并不太担心,突厥驻军才是关键问题。听说那突厥守军来了个厉害角色,我担心五弟不好应付。”   “厉害角色?”祝若愚听到这里心下一惊,有些急急地问道:“什么厉害角色?”   “本王也不太了解,据说是个叫“贺鲁靖”的将军,曾经是突厥有名的勇士,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最近才被派去边境,据今日朝上段太师分析这可能是突厥要谋我北齐边界的一步重棋。”高长恭说到此处神色便更加严肃起来。   祝若愚听到此更是担心:“那五爷……”   “若愚不必太担心,毕竟突厥现在也还不敢明目张胆大举进犯,本王估计他们也只是在试探阶段,只是我有些担心五弟若真直面这贺鲁靖怕是要吃亏。本王今日已向皇上请求派去一队禁卫军前去安州作后援但又被太子给……”高长恭看着祝若愚道。   “哼,这高纬……他究竟是想怎样?”祝若愚一听高纬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那四爷,现在要怎么办?”杨雪握了握有些激动的祝若愚,转头又问高长恭。   “现在只能先等着看五弟那边的情况了。你们放心,只要一有消息都会传到朝廷来的。一有问题我便再去请求皇上。”高长恭道。   然而高长恭显然低估了太子高纬和那祖珽的作孽程度。   第二日一上朝便接到皇上圣旨,派他带队运输物需前往周齐边境。   “高纬这是什么用心?”斛律须达气愤的声音传来:“四哥堂堂兰陵王竟被派去运粮草,这不是大材小用么,皇上竟然也会同意,还是根本就想把四哥调离邺城?”   “对啊,这也太奇怪了?”皮清音接着道:“我听我爹说皇上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好像精神不好似的,上个朝就听着高纬瞎忽悠,这太子不会趁机想害五哥让他孤立无援吧?”   祝若愚听到这里,已是心惊肉跳,只紧张地望着一直紧皱眉头却未开口的高长恭。高长恭踱了几步,便开了口:“大家都别猜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几日我不在,若是真有情况发生,大家一定都要冷静,切不可冲动行事,一切听段太师的。”   众人听了高长恭的话,心中担忧更甚,只希望一切皆是大家瞎担心才好。   然而事情显然比大家预想得更加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三日之后,正在院子里心不在焉地浇花的祝若愚便被皮清音的大嗓音惊了魂,然而她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从厅里跑出来的杨雪舞差点瘫倒在地。   “四爷中毒受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杨雪舞惊慌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啊,只听我爹这样说我就赶紧来告诉四嫂,据说四哥在快到并州时路上遇到刺客,中了埋伏,受伤了。现在正在并州,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据说太子已经赶去了。”皮清音急急地道。   “太子?太子赶去做什么?”祝若愚一惊,难道高纬这次要害的是四爷?她略一思考,便赶紧对杨雪舞道:“姐姐,我担心高纬此次去并州不安好心,也许四爷遇刺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对,对。”杨雪舞忽然回过神来:“不行,我要去并州,我马上去并州。”   “好,我陪你去。”祝若愚道。   “我,我也一起去。”皮清音也急急地跟了一句。   杨雪舞望了一眼祝若愚与皮清音忽然道:“若愚,你留下来,让清音陪我去。”   “姐姐……”祝若愚一惊,刚要说什么便见杨雪舞眸色焦急却肯定地道:“若愚你忘记五弟的事了?这次的事不是这么简单,我担心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四爷,你别忘了,高纬虽然去了并州,但皇后、祖珽还在。四爷说过,这次的事我们一定要小心,必须有人留下来,若是这边有事也有人能传消息给我们。明白了么?若愚。”杨雪舞的一番话瞬间让祝若愚和皮清音更是吃惊。他们真要做得这么绝,同时解决四爷、五爷么?   “若愚,四嫂说得对。府里必须留个人。我同四嫂去就是了。”皮清音不禁佩服起四嫂在此种急迫的状态下还能思考得如此清晰,四哥的眼光果然不同凡响。   “那好。姐姐,一定要小心。让须达送你去。”祝若愚面色沉沉地望向杨雪舞。   “不,须达留下来,四爷不在,斛律将军也不在,只剩须达手下只有一点可用之兵了,若五弟那边真有变故必是用得上的。”杨雪舞此刻已比刚刚得到消息时镇静多了,她想到了高长恭的交代,不能着急冲动。作为兰陵王妃,她一定得镇定,此刻安排好一切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祝若愚还未说完便听皮清音道:“若愚别说了,赶紧去帮四嫂收拾一下,我去备马来。”说着便快快地出了门去。   当杨雪舞同皮清音刚一出发,祝若愚心中的不安便愈演愈甚。她果真低估了这个高纬,难道他真的是赶去害四爷了?祝若愚赶紧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史书记载的兰陵王被害的经过。应该不是这一次吧?至少也得到高纬登基之后吧?不管怎样到目前为止她看到的事情都是按着历史来的啊,邙山之战四爷也胜了,高纬也没能害了他,这一次应该也会没事的,想到这里她便安心了许多。却又转眼又想到姐姐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   此时朝中只剩段太师还有清音的父亲皮将军还算是有些分量的了,四爷不在,若五爷出了事怕是更是难办了。此刻的她只能在心里祈求上天千万要让五爷顺利。   然而事情又怎会真如了她的愿。   杨雪舞刚走了两日还未传来任何消息她便先迎来了一脸焦急的斛律须达,祝若愚一直担心着的事还是发生了。   “若愚姑娘,现在怎么办啊?五哥营内兵力不足,粮草不足,这贺鲁靖嚣张得一直叫阵,五哥已同他过了手却是什么便宜也未占着,那人十分狡猾,诡计多端,我们损失了不少人,这样僵持下去五哥怕是要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得直面对战了,这一对战形势定是对我们不利的。” 斛律须达一脸焦急地望着已是面色苍白的祝若愚。   “那……段太师那边呢?”祝若愚急急地问。   “四哥不在,太子不在,皇上这两日又未上朝,皇后只说皇上身体不适,根本不让我们见皇上,只说突厥边境之事是由太子全权负责必须等太子回来再说,段太师和皮将军还在皇上寝宫外面跪着呢,这没有皇上的命令我也不能擅自出兵去安州啊。”斛律须达道。   “怎么会这样?”祝若愚心中一紧,更是慌乱了,但她深知现在不能乱,赶紧低了头镇定了一下道:“这贺鲁靖究竟是何底细?四爷说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难道他没有弱点么?”   “哦,若愚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好像听我爹说过这贺鲁靖因为本事不错所以十分高傲自信,将谁都不放在眼里,曾经就因为冲撞突厥可汗便贬了。”斛律须达话音一落,祝若愚便忽然淡定多了:“只要有弱点就会有办法。好了,须达,我现在要去安州,这里的事只能拜托你了,请你转告段太师和皮将军援兵的事还请他们尽力请求皇上。”   “若愚姑娘要一个人去安州?……不如由须达送姑娘去吧。”斛律须达道。   “不用了,没有皇上和太子的命令你岂能擅自离开邺城呢,别又让太子拿了把柄来对付斛律将军一家了。若愚谢过了。”祝若愚说道。   斛律须达一听祝若愚的话也是在理,便不再坚持,只道:“姑娘一定要小心。只要一得令,须达必立刻来助五哥。”   “好。”   祝若愚目送斛律须达迈出大门便立刻唤了小翠来:“小翠,让老王给我备马,替我准备些干粮,要快。”   “姑娘这是……”小翠望着神色凝重的祝若愚,有些疑惑。   “别问了,快去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祝若愚满是担心地奔波了一整日,于当日亥时到达瀛州,此时她离安州还有一小半距离。而此时北齐与突厥边境营地的高延宗正对着一张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紧蹙着眉头。   那贺鲁靖已派人送来了挑战书,约他明日单独比试,谁输了便自动拔营退后三十里。   上次他们已短兵相接过,与他交手虽不多,却已觉得他并非泛泛之辈,至于贺鲁靖的功夫是否在他之上高延宗并不确定,但他那银面双刀看起来着实厉害。他这战书既已送来,怕是自己不得不赴约,他倒是并不怕输,只是若他败了,这边界守军便要后退三十里,这让他如何同皇上交代?他若不赴约,只怕突厥更是会放肆进犯边境了,就算他能熬过这三个月,只怕边境百姓也再无安宁了。   “五爷!”杨士深一进帐,便见高延宗认真地擦着宝剑,诧异了一下,便立刻问道:“五爷真打算同那贺鲁靖单打独斗么?”   “不然呢?”高延宗并未转身,只这样回了一句。   “可是,五爷,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突厥人狡猾得很,也不知道耍得什么花招,那贺鲁靖的功夫我们都不清楚,五爷还是不要赴约的好。”杨士深有些着急,此次只有他随了五爷过来,这五爷要是有什么事,他可不知回去要如何同四爷交代了。   “你也知道,现在我没有选择,他们的守军明显比我们多了很多,而且他们对这边境地形更是熟悉,上次交手已让我们吃了亏,他若真此刻就举兵再犯,我们根本无从招架。”高延宗将剑插进剑鞘,转身看着杨士深道。   “五爷,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杨士深道:“不如我们再拖几日,安州刺史已向朝廷报了信,也许很快皇上会派援军来。”   “哼。”高延宗冷笑道:“援军?这后援之事一概由太子负责,怕是没什么可能的。”   “那……那明日我陪五爷去。”杨士深又道。   “不,战书中已说明双方独自赴约,不带一兵一卒。明日,你替本王守好这营地便是。”高延宗说完便摆了手示意他退下。   “属下遵命。”杨士深望了一眼高延宗便有些无奈地退出了主帐。   高延宗坐到榻上,便又想起明日之战。这次的对手他不清楚,也没有把握,或许结果不只是败,或许直接赔上了边境甚至整个安州,或许他再回不去……见她了。若愚!他在心里无声地唤了她的名字,疲惫地闭上眼睛。   当祝若愚终于到达北齐边境营地之时已是未时。此刻的她已是十分疲惫,心中却是欢喜。她就要见到他了!她快速地翻身下地,牵着奔波了快两日的马儿朝北齐军营走来。   那军营入口的守兵并未见过祝若愚,只见着一个白衣姑娘牵着马儿过来,很是惊诧,他们皆知此刻安德王并不在军中,杨将军已吩咐他们要格外小心,此时见这样一个陌生姑娘过来,便立刻紧张起来。   祝若愚还未走近,便见着四五个守兵忽然提着长矛快步奔过来围住了她。一直紧张赶路的她刚刚才松下来的神经竟未反应过来,她有些迷糊糊地道:“你们不是齐军么?”   “我们当然是齐军,你是谁,跑到这军营重地来做什么?”为首的一个看上去略凶狠的守兵道。   祝若愚一听他们确是齐军,便开心了,果然没找错。她赶紧急急地道:“五爷呢?我找五爷。”   几人一听皆是一愣,接着便又面面相觑:这姑娘知道五王爷?却仍不敢贸然行动,那为首的守兵试探道:“姑娘是谁?姑娘说了名字来待小的进去通报一下。”   看来这齐国的小兵还挺警惕的嘛。祝若愚笑了笑道:“你告诉五爷我姓祝他便知道了。”那人听了她的话朝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便快步往营中跑去。   正在帐中踱来踱去的杨士深心中自午时便着实捏着一把汗,而现在五爷已出去了两个时辰了,现在是何情况他一概不知,却只能留守在这营中提着一颗心。却忽然见一守兵快步进来跪下便道:“杨将军,有位姓祝的姑娘找五王爷。”   杨士深乍一听,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姓什么?”   “回将军,姓祝。”这回杨士深倒是听清楚了,他十分震惊:难道是祝姑娘?   他没再问那守兵直接越过他快步跑出帐去,远远地便见着站在营口处一个白色的身影。竟真是祝姑娘!她怎么来了?   杨士深有些惊喜却又有些担心。五爷要是见着祝姑娘定会十分欢喜,只是此时五爷去应战了生死未卜的,这要怎么跟祝姑娘说?   一直望着营内的祝若愚很快便望见了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朝这边过来了,但他似乎不像五爷。待他再走近了些她便认出那是杨士深。她有些惊讶。五爷……怎么没出来?   杨士深快步跑到营口,那群守兵见了他立刻行礼:“杨将军!”   杨士深直接挥了手,赶紧跑到祝若愚身边,拉过她手里的马缰笑着便道:“祝姑娘,你怎么会来?”   “杨将军,怎么……五爷没有出来?”祝若愚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   “哦,五爷……五爷他……”杨士深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祝若愚未见高延宗已是惊讶,此时又见他言辞闪烁,心中便立刻不安起来,难道五爷出了什么事?她赶紧道:“五爷在哪里?我要见他!”   “呃,祝姑娘,你别着急,你听我说……”杨士深赶紧道:“五爷……五爷他不在营中。”   “什么?他不在营中?”祝若愚一惊,只觉心中忽然乱了:“那他在哪里?”   杨士深这才把贺鲁靖下战书之事全说了出来。   祝若愚听完已是慌乱非常,立刻道:“那黑熊林在哪儿?快带我去,现在就走!”   “不行啊,祝姑娘,五爷走前给我下了命令必须守着军营不能离开。”杨士深为难地道。   “都什么时候了,也许五爷……”祝若愚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心中充斥的全是不好的预想。   杨士深见她那般着急而他自己也早就揪着一颗心很久了,便赶紧道:“好,祝姑娘,我们走。”说着便带头迈了步子。   却刚走两步便忽然望见不远处的路口一个身影扶着剑有些颤歪歪地往营中而来。杨士深定睛一看。竟是五爷!他便立刻惊喜地喊出声来:“是五爷!五爷回来了!”   祝若愚刚一听杨士深的话,下一秒便望见了那个在她心中已辗转了千回的身影,她只觉眸中一酸,眼泪便上来了。“是他!是他!”她有些囔囔地道,然而却在她刚迈了步子要朝他奔去时却忽然见着视线中那个身穿白色盔甲的身影竟蓦地倒了下去。   她愣住了,倏然止了步子,紧接着身旁杨士深的一声大喊“五爷”着实将她惊醒了过来,她失魂落魄地随着杨士深朝着那个倒下的身影奔去。   已渐渐失去意识的高延宗竟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然而他却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睛来,全身的疲倦和胸口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祝若愚跑到他的身边,望见他憔悴的面庞,紧接着便望见她左胸处大片的血红。她只觉得心似乎被立刻刺了一剑般,痛得她心惊肉跳。此时杨士深已快速扶起高延宗,祝若愚赶紧蹲过去抱住他,伸手便去摸他的伤口处,却只感觉到血糊糊的一片,她的眼泪越涌越多,含糊不清地唤着“五爷,五爷……”   杨士深赶紧吩咐随后赶来几个守兵:“快,快把五爷抬回去。”   当高延宗被他们放到帐内榻上后,祝若愚只觉得他的血似乎流得又多了些,早就慌了神的她只不住地用手捂着他的伤口,冲杨士深道:“大夫呢,快叫大夫。”   杨士深此时也六神无主了,此时营中根本没有大夫。太子不仅未给足够的守兵,更是连一个御医也未调过来。   他皱着眉头,一边翻找着绢布一边道:“祝姑娘,这里根本没有大夫啊。”   祝若愚怔住了,眼泪更是哗哗地淌着:“什么?……没有大夫……没有大夫……”她望着他紧闭的眼睛,越来越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的唇,感觉自己的整个心都颤了。她猛然回过去朝着杨士深道:“去,拿热水来,还要绢布,越多越好,对了……药材……药材我记得姐姐准备了的,你们总带着吧?”   祝若愚这样一说杨士深便立刻想起来了:“对,对,对,我赶紧去拿。”说着又吩咐帐外守卫:“快去烧热水来!”   祝若愚看着高延宗已染满血的盔甲,终于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衣服,接着便迅速拿起绢布替他擦着伤口处的鲜血,这时她才看清他的左胸处有一条很长的伤口,似是利器所伤,仍不断地往外渗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想必伤口一定不浅。祝若愚轻轻地用绢布按住伤口,泪水又无声的滴下来。   “药来了,药来了!”杨士深一阵风般的跑进来,抱过来一堆药,全是一样的布袋装着的。祝若愚一看便愣了一下,她不懂医术啊?该用哪种药?她有些犹疑地打开一个布袋,便忽然惊喜了。姐姐果然细心!原来杨雪舞已在每个袋子里都留了字,治伤寒的,治外伤的,止痛的,止血的都分得清清楚楚。   祝若愚赶紧找出能用的药全给高延宗上了一遍,便赶快用绢布将他的伤口包上,杨士深也赶紧帮着抬起高延宗的左侧上身,好让祝若愚替他绑好绢布。完全没有经验的祝若愚终于手忙脚乱地勉强替他处理好了伤口,心里这才定了定。   正在这时守卫送来了热水,祝若愚便又帮高延宗擦了擦脸庞。做完这些她才猛然想起该要熬药了,便赶紧又去一堆药里翻出了专治活血化瘀的药草对杨士深道:“你看着他,我去煎药。”   杨士深这才反应了过来,便赶紧道:“祝姑娘照顾五爷吧,属下去煎药。”说着便拿过了祝若愚手中的药草快步出了帐。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昏迷中的高延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全身无力、动弹不得,恍惚中他感觉到似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抬不起眼皮,觉得头晕,刚刚抬起的眼皮只一秒钟便又控制不住地合上,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他竟感觉她柔软的手轻轻地触在他的额头上,她拿着绢布温柔地擦着他的脸庞、脖颈。   高延宗想睁开眼,想唤她的名字,想起身来抱她,却觉得意识控制不了身体一般,他终于又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杨士深忽然进来了:“祝姑娘,雪舞姑娘的药袋里交代药要熬十个时辰,现在还早,属下已经为姑娘安排了营帐,姑娘还是先去休息吧,属下来看着五爷。”   祝若愚这才意识到此时已是戌时,高延宗已经昏睡快五个时辰了,血是止住了,只是他一直出虚汗,她只能一直不断地帮他擦着。此时的她又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呢,便对杨士深道:“不用了,我留在这儿,你去休息吧,五爷现在受了伤,军中的事怕都得你来操持了。”   “祝姑娘言重了。属下未能保护好五爷,已是失职。姑娘赶了那么久的路一定累了。”杨士深说道。   “我还好,我担心他,也睡不着的,还是陪着他比较放心。五爷带着伤回来,也不知他与那贺鲁靖的比试究竟如何,我担心突厥军那边会有行动。”祝若愚有些担忧起来。   “祝姑娘放心,今夜属下已下令加紧巡逻守夜,一有动静便会知道的。既然姑娘不愿休息,属下也不会休息,我现在再去外面看看情况。姑娘有任何需要都可告诉门口守卫。”   “好,我知道了。”祝若愚道。   当杨士深再次来到主帐时已是寅时。他刚一进帐便撞见祝若愚往帐门走来,便开口道:“祝姑娘,属下正准备问姑娘是否现在将药火熄了给五爷服药还是待五爷醒了再……”   “哦,我正准备去看看药呢,你先帮忙看一下五爷,我知道伙房,我去看看……”说着便快快出了帐门。   杨士深还来不及喊她就见她消失在门口了,他便转了身往高延宗榻上走去,却似乎看见五爷的头动了,他快步跑过去,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五爷”,便见着仍然躺着的高延宗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杨士深不禁喜出望外:“五爷,五爷,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高延宗一睁眼便看见了杨士深,再一看便知道此刻他已经在自己的营帐中了,他有些虚弱地对杨士深道:“扶我起来。”   杨士深一惊:“五爷伤得不轻,还是先躺着吧。”   然而高延宗却未理他的话,竟挣扎着右手撑在榻上坐了起来,杨士深见他这样才赶紧去扶他。   坐起身来的高延宗已经感觉到左边胸口的疼痛了,他低头望了一眼伤口,再望望帐中。   看来只是梦而已。想她想糊涂了吧!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便问杨士深:“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过了,五爷睡了十多个时辰了,昨日五爷重伤回来可是吓到属下了,还好有祝姑娘,否则属下都不知该怎么办了。”杨士深见五爷只一夜,竟看上去好多了,脸色也好了,心里十分惊喜。   岂料他此话一出,高延宗心中一怔,立刻转头震惊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啊?”杨士深见面前的高延宗忽然变了脸色,连声音都高了许多,有些惊讶:“怎么了五爷?”   “你刚刚说……祝姑娘……”高延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是不是他太想她了才把什么都听成了她。   “是啊,一定是祝姑娘照顾得好,五爷才这么快醒了。”杨士深道。   此时高延宗只觉得心跳忽然加速了。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他没有听错。杨士深说的是祝姑娘。   那不是梦么?他睡着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身影真的是她?   她来了!她竟来了!   祝若愚端了药刚进主帐便望见榻上已经坐起身的人。   他醒了?她一怔,竟有些失神,直到杨士深看到她唤了一声“祝姑娘”,她才冷不丁地回了神来,便见着榻上那人抬了头来对上她的眼,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也无心去仔细观察他眼里的情绪,因为此刻的她沉浸在他醒了的欢喜中。   她快步将药放到一旁的桌上便跑到榻旁,欢喜地笑着唤他一声“五爷”,接着便要去查看他的伤口,然而还未待她坐上榻,便蓦地感觉对面那个仍赤着膊伤口缠着绢布的男人竟猛地将她抱住,她的身体快速地撞上他的胸膛。   她一惊,下一秒便想到他的伤,立刻急了,却又不敢用力挣扎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只好安静地僵着身子不动弹,着急地说道:“五爷,快放开我,你的伤口,碰到你的伤口了……快放开我!”   然而高延宗像完全未听见她的话似的,全无动静,仍是紧紧地抱着她。一旁的杨士深见此情景,便笑着识相地退出了帐去。他知道这下五爷伤得多重都不是问题了,祝姑娘便是五爷的灵丹了。   被高延宗抱着的祝若愚半天都没敢动,她不知他是怎么了,不放开她,也不说话。就这样过了快三分钟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耳边他囔囔的声音:“原来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祝若愚心中一震。真是个傻瓜!   只一瞬间,她的眼泪便又下来了。却又想到他的伤,快速敛了敛眼睛,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五爷,该吃药了。若是药凉了若愚就要再去熬了!”   祝若愚感觉他的身子动了动,过了两秒他终于松了手。祝若愚赶快离开他的身体,马上去看他胸口的伤,还好没有看到血渗出来,看来姐姐的药很有用,伤口已经稳定了。   她的心一下子便定了许多,有些欢喜地抬头去看他,便直直地对上他一直深情望着她的眼神。祝若愚一愣,瞬间窘迫起来,又忽然反应过来给他处理完伤口后还一直没给他穿上衣服,而她刚刚还被他抱得那么紧,她的脸立刻有些红了,赶紧侧了脸不再看他,又快快起身替他拿过一件衣服来,沉默地帮他穿上,便转身要去端桌上的药,却忽然感觉他快速地拉住了她的手,她诧异地转身便见他有些着急地望着她:“你别走!”   祝若愚一惊,便立刻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以为她要走呢。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给你端药来?”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高延宗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瞎紧张了,便也觉得尴尬起来,有些讪讪地松开了她的手。   待高延宗喝完药,祝若愚便想让他再睡一会儿,然而高延宗却摇了摇头,只温柔地望着她却不说话。   祝若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道:“你……你睡不着的话躺着也好,伤口会舒服一些。”说着便要去扶他躺下,却不想他身子未动却传来幽幽的声音:“你怎么会来?”   祝若愚一愣,这两日她只想着五爷这边,现在也不知四爷和姐姐怎么样了,然而她此刻却不想把这些告诉五爷,一来相隔千里什么忙都帮不上,二来她知道若高延宗知道四爷出了事必会十分担心的,他现在面对的事已够艰难的了,她不想再增加他的担忧。便对他笑了笑道:“听说你碰上劲敌了,我来……凑个热闹!”   高延宗一笑,眸色温柔若水:“若愚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凑热闹了?”却忽然想到她一定赶了很久的路,又照顾自己一夜,便沉了眸子有些心疼地道:“一定很累很累了吧?”还未待她回答,却顿了一下又道:“可我不想放你走,不如……在这里睡?”   这话一进祝若愚的耳朵她便一惊,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再抬眼便望见他嘴角轻扬,竟一脸狡黠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红了,原本坐在榻上的她迅速站起了身:“我……我不累。”   高延宗望着她的样子,自顾自地笑了:“这么紧张?”却刚说完又忽然严肃起来,蹙了眉头,眼神深沉,正色道:“去睡吧,杨士深一定安排好营帐了。”   祝若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在捉弄她!有些气结刚要转身走却又想起他的伤:“你……你的伤……我还是……”   “怎么?真想陪我一起睡么?”他又噙了笑道。   “你……我不管你了!”祝若愚说着便快步跑出了帐。看他还能这样取笑她一定死不了了。   高延宗温柔地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口,他呆呆地望了很久,一个幸福的笑容爬上他的脸庞。   当祝若愚一觉醒来时已是清晨,她睡了近四个时辰。她一起身瞬间想到好像该给他换药了,便快快理了下衣服头发飞速地往高延宗帐中跑去。   她才跑到帐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杨士深的声音:“五爷为什么不杀了他?”   祝若愚有些疑惑地伫步,接着便听到高延宗的声音:“其实我伤得并不比他轻,只是刚好侥幸闪过了他的双刀才有机会先于他将剑送到他脖子上,只是我犹豫了,他的刀便也抵在了我胸口。我当时在想我若真杀了他,也许是能胜这一时之战,但突厥勇士无数,死了一个贺鲁靖,难道不会派其他人来么?所以,我想赌一把。”   “五爷想赌什么?”杨士深问道。   “我赌他是条汉子。若能双方不战便能保边境安宁那便是最好的。我想留一线,往后也许有希望。”高延宗道。   “啊?那然后呢?”杨士深一脸疑惑。   “我没猜错,他也并非卑鄙下作之人,他知我手下留了情,便当平了手,约了三日后再战。”   “什么,三日后?”   听到这里,祝若愚也是一惊,五爷的伤虽已稳定,也不是三日就能痊愈的呀。这个贺鲁靖也真是的,这么喜欢打架么?想到这里祝若愚便进了帐去。   杨士深见祝若愚进来,便让了道来,唤了声“祝姑娘。”   高延宗见了她有些惊讶,他未想到她只睡了这么几个时辰,便温了眸子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祝若愚却不答他的话,径自走到榻前,神情严肃地问他:“这三日之约五爷已经决定要去了是么?”   高延宗一愣,接着便猜到她一定是在门外听到了。他本不想同她说这些让她担心,而现在却是回避不过去了,只好答道:“嗯。不过若愚你不用担心,我……”   “我才不担心呢。某人是金刚不坏之身哪里需要我担心?”说着便不再看他,径自过去桌前拿了药粉和绢布来坐到榻上,只说了一声:“换药了。”便直接上手去解他的衣服。   高延宗一愣,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愣怔着任她动作。   杨士深见此情景,略觉尴尬,便道:“呃,五爷,祝姑娘,属下去看看早膳准备得如何了。”说着便退了出去。高延宗望着祝若愚低着头替他解开绢布,替他上了药,又再重新包好伤口,整个过程始终没看他一眼。   她替他穿好衣服便收了药,刚转身便听见他轻轻地唤她:“若愚……”   她停了步子,却未转身。   “你……生气了?”高延宗小心地问道。   祝若愚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去看着他问道:“你根本没想告诉我的对吧”   “我……”高延宗迟疑了。   “你不知道你的伤三天根本不会好么?你没想过如果你再受伤我……”祝若愚说到这里却忽然止了口,侧过脸不再看他。   高延宗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对不起。”他温温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仍是没有抬眼看她,但心里却已经软了。   高延宗见她仍未反应,又说道:“我只是……不想你担心。而且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有事。”   “原来安德王如此自信啊!”祝若愚终于忍不住回了他一句,接着便又走近榻旁蹙着眉斜睨着他。高延宗见她过来了,便笑了:“该不会在若愚心里本王很差吧?”   “怎么会呢?安德王文韬武略,若愚怎敢小看?”祝若愚瞥了他一眼。   “是么?”高延宗扬了嘴角道:“那祝姑娘为何还不理本王呢?”   “那安德王能不能从实际情况出发考虑一下自己的伤呢?”祝若愚也不示弱。   “这……不是有最好的女大夫在照顾本王么?”高延宗道。   “可惜这最好的女大夫只是个半调子而已……五爷高看了!”祝若愚瞪了他一眼。   “本王可不这么觉得……对于本王来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她在,本王便会刀枪不惧百毒不侵了。”高延宗说完这话,眼神里已全是深情与温柔。   “你……?”祝若愚只得认输了,却还是敛着神色,换了语气道:“五爷!关于应约之事我们要好好想一想,你再不能像上一次单枪匹马就去了。至少让我先想想,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么?”   高延宗见她缓和多了已是欢喜,自是答应着道:“好,都听你的。这样就不怪我了吧?”说着便拉上了她的手,祝若愚也不再说话,顺从地坐到榻上。   过了一日后高延宗的伤势已大有好转,精神也好多了,下地行走已是无碍,不过祝若愚只要一想到后日他便要与那贺鲁靖再战仍是觉得忧心忡忡,昨日她仔细想了一天倒是想了个办法,但她有些犹豫,因为她担心五爷不会同意。此刻已是夜里,她已在营外校场大石上坐了快三个时辰了却仍未打定注意是否要告诉高延宗。   高延宗在帐内看了一下午的地形图,他已在思考若是真败于贺鲁靖之手的话若要拔营后退该如何重新安排布防比较好。对于后日的再战他并无把握,再说他的伤也确实是负担。不过他深知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也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也许朝廷真能好心再拨点兵力过来。   他停了思绪,起了身,便想起祝若愚来,从午饭后就未见着她了,在忙什么?   想起她,他的嘴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虽然他原本并不想让她来这里受苦,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到来带给他极大的惊喜还有……幸福。   高延宗进了祝若愚帐中却并未见到她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却刚出帐门便碰见了杨士深。   “五爷,找祝姑娘啊?”杨士深问道。   “嗯,她不在,有没有见过她?”高延宗问道。   “哦,好像早些时候见她在校场呢,还没回来么?”杨士深回答。   “我去看看。”高延宗说完便快步朝校场走去。   当高延宗来到校场时祝若愚仍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渐渐西沉的太阳。   高延宗远远望见日落霞光中她白色的瘦弱背影孤零零地坐在此刻空旷的校场上,橙黄的柔光落在她的素黑的长发上,在高延宗的眼里那便是从未见过的美景。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将祝若愚从沉思中唤醒,她下意识地便转过头去望他,便见着他一脸温暖地朝她笑着,眉眼清明。   她看得有些发愣,心里温暖的感觉渐渐升起。怎么?现在只要见着他便如此欢喜了么?祝若愚,你没救了吧。心中瞬间杂乱的小对白让她她蓦地回过神来,冲他一笑:“你怎么出来了?”   昏迷中的高延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全身无力、动弹不得,恍惚中他感觉到似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抬不起眼皮,觉得头晕,刚刚抬起的眼皮只一秒钟便又控制不住地合上,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他竟感觉她柔软的手轻轻地触在他的额头上,她拿着绢布温柔地擦着他的脸庞、脖颈。   高延宗想睁开眼,想唤她的名字,想起身来抱她,却觉得意识控制不了身体一般,他终于又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杨士深忽然进来了:“祝姑娘,雪舞姑娘的药袋里交代药要熬十个时辰,现在还早,属下已经为姑娘安排了营帐,姑娘还是先去休息吧,属下来看着五爷。”   祝若愚这才意识到此时已是戌时,高延宗已经昏睡快五个时辰了,血是止住了,只是他一直出虚汗,她只能一直不断地帮他擦着。此时的她又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呢,便对杨士深道:“不用了,我留在这儿,你去休息吧,五爷现在受了伤,军中的事怕都得你来操持了。”   “祝姑娘言重了。属下未能保护好五爷,已是失职。姑娘赶了那么久的路一定累了。”杨士深说道。   “我还好,我担心他,也睡不着的,还是陪着他比较放心。五爷带着伤回来,也不知他与那贺鲁靖的比试究竟如何,我担心突厥军那边会有行动。”祝若愚有些担忧起来。   “祝姑娘放心,今夜属下已下令加紧巡逻守夜,一有动静便会知道的。既然姑娘不愿休息,属下也不会休息,我现在再去外面看看情况。姑娘有任何需要都可告诉门口守卫。”   “好,我知道了。”祝若愚道。   当杨士深再次来到主帐时已是寅时。他刚一进帐便撞见祝若愚往帐门走来,便开口道:“祝姑娘,属下正准备问姑娘是否现在将药火熄了给五爷服药还是待五爷醒了再……”   “哦,我正准备去看看药呢,你先帮忙看一下五爷,我知道伙房,我去看看……”说着便快快出了帐门。   杨士深还来不及喊她就见她消失在门口了,他便转了身往高延宗榻上走去,却似乎看见五爷的头动了,他快步跑过去,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五爷”,便见着仍然躺着的高延宗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杨士深不禁喜出望外:“五爷,五爷,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高延宗一睁眼便看见了杨士深,再一看便知道此刻他已经在自己的营帐中了,他有些虚弱地对杨士深道:“扶我起来。”   杨士深一惊:“五爷伤得不轻,还是先躺着吧。”   然而高延宗却未理他的话,竟挣扎着右手撑在榻上坐了起来,杨士深见他这样才赶紧去扶他。   坐起身来的高延宗已经感觉到左边胸口的疼痛了,他低头望了一眼伤口,再望望帐中。   看来只是梦而已。想她想糊涂了吧!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便问杨士深:“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过了,五爷睡了十多个时辰了,昨日五爷重伤回来可是吓到属下了,还好有祝姑娘,否则属下都不知该怎么办了。”杨士深见五爷只一夜,竟看上去好多了,脸色也好了,心里十分惊喜。   岂料他此话一出,高延宗心中一怔,立刻转头震惊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啊?”杨士深见面前的高延宗忽然变了脸色,连声音都高了许多,有些惊讶:“怎么了五爷?”   “你刚刚说……祝姑娘……”高延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是不是他太想她了才把什么都听成了她。   “是啊,一定是祝姑娘照顾得好,五爷才这么快醒了。”杨士深道。   此时高延宗只觉得心跳忽然加速了。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他没有听错。杨士深说的是祝姑娘。   那不是梦么?他睡着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身影真的是她?   她来了!她竟来了!   祝若愚端了药刚进主帐便望见榻上已经坐起身的人。   他醒了?她一怔,竟有些失神,直到杨士深看到她唤了一声“祝姑娘”,她才冷不丁地回了神来,便见着榻上那人抬了头来对上她的眼,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也无心去仔细观察他眼里的情绪,因为此刻的她沉浸在他醒了的欢喜中。   她快步将药放到一旁的桌上便跑到榻旁,欢喜地笑着唤他一声“五爷”,接着便要去查看他的伤口,然而还未待她坐上榻,便蓦地感觉对面那个仍赤着膊伤口缠着绢布的男人竟猛地将她抱住,她的身体快速地撞上他的胸膛。   她一惊,下一秒便想到他的伤,立刻急了,却又不敢用力挣扎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只好安静地僵着身子不动弹,着急地说道:“五爷,快放开我,你的伤口,碰到你的伤口了……快放开我!”   然而高延宗像完全未听见她的话似的,全无动静,仍是紧紧地抱着她。一旁的杨士深见此情景,便笑着识相地退出了帐去。他知道这下五爷伤得多重都不是问题了,祝姑娘便是五爷的灵丹了。   被高延宗抱着的祝若愚半天都没敢动,她不知他是怎么了,不放开她,也不说话。就这样过了快三分钟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耳边他囔囔的声音:“原来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祝若愚心中一震。真是个傻瓜!   只一瞬间,她的眼泪便又下来了。却又想到他的伤,快速敛了敛眼睛,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五爷,该吃药了。若是药凉了若愚就要再去熬了!”   祝若愚感觉他的身子动了动,过了两秒他终于松了手。祝若愚赶快离开他的身体,马上去看他胸口的伤,还好没有看到血渗出来,看来姐姐的药很有用,伤口已经稳定了。   她的心一下子便定了许多,有些欢喜地抬头去看他,便直直地对上他一直深情望着她的眼神。祝若愚一愣,瞬间窘迫起来,又忽然反应过来给他处理完伤口后还一直没给他穿上衣服,而她刚刚还被他抱得那么紧,她的脸立刻有些红了,赶紧侧了脸不再看他,又快快起身替他拿过一件衣服来,沉默地帮他穿上,便转身要去端桌上的药,却忽然感觉他快速地拉住了她的手,她诧异地转身便见他有些着急地望着她:“你别走!”   祝若愚一惊,便立刻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以为她要走呢。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给你端药来?”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高延宗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瞎紧张了,便也觉得尴尬起来,有些讪讪地松开了她的手。   待高延宗喝完药,祝若愚便想让他再睡一会儿,然而高延宗却摇了摇头,只温柔地望着她却不说话。   祝若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道:“你……你睡不着的话躺着也好,伤口会舒服一些。”说着便要去扶他躺下,却不想他身子未动却传来幽幽的声音:“你怎么会来?”   祝若愚一愣,这两日她只想着五爷这边,现在也不知四爷和姐姐怎么样了,然而她此刻却不想把这些告诉五爷,一来相隔千里什么忙都帮不上,二来她知道若高延宗知道四爷出了事必会十分担心的,他现在面对的事已够艰难的了,她不想再增加他的担忧。便对他笑了笑道:“听说你碰上劲敌了,我来……凑个热闹!”   高延宗一笑,眸色温柔若水:“若愚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凑热闹了?”却忽然想到她一定赶了很久的路,又照顾自己一夜,便沉了眸子有些心疼地道:“一定很累很累了吧?”还未待她回答,却顿了一下又道:“可我不想放你走,不如……在这里睡?”   这话一进祝若愚的耳朵她便一惊,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再抬眼便望见他嘴角轻扬,竟一脸狡黠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红了,原本坐在榻上的她迅速站起了身:“我……我不累。”   高延宗望着她的样子,自顾自地笑了:“这么紧张?”却刚说完又忽然严肃起来,蹙了眉头,眼神深沉,正色道:“去睡吧,杨士深一定安排好营帐了。”   祝若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在捉弄她!有些气结刚要转身走却又想起他的伤:“你……你的伤……我还是……”   “怎么?真想陪我一起睡么?”他又噙了笑道。   “你……我不管你了!”祝若愚说着便快步跑出了帐。看他还能这样取笑她一定死不了了。   高延宗温柔地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口,他呆呆地望了很久,一个幸福的笑容爬上他的脸庞。   当祝若愚一觉醒来时已是清晨,她睡了近四个时辰。她一起身瞬间想到好像该给他换药了,便快快理了下衣服头发飞速地往高延宗帐中跑去。   她才跑到帐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杨士深的声音:“五爷为什么不杀了他?”   祝若愚有些疑惑地伫步,接着便听到高延宗的声音:“其实我伤得并不比他轻,只是刚好侥幸闪过了他的双刀才有机会先于他将剑送到他脖子上,只是我犹豫了,他的刀便也抵在了我胸口。我当时在想我若真杀了他,也许是能胜这一时之战,但突厥勇士无数,死了一个贺鲁靖,难道不会派其他人来么?所以,我想赌一把。”   “五爷想赌什么?”杨士深问道。   “我赌他是条汉子。若能双方不战便能保边境安宁那便是最好的。我想留一线,往后也许有希望。”高延宗道。   “啊?那然后呢?”杨士深一脸疑惑。   “我没猜错,他也并非卑鄙下作之人,他知我手下留了情,便当平了手,约了三日后再战。”   “什么,三日后?”   听到这里,祝若愚也是一惊,五爷的伤虽已稳定,也不是三日就能痊愈的呀。这个贺鲁靖也真是的,这么喜欢打架么?想到这里祝若愚便进了帐去。   杨士深见祝若愚进来,便让了道来,唤了声“祝姑娘。”   高延宗见了她有些惊讶,他未想到她只睡了这么几个时辰,便温了眸子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祝若愚却不答他的话,径自走到榻前,神情严肃地问他:“这三日之约五爷已经决定要去了是么?”   高延宗一愣,接着便猜到她一定是在门外听到了。他本不想同她说这些让她担心,而现在却是回避不过去了,只好答道:“嗯。不过若愚你不用担心,我……”   “我才不担心呢。某人是金刚不坏之身哪里需要我担心?”说着便不再看他,径自过去桌前拿了药粉和绢布来坐到榻上,只说了一声:“换药了。”便直接上手去解他的衣服。   高延宗一愣,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愣怔着任她动作。   杨士深见此情景,略觉尴尬,便道:“呃,五爷,祝姑娘,属下去看看早膳准备得如何了。”说着便退了出去。高延宗望着祝若愚低着头替他解开绢布,替他上了药,又再重新包好伤口,整个过程始终没看他一眼。   她替他穿好衣服便收了药,刚转身便听见他轻轻地唤她:“若愚……”   她停了步子,却未转身。   “你……生气了?”高延宗小心地问道。   祝若愚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去看着他问道:“你根本没想告诉我的对吧”   “我……”高延宗迟疑了。   “你不知道你的伤三天根本不会好么?你没想过如果你再受伤我……”祝若愚说到这里却忽然止了口,侧过脸不再看他。   高延宗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对不起。”他温温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仍是没有抬眼看她,但心里却已经软了。   高延宗见她仍未反应,又说道:“我只是……不想你担心。而且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有事。”   “原来安德王如此自信啊!”祝若愚终于忍不住回了他一句,接着便又走近榻旁蹙着眉斜睨着他。高延宗见她过来了,便笑了:“该不会在若愚心里本王很差吧?”   “怎么会呢?安德王文韬武略,若愚怎敢小看?”祝若愚瞥了他一眼。   “是么?”高延宗扬了嘴角道:“那祝姑娘为何还不理本王呢?”   “那安德王能不能从实际情况出发考虑一下自己的伤呢?”祝若愚也不示弱。   “这……不是有最好的女大夫在照顾本王么?”高延宗道。   “可惜这最好的女大夫只是个半调子而已……五爷高看了!”祝若愚瞪了他一眼。   “本王可不这么觉得……对于本王来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她在,本王便会刀枪不惧百毒不侵了。”高延宗说完这话,眼神里已全是深情与温柔。   “你……?”祝若愚只得认输了,却还是敛着神色,换了语气道:“五爷!关于应约之事我们要好好想一想,你再不能像上一次单枪匹马就去了。至少让我先想想,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么?”   高延宗见她缓和多了已是欢喜,自是答应着道:“好,都听你的。这样就不怪我了吧?”说着便拉上了她的手,祝若愚也不再说话,顺从地坐到榻上。   过了一日后高延宗的伤势已大有好转,精神也好多了,下地行走已是无碍,不过祝若愚只要一想到后日他便要与那贺鲁靖再战仍是觉得忧心忡忡,昨日她仔细想了一天倒是想了个办法,但她有些犹豫,因为她担心五爷不会同意。此刻已是夜里,她已在营外校场大石上坐了快三个时辰了却仍未打定注意是否要告诉高延宗。   高延宗在帐内看了一下午的地形图,他已在思考若是真败于贺鲁靖之手的话若要拔营后退该如何重新安排布防比较好。对于后日的再战他并无把握,再说他的伤也确实是负担。不过他深知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也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也许朝廷真能好心再拨点兵力过来。   他停了思绪,起了身,便想起祝若愚来,从午饭后就未见着她了,在忙什么?   想起她,他的嘴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虽然他原本并不想让她来这里受苦,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到来带给他极大的惊喜还有……幸福。   高延宗进了祝若愚帐中却并未见到她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却刚出帐门便碰见了杨士深。   “五爷,找祝姑娘啊?”杨士深问道。   “嗯,她不在,有没有见过她?”高延宗问道。   “哦,好像早些时候见她在校场呢,还没回来么?”杨士深回答。   “我去看看。”高延宗说完便快步朝校场走去。   当高延宗来到校场时祝若愚仍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渐渐西沉的太阳。   高延宗远远望见日落霞光中她白色的瘦弱背影孤零零地坐在此刻空旷的校场上,橙黄的柔光落在她的素黑的长发上,在高延宗的眼里那便是从未见过的美景。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将祝若愚从沉思中唤醒,她下意识地便转过头去望他,便见着他一脸温暖地朝她笑着,眉眼清明。   她看得有些发愣,心里温暖的感觉渐渐升起。怎么?现在只要见着他便如此欢喜了么?祝若愚,你没救了吧。心中瞬间杂乱的小对白让她她蓦地回过神来,冲他一笑:“你怎么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高延宗轻轻走过来,在她身边笑着坐下:“这里的风景很好看么,祝姑娘竟能坐这么久?”   “也没有很久啊,而且日落也确实是美景吧?”祝若愚抬头望着天边。   “嗯,确实很美。”高延宗答道,沉默了一下,却又忽然转头温柔地看她:“我以前从未想过竟能和若愚在这里看日落。”   祝若愚一愣,便又立刻望着他无声地笑了。她也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刻。然而思维跳跃性超大的她却还是在如此浪漫美好的时刻不识相地想起了那贺鲁靖。算了,还是问问他吧。   “五爷,我有个主意想问问你。”祝若愚终于开了口。   “嗯?主意?”高延宗显然还沉浸在美景如是之中,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跟……那个贺鲁靖有关?要不要听?”祝若愚歪着头,有些忐忑地试探着问道。   高延宗这才明白了,原来她是一直在想这个呢!不由得心中一动,望着她的眸色也愈加柔软温暖了。他笑着回道:“当然要听了,说啊!”   祝若愚一喜,立刻问道:“你说那贺鲁靖如果没了那双刀还是你的对手么?”   高延宗一愣:“你……怎么这么问?”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惊诧地望着祝若愚:“你不会想……”   祝若愚一笑:“聪明!听须达说这贺鲁靖高傲自负,我想他没了双刀也必定不会取消比试的,所以我只要去偷了他的双刀就可以……”   “不行!”祝若愚还未说完便见高延宗忽然便了脸色,厉声打断了她。   “为什么不行?”祝若愚见高延宗竟然这么大反应很是惊讶。   高延宗的表情此时已是十分严肃:“第一,要去偷贺鲁靖的双刀根本不是容易的事,有多危险你我都清楚,我不会让你去;第二,我不想用这种手段,就算我赢了他,也是丢了大齐的颜面,根本不是君子所为。”   祝若愚一听他的话便有些气愤:“大齐的颜面难道……比你的命重要么?你为之拼命的大齐朝廷可在乎你的生死?”   “若愚,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你这个办法真的不能用,那贺鲁靖并非奸恶之徒,他上次也未趁人之危,我也希望同他公平交手。”高延宗并未回答她,只是这样说道。   “可是你的伤……”祝若愚说到这里便又不说了,蹙着眉转了头去,心里却想的是你高延宗带伤比武难道又是公平的了么?   高延宗见她转了头不说话了,自然知道她担心他的伤,便轻声道:“你放心,我的伤已不碍事了。”顿了顿又道:“你说的那个主意就……到此为止好不好?”   祝若愚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点了头。她其实也早就料到他可能不会同意,所以才考虑了那么久才问他,可她多少还是抱了点希望的,现在倒是一点可能都没了,心里不由得又发愁了,看来还得重新想辙。   老实说,祝若愚还是觉得自己有时候脑袋还挺好使的,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待到她睡觉前心里已经冒出了另一个主意。既然五爷要公平,那就给他一个真正的公平。不过这样一来,还是得去一趟突厥军营了。打定了主意祝若愚便很安心地睡了。   次日一早祝若愚便找到杨士深仔细打听起突厥军营的方向路线,并请他别告诉高延宗,杨士深有些惊讶,却还是答应了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祝若愚。   到了夜里一吃完饭,祝若愚便借口很累想早点休息便出了主帐,只剩高延宗和杨士深还在继续研究着布防事宜。   祝若愚偷偷在帐外听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一时半会儿谈不完后便快速飞身,几步便出了营地。   此时外面已大黑,但月光不错,再加上杨士深介绍得详细又清楚,因此祝若愚很快便找对了路,箭步如飞地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望见了突厥守军据点。她慢慢靠近了营外,仔细地盯了半天,总算等到守卫交接的空隙,一个飞身便闪进了一个营帐内,还好帐内空空,她喘了口气便开始思考怎么找到那贺鲁靖的营帐。正在这时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贺鲁将军还真是勤奋,这才刚用了晚膳又去训练场内练刀去了。这前两天不还伤着么?”   “那点小伤对将军来说算什么?明日便要同那北齐的安德王比试了,将军这回一定能赢!”   看来那贺鲁靖不在帐中,那刚好可以先潜进去,到时候来他个措手不及。   这样想着祝若愚也顾不了太多了,快快出了帐,小心翼翼地在营中搜索起来。待她终于找进一间看起来比较符合将军主帐模样的营帐时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她仔细地观察一下,看摆设、安排倒是挺像的,应该没错吧。不如就等着吧。   接下来祝若愚便在那军帐中度过了无聊又无奈的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中,她把帐中能翻的都翻了一遍,除了地形图、兵书愣是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个贺鲁靖还真是小心仔细啊,难道都把布防图带在身上的吗?   正在祝若愚直犯嘀咕时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快速拔出插在靴子内的匕首,飞快闪至帐门左边屏风后。   屏风后的祝若愚只听着重重的脚步声迈进帐内,她已没有时间确定那人是不是贺鲁靖,只能快速地闪身过去,下一秒手中的匕首便抵在了那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腰部。   “别动。你是贺鲁靖么?”一个低低的女声传来,贺鲁靖心中一惊,一进帐他便已经感觉到不对,却未想那人动作如此之快,更未想到能潜到他帐中且在数秒之内将武器抵住他的刺客竟是个女子。”   “正是本将军,姑娘好身手!”贺鲁靖并未回头,却神色淡定地回答。   祝若愚知道没找错人便放心了,赶紧进入正题:“我不是来杀你的,只不过有事要同将军商量,没办法才这样,若是冒犯了也只能请将军原谅了。”   “哦?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来跟我商量事情的,姑娘倒是让本将军长了见识了!”贺鲁靖其实早已猜到她不是普通的刺客,否则一定早已下手了,只是倒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直截了当,便更觉惊讶,竟想快点转过身来看看有这般胆量的女子是什么模样。便又道:“姑娘既然是来同我议事的,那为何不先收了武器也让本将军自在一些呢”   祝若愚倒未想到他这么配合,却仍担心他耍什么心计,便道:“还是这样我比较安心,我就先说了吧,将军听了再说。我此次来是为了将军同安德王明日比武之事。”   贺鲁靖听到这里倒是一愣,这倒是他未想到的,她是北齐的人?便有些诧异地问:“姑娘同安德王是何关系?”说着竟稍稍转了头。   “将军就别问那么多了,我来是想问将军同安德王的挑战是否应该公平些?”祝若愚手中的匕首又推了推,这样问道。   “哦?难道明日的比试有什么不公平么?”   “当然了,安德王重伤未愈,而将军你已经能舞刀弄枪了,这怎么能算公平?”祝若愚回道。   “他重伤未愈?”贺鲁靖很是惊讶,虽说上一次他们彼此都受了伤他是知道的,但他却并不知高延宗伤势如何。   “嗯。说起来这还得拜将军所赐了。”祝若愚一想到高延宗的伤便有些不舒服,“若不是他要跟你君子之斗,此刻我可不会对将军你这么客气的。”   贺鲁靖听到这里自是能感觉到这女子与安德王的关系非同一般了。便又道:“看来本将军倒要谢谢姑娘手下留情了。不知姑娘想怎么样呢?”   “很简单,既然要君子之搏,那当然要对双方都公平了,至少得等他的伤再恢复一些吧。”祝若愚道。   “好。本将军就依姑娘,再给他五天如何?”此时贺鲁靖已十分肯定她此行确无恶意了。   祝若愚一听他竟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她,倒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便赶紧收了匕首,声音带着喜悦说道:“谢谢将军。”   贺鲁靖感觉腰部一松,便下意识地快速转了身来,便望见眼前那个一身素衣身姿袅弱的姑娘,她粉黛未施,却眉眼明净,说不上倾国倾城,却别有一番独特的味道。只是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能潜进他这守卫严密的驻地的竟是这个看起来如此纤瘦柔弱的女子,不由得暗暗佩服。   “将军……不会反悔吧?”祝若愚见他转过身来,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他一下,倒是不像传言中那般凶横,只是面部棱角分明,看着有些冷峻而已,但祝若愚倒觉得似乎蛮有正气的,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却又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说话,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了他一句。   贺鲁靖这才反应了过来,竟笑着望了她一眼道:“那是自然,姑娘不必担心,本将军明日就修书齐营,延后比试。这样姑娘满意了么?”   “那就好了。不过你应该知道,你若是真反悔了,我可是不会算了的。我若是下次再来,可不会那么客气的。”祝若愚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贺鲁靖看着她,倒越来越觉得这姑娘有趣了,便笑道:“我自然明白姑娘今日既能入我军营如入无人之地,他日若要再来也是挡不住的,不过本将军既然答应了你,自是不会反悔的,再说安德王君子坦荡,本将军自然也要公平相待。”   祝若愚见他说得倒是诚恳,便道:“那好,我信你了。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道:“对了,将军在信中能否不提今晚之事?我偷偷来的,不想让他知道。”   贺鲁靖又笑了。他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姑娘倒真是直爽,第一次见便如此信他么?是个特别的姑娘。   “好。我答应你。”贺鲁靖道,“不过,既然我帮姑娘保密,那姑娘能否告知芳名?”   “这有何难,我叫祝若愚。那我们说好了,明日等你书信。……告辞了。”祝若愚说完也不等他答话便快速闪出了营帐。   贺鲁靖愣了一下,便又急忙跟了出去却只见着她一跃而过只留给他一个迅速消失的白影。   贺鲁靖一惊。她的轻功竟如此之快!难怪他这军营挡不住她了。想不到高延宗不但自己身手了得,连身边的一个姑娘竟也有如此身手!他的眉头蹙了蹙:想那北齐还有那兰陵王,看来可汗真是低估北齐了,想要轻而易举于谋下北齐怕是痴人做梦吧!   待祝若愚回了齐营已是亥时,她回帐之前特地去高延宗帐外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然他还在专注地研究着。看来一切顺利,就等明天了。祝若愚嘴角立刻多了一抹笑容,安心地回了帐。   贺鲁靖果然很守信,次日一早便派人送来了书信。   杨士深刚拿进帐内要递给高延宗却被祝若愚先抢了去,待那两人愣怔之际她赶紧先检查了一下信中内容。一读完便笑了,快速递给高延宗。高延宗看到贺鲁靖说要延后五日,他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并未多想,只转头对祝若愚笑着:“还有五日可以养伤,这下我的大夫不必担心了吧?”   祝若愚只是冲着他灿烂地笑了,并未再答话。一旁的杨士深看着祝若愚,又想起昨夜之事,似乎猜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平静的五日自是过得飞快,好在高延宗的伤口也已恢复得很好。   二人再战仍是在黑熊林,自然也是约定独自赴战,但祝若愚又岂能真如答应他的那般安心待在营内等他回来呢,于是只待他才出了门不到十分钟,祝若愚便飞快地去找杨士深打听黑熊林的方向,杨士深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自己也很担心五爷,祝姑娘偷偷跟去看着也好,反正五爷那么喜欢祝姑娘总不会舍得处罚她吧!这样想着他便快速地给她画了详细的路线图。   待祝若愚进了白熊林摸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了那两人比试的具体地点。   她循着声音轻脚跃步过去,隔着树丛瞟见了两人已交手,她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便确定了最好的观测点,于是纵身向上,只一晃便已坐在一棵树干挺拔枝繁叶茂的大树顶部的枝桠缝隙中。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高延宗与贺鲁靖的一招一式尽入眼帘。   此刻那两人已是打得如火如荼,祝若愚还从未正眼观察过五爷同别人打斗呢,这会儿便刚好仔细观战一番。虽然她的真功夫并不好,但看别人打架还是能看得挺明白的,才几招过去,便已看出那贺鲁靖确是身手不凡,那两把双刀煞是厉害。她不由得地在心里替高延宗捏了一把汗。   高延宗刚闪身躲过贺鲁靖的一把刀,一抬身便见着他左手快速旋转,下一秒便望见另一把刀也直直地射了过来,他立刻提剑朝左边快速一挥,那把银刀迅速撞上旁边的老树,便立刻削下厚厚一块,旋即又回到贺鲁靖手中。   见着贺鲁靖接刀之际,高延宗立刻抓住间隙双脚蹬地一跃便倾斜着飞身过去,利剑直直划向贺鲁靖胸前,那贺鲁靖一眼便反应了过来,快速朝后仰身,同时右脚离地,直直地将一剑刺空的高延宗扎扎实实地踢了一脚,紧接着一个翻身,挥着手中的双刀便又直刺过去,已迅速落地站稳的高延宗见双刀已到眼前便又长身一跃,直接立于那两把银刀之上,紧接着跃过贺鲁靖,落于他身后,伸出剑去,那贺鲁靖立刻转身,便见着一缕发丝随着高延宗的剑尖轻扬着飘散。   祝若愚看到这里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待她再一伸头,竟见着那贺鲁靖已飞速退后,又飞了双刀来。“哎!”她忍不住失望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五爷下手不够狠,那么好的机会!差点就胜了!   看那俩人仍是打得不可开交的,她倒有些发愁了,这样胜负难分地打下去得打到何时啊?   当她正纠结之时却见林中那两人似乎已进入白热化状态,只见着那贺鲁靖双刀使得更加凶狠了,而高延宗一直处于防守之势,却似乎一直没有机会主攻,看得祝若愚直着急。她看着那两把银色双刀,忽然有些后悔她没把它偷了。这个贺鲁靖也真是的,这么喜欢打架也就算了,还真出手这么不留情。   高延宗眼见着那贺鲁靖步步紧逼,自知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便开始寻思着速战速决,见着面前那人又一次跃起身子笔直地冲着他挥刀而来,已来不及思考,便直接提剑迎了上去,见着刀锋时便快速晃了身子,左臂手肘重重撞上贺鲁靖的右臂,待他右手失力急切转了左手刀锋方向之时,他的剑快速划过他的左肩,而与此同时贺鲁靖的一把银刀也迅速地从他的左手腕部刺过,一阵尖锐的疼痛迅速传来,转了眼便见着鲜血涌出。同时受伤的两人皆是快速后腿了一步,却仍是进攻的姿势,彼此神色紧张地沉着眸子对视着。   此时坐在树上望见这一幕的祝若愚只觉心中一紧,本见着五爷刺伤了那贺鲁靖她还有些欢喜,正想着他可能要赢了,却又生生见着那贺鲁靖的银刀直直划过了他的手腕,她本就紧张不已的神经立刻崩断了,竟什么也顾不得考虑直接飞身而下。   而此时那贺鲁靖已是重新蓄满了力量,他抹了受伤的肩膀,转头望向高延宗,眉心一蹙,提了双刀又猛攻而来,却在双脚离了地,双手已直接上了力伸出去时猛然见了个白色的身影飘飘然落下,直直横亘在他与高延宗中间,随着那声“五爷”,他立刻认出了那个此刻背影朝他的姑娘。“是她!”他暗暗震了一下,却蓦然反应到他的双刀正快速向着那个方向行进。   高延宗本见着那贺鲁靖有了动作,正集中了精力准备去防,却忽然见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衣袂从正前方的上空飘下,一抬眼便见着她担忧的面庞,她的身体飞速落了地,便见着她一脚跨了过来,急急唤他。此时的他有些发愣。她怎么冒出来的?却还来不及问又一瞬间想到什么,左眼余光一瞟便见着银色的刀光闪了过来。他的心瞬间揪住。   “若愚,躲开!”随着高延宗的一声大呼,祝若愚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他受伤的左手迅速一搂,紧接着便感觉整个人迅速被转了个方向,待她再一转头便见着高延宗的剑飞速挡开了一把银刀,而另一把却被飞身闪来的贺鲁靖快速握回了手中。   愣怔了几秒的祝若愚脚一落地便立刻回过神来,她立刻从他怀里出来,全然忽视了一旁的贺鲁靖,直接握住高延宗受伤的左手,快速按住仍在流血的伤口道:“你怎么样了?”却一抬眼便望见高延宗紧蹙的眉头,沉沉的眸子,一张氤氲着复杂情绪的面庞。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明明答应了他待在营里的,现在又偷偷跑来了还这样闯出来打乱了他们的比试,他不生气才怪呢?   她也不敢再看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低了头,左手按着他的伤口,右手去拿腰间的绢布,却忽然感觉他轻轻拿开了她的左手。她一愣,停了动作,只见着他往前迈了两步,朝着那贺鲁靖拱手道:“多谢贺鲁将军手下留情!”   祝若愚有些惊讶,抬眼去看那贺鲁靖,却见他此时手中已握着双刀,见她抬眼,竟略显深沉地望了她一眼,又对高延宗道:“我的手下留情并非对你!”   高延宗倒未想到他作此回答,先是一愣,接着有些诧异地转身望了祝若愚一眼,又道:“所以本王更要多谢将军。”   祝若愚有些搞不明白他们此时还能在这你一句我一句的,看那贺鲁靖的左肩已受了伤,而五爷手腕还留着血,这俩人打了这么久也只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绝不能再让他们比下去了。   想到这里祝若愚也管不了那么多,快步跑到两人中间,急急地说道:“你们俩能不能……不打了?”   祝若愚一说完这话,便赶紧去看那两人的神色,却只见他们都只是神色镇静地立着,却谁也未回答。她又瞟了一眼高延宗受伤的左手,便有些忍不住了,转身朝着贺鲁靖道:“将军,我知道你也不是坏人,我不懂你为何非要同安德王比个高低,原本这边境之事就是你们突厥的不对,将军何必步步紧逼呢,你看你也受伤了,他也受伤了,这样打下去也没有结果的,难道还要再来个三日之约么?不如就……”   “若愚!”祝若愚还要说下去却忽然被身后的高延宗打断了,他上前来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祝若愚望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那贺鲁靖的声音传来:“姑娘说得好!”   祝若愚和高延宗皆是一惊,都未料到他竟这样说道。二人都迅速转了头看向贺鲁靖。   只见那贺鲁靖竟忽然笑了,他走近了两步,望向高延宗说道:“我们的比试,仍是平手!”   祝若愚一愣:“那……你不会还要再比吧?”   “呵!”贺鲁靖望向她,笑了一声,道:“姑娘放心,这便是最终的结果了。”   高延宗有些疑惑,也有些惊讶,他这是何意?便开了口:“贺鲁将军的意思是?”   “你我既然平手,那自然双方都不用退兵三十里了,边境仍保持现状。”贺鲁靖道。   高延宗有些震惊,却又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将军还会不会……”   “会不会进犯齐国边境,是么?”贺鲁靖噙着笑打断了他,道:“安德王放心,今后只要我贺鲁靖守这突厥边境一日,便有你大齐边境安定一日。这样如何?”   贺鲁靖此话一落,高延宗和祝若愚皆是心中一喜。高延宗立刻道:“将军此言当真?”   “那是自然。”贺鲁靖面色平静地答道。   祝若愚听了此话更是欢喜,立刻转头笑着去看高延宗,欣喜地唤了他一声“五爷。”   高延宗也是欢喜地回看着她,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敛了神色有些严肃地望向贺鲁靖道:“将军可否告知本王,为何……忽然……?”   贺鲁靖笑了一声,迈了两步道:“安德王以君子之心相待,本将军又岂能不明事理呢?”说完这句,见着高延宗仍是疑惑的表情,便又道:“今日一战,安德王仍有退让,本将军又岂会不知,若王爷真是起初便用了十成力,怕是削掉的不仅是我的头发吧?”   听到这里高延宗还未反应,祝若愚倒是先惊讶了:“原来那一剑五爷真的手下留情了?”   还未等高延宗说话却又听着那贺鲁靖继续说道:“本将军知道安德王是个可交心之人,我也不瞒王爷了,其实多次进犯你齐国边境并非我贺鲁靖本意,而是我突厥可汗之意。但现在我已明白进犯北齐并非明智之举。所以王爷大可放心,本将军自会上谏可汗‘突厥北齐应为友而非敌’。如果王爷要感谢本将军,那也不必,因为本将军一切只是从我突厥利益考虑而已。”   高延宗听完贺鲁靖的一席话,倒是有些明白了,但不管怎样,贺鲁靖愿意还边境安宁自然是他最想看到的,便笑了道:“贺鲁将军如此深明大义,是两国边境百姓的福气,本王代他们谢过将军!”说着便颔了首拱手行了礼。   “安德王不必如此客气,北齐有安德王这般将才,更有那传说中的战神兰陵王,是我突厥低估了。不过本王倒未想到竟连安德王身边的姑娘都是个高手呢!”说着便有些怪异地笑着看向祝若愚。   祝若愚一愣,没想到刚刚还在滔滔不绝说政事的他竟忽然说到她身上,立刻紧张起来。他不会把昨晚之事捅出来吧,想到这她便赶紧看向他,有些不安地道:“呃……贺鲁将军,既然你们都达成一致了,事情也都和平解决了,不如……你也赶紧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说着便朝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稍稍转了脸来望高延宗的神色。   “姑娘倒是挺着急的,本将军今日又刺伤了安德王,还请姑娘原谅!”贺鲁靖望着她笑着回道。   祝若愚本就没有耐心再多说,只好笑了笑道:“没关系,反正他也刺伤了你。贺鲁将军,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着便转身拉着高延宗就要走。   高延宗却立着未动,只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只是一点小伤,她那么紧张做什么?   却又听着贺鲁靖道:“姑娘先别急,本将军还有两句话同安德王说。姑娘可否回避一下。”   祝若愚一惊。不会吧?要她回避?他不会真要拆她的底吧?便有些紧张地试探着问道:“将军……还有话说啊?将军应该是个……守信之人吧?”   贺鲁靖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她神色奇怪,便也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笑着回道:“姑娘放心,那是自然的。”   祝若愚仍有些担心,却见高延宗转脸对她说道:“没事的,去前面等我一下。”他只当她是担心他而已。   祝若愚也没了办法,望了一眼贺鲁靖,只好先撤了。   待祝若愚走远了些,高延宗便道:“不知将军想说什么?”   “呵!”贺鲁靖笑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其实也没什么,本将军看那姑娘对安德王似乎十分用心,只是想提醒王爷多珍惜,仅此而已。”   高延宗听他此言,有些惊讶,先是一愣,便又忽然笑了,转身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倩影,回过头望向他道:“那是自然。”   “那……本将军就祝福你们了。”贺鲁靖朝着远处的祝若愚望了一眼,又道:“那王爷快过去吧,她一定着急了!本将军也告辞了。”   “那告辞!”高延宗说完便转了身朝祝若愚走去。贺鲁靖望着两人的身影,嘴角噙了个淡淡的笑容,转身大踏步往驻地迈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祝若愚见着高延宗走来,快步迎了过去,直接拉过他的左手便不由分说先用绢带帮他把伤口包了起来。终于打上结后她吁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好了,只能回去再上药了。”说着便抬了头微笑着望向高延宗,却见高延宗只沉沉地看着她,眸色复杂,眉心微蹙,表情中似乎看不出一丝开心。祝若愚心中一惊,事情都解决了,他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你……怎么了?”祝若愚仍握着他的左手,轻轻地问道,却瞬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紧张起来:“刚刚贺鲁靖……跟你说了什么?……他不会反悔了吧?”   她有些着急地盯着高延宗,却见他此刻仍是面色沉冷,他的眼睛深深地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里似乎有着祝若愚看不明白的东西。她见他不答话,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只说了一句:“我去找他!”便放开了他的手转身要走。   却在她刚迈了两步后忽然感觉身后的人一步跨来重重地一把握住她的左手腕部。祝若愚一震,本能地一转身,却见高延宗此刻的表情比刚刚又严肃了好几分,他的面庞更加冷峻,眼神更加深沉,看得她很不安,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十分疑惑地盯着他:“五爷,你……”她没有说下去,却见着他并不说话,沉沉地望了她一眼之后忽然松开了她,沉着声音开了口:“你为什么会来?”   祝若愚一惊,好像忽然明白了,便舒了一口气,原来他是因为这个生她的气呢!她抬了头轻轻地说道:“我是答应你要待在营里的,不过我有些担心你,所以来看一下。还好现在都没事了。”   她说完便冲着他笑了起来,却见他的眸子忽然一紧,接着便听他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好几度:“看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若是贺鲁靖的刀再快一些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他一口气便急急地向祝若愚抛了这样两句,他的表情看起来满是愠怒,语气中如夹杂着怒火一般,眸子里的情绪更是阴沉。祝若愚一愣,她望着他如发怒的狮子一般的表情,心里一颤,他这么生气?   她上一秒还停在脸上的笑容慢慢便敛了去,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低了头,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却只见着高延宗并未答话,而是退了两步,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她。   祝若愚更是不安,她知道她太不听话了,不但偷偷跟来,还那样忽然跳出来打断了他们的比试,他那么生气也是自然的。她望了一眼面前的那个背影,一双水眸瞬间暗了许多,她有些沮丧又有些歉疚地低了头去,温温凉凉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地说着:“我知道你不想我插手你们的君子之搏,我原本真的只是想看看的,可是我在树上看到他伤了你,我……看到你流血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慌张就把什么都忘了。”   祝若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还在仔细地想着如何措辞,丝毫没有注意到前面那个身躯悄然颤了一颤。“对不起,是我不好,五爷你别……”   祝若愚还未说完,仍旧低着头垂着眸子的她蓦然感觉面前的那个身影忽然快速转了身,她一惊,还未来得及抬头看他,便觉他已来到她面前,再下一秒只觉他的双手快速环住了她的肩膀,她惊怔地一抬头还未看清他的面庞,便感觉他的唇蓦地覆上了她的。唇齿相碰的刹那间祝若愚恍然失了神,整个身体如瞬间麻痹了一般,僵硬无比,她的脑袋里倏然被清洗成了一张白纸,她似乎再也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剩下耳朵里传来心脏扑通扑通地急速跳动声,只剩下唇瓣上温温热热的柔软触觉以及扑面而来的属于他的男子气息。   灵动如祝若愚者此刻却也迟钝非常,她的双手讪讪地垂着,不知该环上面前的人还是推开他,她的眸子怔怔地睁着,不知该看此刻近到不行的人还是该羞赧地闭上,却只见着眼前的人闭着的眼睛,浓密修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晃动;她的嘴巴……她的嘴巴更是如被冻结了一般,动都不敢动,只被动无比地接收着来自他的感觉。   而此刻的高延宗的内心又岂是淡定的,他自然能感觉到她的震惊,她突然僵硬的身体,而他的心中也同样惊怔、激动还有忐忑,他不知他如此突然甚至是冒犯的举动会让她作何反应,会让她如何看他,然而他却还是沉溺于她唇上美好的味道,他不知他为何会听着她在他背后细细碎碎的言语便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知他为何会瞬间被想吻她的冲动控制了。但他更清楚的是,她就是有力量让他情不自禁!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愣怔的祝若愚才忽然感觉他慢慢地松开了她,她的唇忽然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她才蓦然回过神,心中慌乱无比,只觉得脸庞瞬间热了起来,她不敢抬眼去看他,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愣愣地低着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直到此刻她依然没弄明白他明明还在生气,还对她发火,还背着身不理她的,又怎么会忽然……对她这样?   高延宗自是望见了她好看的脸颊上快速飞上的红云,也感觉到了她的无措,他望着她低着头垂着的眼帘,嘴角慢慢上扬,一个浅浅却情深的笑跃上他的脸。   “知道贺鲁靖跟我说了什么吗?”   低着头的祝若愚忽然听他开了口,声音温温的,竟丝毫没有了刚刚的沉怒。她一惊,立刻抬了眼,有些着急有些疑惑地问道:“他说了什么?”却在碰上他笑意盈盈的眸子时又窘迫地低下了眉眼,只听着他的柔柔的声音传进耳膜:“他说……让我珍惜你。”   “啊?”祝若愚一愣,还未答话,便又听高延宗接着说道:“我看……不如就让我用一辈子来珍惜你好了!”他说完这话,眸子更是软了,嘴角噙着笑意深深地望向她。   祝若愚听到这儿瞬间怔住。本就慌乱未平的心又继续跳得更加紊乱,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忐忑地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只见着面前的他忽然敛了笑,面色蓦地又严肃了,眸子沉静地望着他,认真地道:“待我们回了邺城,我去请求皇上赐婚,可好?”   “什么?”祝若愚脸色瞬间大变,惊诧非常:“赐婚?你……”说到这里,她便说不下去了,只被满心升起的乱起八糟的思绪弄得混乱不已。   她从未想过他会跟她说这些,她也从未想过她和他之后的事,她只想着他安好而已。是的,她已经承认了她的心,但她还从未来得及将这种心意,这种感情与“一辈子”,与“婚姻”联系到一起去。事实上,她想的至多也就停留在“大不了就当与他谈一场恋爱好了,也许他倦了,她便也安心走了”这种路线上,却不想竟在此刻听到他如此认真地同她说了“一辈子”以及“赐婚”这种让她意外不已的字眼。   高延宗自是看出了她的异常,他仔细地望着她的表情,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外、惊诧以及若有若无的……紧张和逃避。她不愿意么?他的心忽然酸了一下。   “若愚,难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么?”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失望和……伤心,祝若愚一愣,快速抬了眼看他,他的眼神让她的心蓦地疼了。怎么,她的迟钝,她的犹豫又伤了他么?她赶紧回答:“……不……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高延宗见她开了口便有些焦急地追问道。   祝若愚盯着他紧张的眸子,定了定神,轻轻地道:“只是我……还从未想过这个。”   高延宗见她并未拒绝他,便忽然有些安心了,他离她又近了些,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那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好好想一下,好么?”   祝若愚望着眼前英气逼人却又柔情似水的男人,感受着他眼中的情意和期待,便只觉心中满满的暖意,她只道了一个“好”便再说不出其他的了。   “那我们回去了!”高延宗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便笑着自然地拉着她的手迈了步子。没关系,他可以等,他知道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他,他便什么都不怕了,多久他都可以等!   接下来的边境时光便是平静和安宁了。贺鲁靖确实信守了承诺,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然而当一个月的时间飞速过去之后,祝若愚心中的担忧却更甚了,这种担忧自是源于杨雪舞和高长恭。她来了边境这么久却还一直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邺城的消息,而她至今也未把这事情告诉过高延宗。也不知他们是否已平安回了邺城,不知高纬是否又作了什么孽。   正当祝若愚在思索着是否要同高延宗商量一下她先回去的问题时竟迎来了斛律须达。   彼时祝若愚正在伙房熬着粥,最近她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便在伙房帮起忙来,原本这厨房之事她都是不太喜欢掺和的,不过现在倒是唯一能做的事了。当她正准备盛起一碗给高延宗送去时,忽见杨士深进来欢喜地道:“祝姑娘,须达将军来了,五爷请你过去!”   “须达来了?”祝若愚心下一喜,他一定带来了姐姐的消息,这样想着她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放下手中的碗便飞快地往高延宗帐中跑去。   刚一进帐,便见高延宗与须达相对而坐,相谈甚欢,须达一眼望见祝若愚进了帐,便快速起身笑着唤她:“若愚姑娘!”   “你来了!姐姐和四爷怎么样了?”祝若愚这话刚一出口,忽然想到五爷也在呢,便又立刻说:“我是说他们还好吧?”说着便有些怪异地朝斛律须达望了一眼。斛律须达也是个聪明人,一见她如此,自是反应了过来,便也只答道:“他们都很好。”   “那就好。”祝若愚答道,却又接着问道:“那你这次来是……”   “须达是来接我们回去的!”高延宗忽然笑着答了话。   “啊?回去?不是还未满三月么?”祝若愚有些疑惑。   “若愚姑娘有所不知,突厥可汗修书朝廷,已为侵犯边境之事致歉并且还约定突厥与大齐互不再犯。皇上十分高兴,对五哥大加赞扬,允许五哥提前回朝,接替的将士明日便到安州了。”斛律须达一脸喜悦地说道。   “真的啊?那五爷没事了?”祝若愚惊喜非常,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又有些忧心忡忡地道:“那太子不会……”   “放心吧。皇上亲自开口的事儿太子也没辙。”须达说道,“所以姑娘今日便好好收拾收拾,明日我们便启程返回邺城了。”   “太好了!”祝若愚开心地笑了,转头便去看高延宗,见他也是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哦,四爷,我带须达去帐中休息吧!”说着便冲斛律须达示意了一下,斛律须达立刻便领会了,转头朝高延宗道:“那五哥我先出去了!”说着便随着祝若愚出了帐。   高延宗笑着望着两人出了帐。终于可以回去了。这一个月她陪他在此荒凉之地受苦,他自是心疼的。   一出了帐,祝若愚便赶紧问道:“姐姐和四爷都没事了么”   须达望了她一眼,笑道:“若愚姑娘没跟五爷说是吧?”   “嗯,我不想他也跟着担心。”祝若愚说道,“你快说啊,他们回去了么?”   “嗯,他们都没事了,我来之前刚刚回了府里。四爷的毒很重,四嫂费了很大的力才配制出解药来,现在都没事了。”须达回答。   “那就好了,那高纬没有为难他们么?”祝若愚一想到高纬就觉得异常闹心,他真是要如历史一般作孽到最后么?   “哼,他一定以为这次四哥必死无疑的,却未料到四嫂会配出解药来,又逢五哥顺利度过了边境这关,我想他暂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行动了吧!”须达认真地说道。   “嗯,但愿如此吧。”祝若愚只这样答道,她知道高纬是他们永恒的麻烦,而现在她却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只能瞎担心了,沉默了几秒钟便反应过来,对须达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一定累了,我带你去帐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42章   第二日一早,高延宗一行人便出发了。经过两日的行程,到达邺城时已是申时。高延宗与斛律须达自然是要先进宫面圣的,祝若愚便先行回了兰陵王府。   一进大门,便望见正在院子里徘徊的杨雪舞。   “姐姐!”祝若愚心中一喜,急急地便喊道。杨雪舞一望见她,便惊喜地快步跑了过来:“若愚,可回来了!”   “姐姐还好吧?”若愚鼻子一酸,眼泪竟涌了上来。   “哎,哭什么呀?”杨雪舞赶紧帮她擦了眼泪,笑着道:“我好得很,四爷也没事了,大家都很好。现在你和五弟也回来了,更是好了。”   “嗯。”祝若愚轻轻地应了一声,便破涕为笑了。   “五弟去见皇上了吧?刚好四爷也在宫里呢!”雪舞边拉着她往屋里走,便说道。   “嗯,刚刚去的,也不知何时回来。”祝若愚道。   “哎哟,这才刚分开呢,着急了?”杨雪舞竟取笑起她来。   祝若愚一愣,自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之意,便有些窘迫地道:“姐姐又胡说了。”   杨雪舞转头去看她的表情,便明白自己猜得没错,看来若愚同五弟的感情应该进展了一大步了,此次这俩人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着便自顾自地笑了。   高延宗同斛律须达一进宫便直接去了朝堂上。正逢着皇上又说到突厥边境之事,便将刚回来的高延宗大大褒扬了一番。一旁的高长恭却是浓眉深锁,此次五弟顺利解决了边境之事,而自己也让太子的计划落了空,估计高纬以后不只是对他嫉恨加剧,五弟怕是也更让高纬忌惮了。   正想着却听朝上皇后的声音忽然传了来:“皇上,安德王此次本是将功补过,不过这功劳倒是大了许多,前两天皇上不是与臣妾说到不知该如何奖赏安德王吗?臣妾倒是忽然想到了。”   “哦?不知皇后有什么好主意呢?”高湛转头笑着去看皇后。   高长恭只见着皇后转头望了一眼满朝文武,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高延宗身上,脸上溢满笑意地开了口:“皇上您看,眼下这兰陵王早已纳了天女杨雪舞为妃,而安德王可还是孤家寡人呢,皇上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给安德王选个好姑娘了呢?不如皇上就赐婚吧,这也算是个隆重的赏赐吧!”   皇后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便有几人皆是一惊。高长恭和斛律须达皆是立刻看向高延宗,高长恭似乎看到站在前方的高延宗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接着便听着他的沉沉的声音传来:“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不过臣……暂时还无心考虑纳妃之事。”   “哎,安德王不必推辞了,朕也觉得皇后的提议不错,不如这事就交给皇后负责吧,不知安德王可有看中哪家的千金啊?”高湛说道。   还不等高延宗回答便见皇后笑着说道:“皇上也真是的,这整个邺城王公贵族的姑娘多之又多,哪能让安德王这样一下子说出来呢,不如臣妾就按日安排姑娘进安德王府供王爷挑选好了。”   皇后话音刚一落地,便见着高延宗竟瞬间跪下,抬了头言辞沉静道:“臣多谢皇上、皇后娘娘,但请恕臣不能遵命。”   堂上众人皆是一惊。接着便见太子高纬开了口:“五哥,父皇赐婚是多大的恩赐,五哥再三推辞是不是太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了?”   “臣不敢,只是臣真的不能从命。”高延宗仍是语气坚定地答道。   此时高长恭的心中已是焦急,以五弟的性子,怕是要推辞到底,若是皇上松了口倒好,否则怕是定要担下“抗旨不遵”之罪了。   “安德王已适龄成家,为何不愿纳妃,是否有何缘由,不妨说与朕听听。”高湛有些疑惑地问道。   高延宗心中踟蹰了几秒,却还是开了口:“臣不敢欺瞒皇上,臣心中已有了中意之人。”   高延宗这话一出,高长恭和斛律须达又是一惊。斛律须达看着高延宗的身影,不禁佩服起五哥的勇气来。他自然清楚,皇上要赐婚,必在王公大臣的那些女儿中挑选,又哪里能轮到五哥心中的那个若愚姑娘呢。   “哦?不知是哪位王公的千金啊?安德王不妨说来,朕替你作了主便是。”高湛道。   “回皇上,臣中意的姑娘并非王公贵族的千金,她只是个平民女子,而且臣现在还不敢请皇上作主,因为……我还没有问过她。”高延宗据实作答。   “什么?平民女子?”高湛还未开口,便听皇后先说了话,“这……安德王……开玩笑吧,身为大齐的王爷,这王妃自然要身份高贵的姑娘了,怎能随选个出身卑贱的平民女子呢?”   “回皇后娘娘,臣并非随便选了一个,她是臣真心喜欢的姑娘。请皇上、皇后娘娘成全。”高延宗仍是不卑不亢地答道。   而他身后的高长恭、斛律须达、段太师等人皆是牢牢地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一个不留神便被冠上了一个“不敬”或是“抗旨”之罪。   “好了,依朕看,安德王不妨再看看皇后安排的姑娘吧,选妃之事还是需要些时间慢慢斟酌的,毕竟王爷大婚也是朝中的大事嘛。好了,今日便到此吧,安德王长途奔波定是十分劳累,早些回府休息吧。退朝!”   当高长恭、高延宗、斛律须达三人一跨进兰陵王王府的大门,便见着杨雪舞、祝若愚和皮清音快步从前厅跑了出来。皮清音一见高延宗便跑过去道:“五哥,你终于回来了!”然而却只见着高延宗勉强地朝她挤出了一个笑容,唤了一声“清音”便没了下文。   “喂,五哥,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一听说你们回来了就立刻过来看你和若愚了,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啊。”皮清音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杨雪舞和祝若愚也看出了面前三人的情绪似乎都不太对,尤其是高延宗,满面阴沉。祝若愚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不会在朝上又出什么岔子了吧?难道高纬又甩了什么诡计?   “怎么了,四爷,五弟刚回来,你们怎么一个个全是这种表情啊,又出什么事了么?”雪舞有些着急地走到高长恭身边问道,却见高长恭只是蹙着眉头望向高延宗。   “喂,到底怎么了,须达你说!”皮清音有些没耐心了。   “呃,这……”斛律须达有些为难地望了一眼高延宗,又望了一眼祝若愚,才慢慢地开了口:“那……我说了啊,皇上要给五哥赐婚,明天那些王公大臣的千金就要轮流去五哥府里了!”   “什么?”斛律须达的话刚一出口,杨雪舞和皮清音便齐声诧异地说道,俩人又快速转头去看一旁的祝若愚。   而听到这一消息的祝若愚此时只是安静地愣怔着,她瞬间乱掉的心里迅速便想到了在边境时高延宗说过的话,她才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竟一直在想着的只是自己要不要和他在一起,竟从未仔细地想过她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这下倒是好了,彻底断了念头吧,不必再纠结要回家又要留在他身边的矛盾了。可是为什么心里会忽然疼得难过呢?   而高延宗从斛律须达一开口便一直盯着祝若愚了,他不知自己想看到她什么样的反应,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直揪着,关于一个月前的那个问题她还一直未给他答案。而此刻他觉得她似乎有些惊怔,隐约感觉到她纤弱的身子颤了颤,再看她的面庞,似乎很平静,又似乎有一些……难过。她垂着眸子并未看他,黛眉微微蹙着。他仔细地望着她,不想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变化,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急躁疯狂地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对他的在意,她对他的心。   “怎么这么突然呢?”杨雪舞终于打破了诡异的寂静,望向高长恭,只见他幽幽地开了口道:“是皇后的主意,估计又是老一套吧,朝中很多大臣都是她那边的,不过是想放个人到我们身边罢了。”   “可是这样的话那若愚……”杨雪舞一着急便把众人心中的心事一下子说了出来。   大家都一下子望向祝若愚,然而祝若愚却只侧了脸低了头,不发一言。此刻她要说什么呢?她自己都从未想好,又猛然砸过这样一个消息,她又能作何反应?   忧心的众人忽然便见着高延宗快步朝着祝若愚走过去,未说一字便直接拉过她朝门外走。   瞬间被拉住的祝若愚惊诧地反应过来,抬头去看身边的他,试着挣扎起来,有些紧张地问:“五爷,你……要做什么?”   “跟我去见皇姥姥!”他只这么说了一句,却并未松开手停下步子,仍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   祝若愚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便要逃避,她用力地快速挣开他,蹙着眉望向他:“我不去!”   却在话刚落时便听着皮清音有些惊喜的声音传来:“对对对,找皇姥姥一定有用的,若愚你快跟五哥去!”祝若愚一转头,便见着众人皆走近了来,杨雪舞直接走到了她的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有些忧心地唤了她一声“若愚”。祝若愚转头朝她望了一眼,眸子里的复杂情绪便一齐没入杨雪舞的眼中。   被她挣开的高延宗眸子沉沉地望着她,半晌才开了口道:“若愚,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么?”   他的声音一入耳,祝若愚心中便是一恸。她抬眼望上他,眸子隐忍,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道:“五爷,你会不会太冲动了?”顿了顿,又道:“你是北齐的安德王,而我是什么人?我从哪里来?我以前做过什么事?你都不知道,甚至……我自己都不清楚。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你也……”   “你是谁我很清楚,你是祝若愚,是我高延宗此生唯一想娶的姑娘!”   忽然被打断的祝若愚只听着面前的男子语气急速却满是坚定地丢出来这样一句话。她的心中不禁倏然一震,莫名的暖流便汨汨涌满了整个心房。   “好了,若愚,你别犹豫了,快跟五哥去吧,再晚了五哥真得娶别人了!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自己嫁给五哥呢!”皮清音焦急地说道。   “清音你就别添乱了!”高长恭将皮清音拉开了几步。   而杨雪舞见着面前的祝若愚只是怔怔的望着高延宗,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便有些着急,略作思考,便对高延宗道:“五弟,不如这样吧,我先同若愚聊一下,给她一个时辰好不好?”   高延宗听了杨雪舞的话又望向祝若愚,只见着她只是沉默地低了头去,他的眸子一紧,神色更是沉了些,却也只能略显无奈地对着杨雪舞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杨雪舞拉着祝若愚进了房间,便关上门,直接开了口道:“若愚,你在担心什么?还是你之前说过的回家的事么?”   “姐姐,我……”祝若愚有些犹豫地开了口,却又停住了,略沉默了几秒钟,便抬眼望向杨雪舞道:“姐姐觉得我和五爷……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你也听见五弟说的了,他对你用情很深。而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是有他的。”杨雪舞道。   “可是姐姐,我今天才切身的明白,我同他的身份实在是……在你们这里,身份、出身不是很重要么?我……我怎么配得起他?”祝若愚说着便垂了眸子。   “若愚,我同四爷的身份不也一样吗?可是一样过来了,你们也可以去努力的。”杨雪舞道。   祝若愚听到这里,沉默了,就算这真的不是问题,那另一个问题呢?   “怎么了若愚,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么?”杨雪舞已经猜到她一定还有别的担心。   祝若愚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姐姐,我都告诉你吧。其实我……根本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事实上我本是生活在距离你们几千年之后的世界。我这样说……你明白么?”   “什么?若愚,你说什么?”杨雪舞一脸迷茫。   “哎,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你别管这个了,总之情况就是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一直都是想回去的,我不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所以我……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真的和五爷在一起,我怕……我这样不负责任地嫁给他最后反而会伤害他。”祝若愚一股脑地说道。   “哎呀,若愚!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说的那个意思,但我觉得你如果现在拒绝了五弟才会真的伤害他,而且有一天你自己一定会后悔的。你说你会回去,那既然能回去一定能再来啊,而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一直记不起怎么回家你也是要一直在这里的呀,那错过了这个机会,五弟真的娶了别人,你扪心而问,你心里真的不难过么?”杨雪舞皱着眉头说道。   祝若愚瞬间便垂了眸子。她怎么会不难过呢?现在的她心里已经深深地刻入那个人了,这应该就是“爱”的感觉吧。这该是她的第一次爱情吧?如果放弃她怎么会不难过?   也许这辈子真的回不去了?也许回去了真的还有办法再回来的?又或者可以想办法带他一起回去么?   当杨雪舞与祝若愚从房里出来时,高长恭已经打发皮清音和斛律须达先回去了,毕竟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人多就能帮上忙的,虽然皮清音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被斛律须达拉走了。   高延宗一见祝若愚便立刻下意识地起了身,却未移动步子,只立在原处望向她。祝若愚跨进门对上他的眼神那一刻心跳便倏然加快了。他的眼神里满满的紧张和期待竟也会让她心疼得紧。她静静地望着他,顷刻,终于眉眼渐柔,她慢慢地迈到他的身边,抬头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嘴角划上一个浅浅的笑,只开口道:“我们……去见姥姥吧!”   她温柔的话语一字一字地进入他的耳朵,他的心。高延宗感觉自己的心跳蓦然乱了拍子。她说……姥姥?他没听错吧?瞬间心中便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填满了,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地望着她,竟不知如何开口了,只情不自禁地咧了嘴角,有些傻傻地朝着她笑起来:“你……你刚刚说……姥姥?”   “嗯,五爷不想带我去了么?”祝若愚噙着笑歪了头看他。   “去,当然去,现在就走!”高延宗一急,便立刻拉了她的手朝门外走去,出了门口才回过头笑着朝高长恭和杨雪舞道:“四哥,四嫂,晚上不用等我们用膳了!”   此时的皇太后正在西郊行宫住着呢,岂会想到她的孙儿竟忽然带着个姑娘过去。   一个时辰的快马加鞭,两人下马已是天色暗黑。一进行宫的正门,听着一个宫女朝着高延宗行了礼后,祝若愚的心里便紧张起来了。怎么会不紧张呢?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吧?   她下意识地便有些挪不动步子,转头便蹙着眉去看身边的高延宗:“五爷,我……”   高延宗见她忽然停了步子,便又担心起来。她……不会后悔了吧?便有些紧张地道:“若愚,你……你不想进去了?”   “不是,只是我……有点紧张!”祝若愚说着便低了头。   高延宗一听此话,愣了一下,接着便笑了:“不用紧张,我看中的姑娘皇姥姥一定会喜欢的。”   祝若愚有些不太相信地抬头望他,只见着他满脸微笑全无紧张。他哪来这么强大的自信啊?   “五爷你知道,我不是个会讨长辈喜欢的姑娘,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担心……”   “不用担心。”高延宗快速打断了她,又靠近了一步,望着她的眼神更温柔了些:“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你愿意同我来见姥姥,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真的。”   祝若愚不禁心下一动。他总是忽然就让她的心里瞬间温暖得如同阳春三月。   她什么都未再说,只撷上微笑,拉上他的手朝堂里走去。   当皇太后一从内堂出来便见着高延宗忽然冒了出来,而且身边还带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素衣姑娘时着实惊讶了一番。   当她听完高延宗急速的叙述之后,便忽然笑了,转了眼便开始仔细地望着一旁一直低着头紧张无比的祝若愚了。   “是叫若愚,是吧?抬起头来,让姥姥看看!”   祝若愚一听这话更是紧张了些,赶紧侧脸斜睨了高延宗一眼,只见着他满脸笑意地朝她点头。她便有些忐忑地慢慢抬了头望向面前的皇太后。眼前的老妇人倒是慈眉善目的,祝若愚的心中的紧张瞬间便减少了许多。   “嗯,老五的眼光果然不错,清秀素净,倒是个可人儿。来,过来姥姥这儿!”皇太后笑着说道。   祝若愚此时心里已经淡定多了,便也笑着走到她跟前,轻轻地唤了一声:“太后娘娘!”   “哎,别叫我太后,你该跟老五一样,唤哀家‘姥姥’便是!”   “啊?”祝若愚一愣,转头便有些忐忑地望向高延宗,却只见着高延宗满脸欢喜地望着她笑。她朝他示意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却只见着他仍是笑着朝她使劲点头。祝若愚便又赶紧转头,朝着皇太后轻轻唤道:“姥姥!”   她的话音一落便见着高延宗还不等太后答话便快速过来道:“姥姥,您看若愚都叫您了,这次的事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好啦,好啦,姥姥有说不帮忙么,还从没见过老五这么着急的!”皇太后说着便又转脸去望祝若愚道:“若愚倒是个安静淡雅的姑娘,哪像你这么着急的!”祝若愚一听这话,脸便迅速地红了,更是不敢抬头了!   “姥姥,不是我着急,是那皇后明天便要往我府上送姑娘了!”高延宗急急地说道。   “这个皇后,怎么总是喜欢乱点鸳鸯呢?放心吧,这事儿我老人家明天亲自过去帮你解决了便是!”皇太后满脸威严地道。   “真的?那孙儿就全靠皇姥姥了!”高延宗立刻欢喜了。却又听皇太后紧接着望向祝若愚来了一句:“不过,若愚今天便留在这里陪我老人家了!”   “啊?”皇太后这话一出,高延宗倒是一愣,转眼便去望同样惊讶的祝若愚。   “啊什么啊?你放心,姥姥又不会吃了若愚的!”说着便拉过祝若愚往内堂里走:“若愚,陪我老人家去用晚膳吧!”转头又对愣怔着的高延宗道:“老五啊,你可以先回去了。”   混混沌沌的祝若愚也只能回头给了高延宗一个紧张又迷惑的表情便随着太后进了内堂。高延宗傻傻地站了几秒,仔细想了想,姥姥应该不会难为若愚的,而他此时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终于还是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次日一早高延宗早早便赶去行宫准备去接祝若愚,却被告知祝姑娘已被皇太后派人送回兰陵王府,而皇太后一大早就已回了宫了。   黄姥姥竟如此神速!高延宗心情更是欢喜了,看来事情有希望了。他快速上马往兰陵王府奔去。一进门,望见杨雪舞便急急地开口:“四嫂,若愚回来了?”   杨雪舞自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五弟,这么着急!若愚在里面。”说着便指了指厅里。   高延宗快速跑了进去,只见祝若愚正在摆放碗碟,见着他进来,先是一愣,便又快速起了身一脸诧异:“你……怎么这么早?”   只见着高延宗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道:“我去了行宫,听说你已经回来了,姥姥也回宫了,我就过来了。”顿了顿,又道:“昨天……姥姥没有为难你吧?”   祝若愚见他有些紧张的样子,笑道:“五爷觉得呢?”   “要我看,姥姥一定是很喜欢若愚了!”高延宗见她笑了,便猜测应该是很顺利的。   “嗯,我不知道姥姥喜不喜欢我,不过姥姥让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给她讲了我们的……那些事。”祝若愚答道。   “啊?那你都说了?岂不是说了一晚上?”高延宗笑着看她。   “哪有那么夸张?我根本没有准备,哪里想得起来很多,而且……我们本来就没多少事可以讲的。”祝若愚有些窘迫地说道。   “喂,祝姑娘,你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我们在周国的事,在汴州的事,在邺城的事,在边境的事,你别告诉你都不记得了?”高延宗蹙着眉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还有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呢,不过我们的事,你一说我倒是都有印象了!”祝若愚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呵,祝若愚,你故意的是不是?听好了,其他的我不管,我们的事你一件都不许忘!”高延宗故意眼眸深沉地假装恶狠狠地冲着祝若愚道。   “安德王如此霸道,若愚自是不敢忘了。”祝若愚说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又立刻收敛了:“五爷……你说皇上和皇后能听太后的话么?”   “怎么?祝姑娘担心了?……担心嫁不成本王么?”高延宗一脸坏笑地盯着她。   祝若愚一听他这话,便立刻窘迫起来,脸色一下子红了,带着一丝愠怒一丝尴尬地看着他道:“五爷别自作多情了,我……我才不担心呢!”说着便转了身子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是么?”高延宗笑着问道,接着便又转到她面前,沉默了几秒,忽然声音温温沉沉地道:“若愚不担心,但本王却很担心,一日没娶你进府,本王便担心一日。”   祝若愚一听他此言便是诧异加惊怔。她抬眼望他,只见着他漆黑而有神的眸子此刻柔得如温水一般,他静静地望着她,满眼的认真。   她看得有些失了神,只觉得此刻的自己越来越深地体会到莫名的幸福感。她不自觉地伸了手来,轻轻地覆上他俊朗的面庞。手指触上他脸颊的那一刻,心跳便立刻又加速了些。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气氛安静得出奇,一种诡异的暧昧渐渐弥漫。祝若愚忽然便觉得窘了些,便想退开些,却在手指刚刚离开他的皮肤时蓦然被他一把握住,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着他已快速抱住她的整个身体,紧接着便覆上了她的唇。   属于他的熟悉的味道快速扑面而来,祝若愚本就加速的心跳更是顷刻乱了节奏,在边境那一次的感受又一齐袭来。她仍是紧张不已,却已经不像上次那般呆呆地愣怔着被动地接受全过程,此刻的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吻比上次更用力了些,他急促沉重的呼吸传进她的耳膜,他柔软的唇紧紧贴着她的,轻轻辗转,似有温柔似有霸道地慢慢探舌进了她的檀口。   祝若愚的身子蓦然一震,只觉得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她本能地羞涩地闭了眼,不敢动作,却渐渐地忽然觉得他的深情让自己的心慢慢化成了水,他吻她的感觉让她有些迷蒙有些沉醉,她的心中蓦然升起的全是幸福。她伸不开手去推他,那一双纤纤素手便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高延宗自是感受到了她的回应,蓦然间紧张、激动与欢喜一齐涌满心田,他的吻更是细腻绵长,他不忍放开她,只想霸道贪婪地撷取着她的美好。   直到感觉到祝若愚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了,高延宗才终于松开了她。   祝若愚一感觉到身体自由了便快速后退了一步,有些紧张看向门外。她知道姐姐就在院中,此刻她才忽然有些后怕起来,真没想到五爷竟敢如此大胆。   高延宗见面前脸带红晕的她有些无措的盯着门外,竟不由得哑然失笑。他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还是语带狡黠地望着她笑着说道:“现在才担心被四嫂看到,是不是太晚了点?”   本就紧张加窘迫的祝若愚一听他这话,更觉羞赧,抬了眼,面带嗔怒地望向他:“你真是疯了!竟然在这里……”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却见高延宗又走近了一步,俯下身子直视着她,嘴角仍噙着笑:“可是刚刚祝姑娘……不是陪本王一起疯了一次么?”   他这话一出,祝若愚的脸上瞬间变得更红了些,她立刻又想起刚刚的情形,更是羞得不敢答话了,只迅速低了头,不再看他。   却在几秒钟后忽然感觉面前的人伸出双臂再次环住了她的肩膀,她一惊,便要挣脱,却又被他牢牢握住双肩,她紧张着急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眸子蓦然深沉了,脸色瞬间变得认真,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道:“听好了。这个世上只有你祝若愚会让我高延宗变得疯狂。而在我剩下的生命里,我仍然愿意只为你一人疯狂。”   祝若愚原本就不平静的心里此刻更是波涛汹涌。她怔怔的看着他,不答话,也忘了眨眼,全然不知此刻自己的眸子里含着怎样的柔情。   “怎么了?傻了?”高延宗见面前的人儿只呆呆地望着他,便笑了。   祝若愚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侧过了身子,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尽量语气平静地道:“五爷原来这么会哄女孩子,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高延宗忽见她一开口竟是这样一句,便心下一急。他可从来不想在她心里的模样是个花言巧语的纨绔子弟。他快快地转到她面前,脸色又严肃起来,浓眉拧在了一起,语气紧张地道:“我对若愚说过的每一句都是心里话。”   祝若愚一抬眼,见他竟当了真,便是一愣,接着便朝着他轻轻地笑了,目光顷刻变得柔和:“我知道。”说完便不再看他诧异的神色,只低了头轻轻地靠上了他的胸膛。高延宗一愣,随即伸了手环上她瘦弱的身体,嘴角慢慢地上扬。   当杨雪舞一跨进厅里,便望见一幅让她瞬间一愣的情景,她赶紧停了步子,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便见着眼前的两人快速分开。   “姐姐!”   “四嫂!”   高延宗满眼含笑,而祝若愚则是满脸红云。   “呃,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杨雪舞有些怪异地笑着看向祝若愚,紧接着便转向高延宗道:“不过我不得不来告诉五弟一声,四爷已经在院里等你一起进宫了!”   “啊?这么快,四哥……不用早膳了么?”高延宗道。   “要进宫陪皇上一起用膳。”杨雪舞答道。   “哦,那……那若愚,我先进宫了!”高延宗转头微笑着朝祝若愚说道。   “嗯。”祝若愚冲他点了点头。   “等我好消息。”他说完便有些坏坏地朝她笑。   祝若愚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消息。太后一早便进宫了,这会儿怕是在同皇后喝茶了。她有些羞涩地朝他瞪了一眼,不再答话。   “好啦,快走啦走啦,真是都当四嫂我透明啦?”杨雪舞笑着说完便推了推高延宗。高延宗也只好看了一眼祝若愚,便笑着大步迈出门去。   当祝若愚听到高延宗兴奋的声音唤她的名字时她正在后院端着一碗羹汤朝前厅而来。却见着高延宗快步飞奔过来,一把接过她手中的汤碗,直接放到回廊的台阶上,然后快速掏出怀中的圣旨摊开让她看,却还没等她看清楚又忽然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囔囔地道:“看到了么?祝若愚,我可以娶你了,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祝若愚一愣,心中竟蓦然感动得有些疼了。他竟这般高兴!娶她,真让他这么开心么?   “五爷,五爷!快放开我吧,汤都要凉了!”祝若愚定了定情绪,笑着在他耳边说道。   “凉了就凉了,本王高兴!”高延宗仍是抱着她。   “可是……”   祝若愚的话还未说完便见着小翠快步跑过来:“五爷,姑娘……”   高延宗一愣,这才放开了她,转头有些愠怒地望向气喘呼呼的小翠:“怎么啦?”   “那个……那个清音小姐和须达将军来啦,夫人让你们俩快过去,别……腻歪啦!”说着怪异地笑着看向两人,紧接着便快步转身跑了。   祝若愚望着小翠的背影,拧着秀眉瞟了一眼高延宗,转身端上羹汤便快步往厅里去。高延宗立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喜上眉梢,也快步跟了上去。   祝若愚一进前厅便见皮清音快步迎过来,接下她手中的汤碗放到桌上,转身表情怪怪地拉过她:“哎,若愚,五哥终究还是被你收服了,我皮清音彻底向你认输了!”   她这话一出,祝若愚便觉得有些窘迫了,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看向她道:“清音我……”   “好啦,别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输了就是输了,我皮清音可不是输不起的小女子,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五嫂啦!”皮清音爽快地说道。   还未等祝若愚答话,便见斛律须达唤了一声:“五哥,须达恭喜你和若愚姑娘……哦,不,是五嫂!”   祝若愚更是窘迫了,转眼看向进门来的高延宗,更是羞涩,脸色迅速红了起来,不再说话。   高延宗自是注意到了祝若愚的不自在,赶紧过来笑着说道:“好了,你们都省点力吧,再说下去你们的五嫂都该直接躲起来了!”   祝若愚一听他竟也跟着取笑起她来,便更是郁闷,转头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好了,都别说了,吃完饭大家可都有的忙的,四嫂我要分配任务的,谁都别想偷懒!”杨雪舞笑着走过来拉过祝若愚。   “任务?什么任务?”斛律须达一脸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你们五哥大婚的事了,不需要布置么,不需要买东西么?”杨雪舞说道:“我都安排好了,从明日起,男人全都去五弟府上好好布置,至于我和清音嘛,自然是带若愚去街上多看看啦!”   “对对对,刚好可以让我好好逛逛,就这么定了,若愚,明天我们一早就出门!”皮清音一脸兴奋地附和道。   “好,那就听四嫂安排了!”高延宗笑着望向祝若愚,却见她仍是一脸红晕,只笑着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次日一早,高长恭刚出了门进宫,皮清音便一步跨进了门,刚进院子便大声唤道:“四嫂,若愚,你们准备好了没?”   正在用早膳的杨雪舞和祝若愚皆是被皮大小姐清脆的大嗓音震住了,赶紧放了碗筷起了身。   “你怎么这么早啊清音,是五弟和若愚大婚,你怎么这么积极啊?”杨雪舞一脸惊讶地笑着说道。   “四嫂,这你就不懂了,你看,若愚抢走了五哥,我是最受伤的啦,当然需要出去好好逛逛街来缓和心情喽!”皮清音一脸认真的样子简直让祝若愚有些哭笑不得。   三人在皮清音不断的催促下终于早早就出了门。   邺城的市集倒是十分热闹,也许是同两个姑娘一起,皮清音竟十分兴奋,像从未来过街上一般,让杨雪舞和祝若愚都十分惊讶,却也只能跟着她在拥挤的小摊店铺前东窜西窜,却还是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和迅速的动作。当杨雪舞和祝若愚刚进了一家布铺,一转身便望不见皮清音了。   “哎,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这动作怎么这么快?”杨雪舞蹙着眉头伸长了脖子努力朝着人群中仔细看着,却连皮清音的影子也看不见。   “姐姐,你别着急,你在这边看看布,我去找找她,待会儿我们就在这儿会合好了!”祝若愚提议。   “也好,我先挑着,待你们来了再细看!”杨雪舞说着便又转身进了铺子。   祝若愚快速穿过人群,在繁忙的街道上四处寻找起来,却搜索了好几家铺子和街边的小摊都未见到,她也有些着急起来。清音向来大大咧咧,该不会乱跑,出什么事了吧?虽然这邺城清音很熟,但是坏人却还是随时随地存在的呀。这样一想,祝若愚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她更加快速地在街上搜索起来,终于瞟见了对面铺中一个很像皮清音的绿衣身影,心中一喜,赶紧挤过人群,便要往对街而去。   而正在此时,街中间一辆飞速奔跑的马车正朝这头奔来,街上的行人都惊慌失措地往两边拥挤,整个道中一片混乱。   祝若愚仍专心地盯着对面的那个背影,直到一个妇人焦急中一不小心摔倒在她的身上,她才忽然分了心,快速扶起那人,正要开口问她是否还好时忽然一转眼便瞟见了离她们仅有几丈之遥的仍在飞奔的马车,她心中一惊,瞳孔迅速放大,本能地推过那个妇人。却在她正准备运功飞身的瞬间脑中忽然一片空白,眼前只剩直直朝她逼过来的那辆马车的影像,电光火石之间眼前似乎瞬间闪过似曾相识的一幕。再一瞬间,祝若愚只感觉消失已久的熟悉的头痛感又忽然迅速袭来,而这一次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痛得多,她再无了动作,只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那辆模糊的马车,感受着脑袋中清晰而又剧烈的疼痛,直到一只手用力地将她一把拉过来,紧接着似乎模模糊糊地听到皮清音的声音:“若愚,你傻站着做什么?不要命了!”   而她却再没有力气回答,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头中的剧痛让她的冷汗不断地渗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脑袋中乱起八糟颠来倒去的一堆快速闪过的图像,而她却连去想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渐渐地模糊,直到彻底没了知觉。   而此刻抱着她的皮清音已是惊惧不已,她看着她抱着脑袋慢慢地靠到她身上,听到她囔囔地说着“好痛,好痛!”,接着便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瞬间失了神,只愣愣地不断地唤着:“若愚,若愚,你怎么了?怎么了?”   当高延宗收到兰陵王府的报信快速赶到祝若愚屋里时已是未时。   他快步跑到祝若愚的床边,却只见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不已,就连平日好看的薄唇此刻也是全无血色。她的额头上仍不断地渗着冷汗。他俯下身子,右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只觉得冰凉入骨。怎么会这样?他的心中瞬间慌了,这样的她躺在他面前,再无往日的神采和生命力,本就瘦弱的她此时看起来更是令他心疼不已。   他忽然起身,着急地抓住一旁的皮清音,语气中全是失神的慌张:“清音你告诉我,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皮清音本就一直提着心战战兢兢地观察着祝若愚,毕竟今日她那副样子着实吓坏了她,要不是四嫂及时找到她们,她都不知该怎么办了。这会儿她见着高延宗面色惊慌,眸子深沉地问她,更是不知如何回答了。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祝若愚到底怎么了。她只好快速地把自己见到的情况一股脑全说了一遍,却仍是疑惑不已:“我明明拉开了她,她根本没有被马车撞到,也没有见到她哪里受了伤,不知她怎么会痛成那个样子,会不会是有什么旧疾,五哥你们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么?”   高延宗一听赶紧仔细回想起来,他确实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只有那一次从周国逃出来,她似乎忽然不舒服,却也并未像此刻这杨严重。   正在担心疑惑并驾时忽见杨雪舞端了药快速进门来,高延宗一见便又着急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急急地道:“四嫂,若愚怎么了?她生的什么病?”   杨雪舞也只蹙着眉摇了摇头道:“五弟你先别急,我已经仔细检查过,应该还是头部之前受的伤,她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是与此有关,但她跟我说过已经很久没有头痛过了,我也替她看过,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又会突然发作起来。”   高延宗心中一震,她有头痛的毛病么?他竟然一直不知道!真是该死!   “那四嫂有办法治好么?”高延宗又问道。   “我也不确定,现在只能用活血止痛的药先控制着,她应该是在昏睡中,也许睡好了便没事了,但也可能以后还会复发。”杨雪舞有些担忧地说道。   高延宗听到这里便更是急了:“那怎么办?不如这样,我去宫里把太医全召来。”   “五哥,四嫂的医术你是知道的。连四嫂都不确定的事太医能管什么劲,我们还是先等若愚醒来再说吧!”皮清音道。   高延宗望了一眼皮清音,一下子没了言语,只垂了眸子转身走回床边,握住祝若愚的手,沉默地看着她。却感觉到睡着的她忽然动了,正在诧异中却忽然见她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不已,脑袋在枕头上左右乱动起来。高延宗一惊,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着急地唤道:“若愚,若愚!”一旁的杨雪舞和皮清音见此情景,也快速跑过来,却都不知她这是怎么了。杨雪舞赶紧探探她的脉搏,只觉得脉息十分紊乱。此时高延宗忽然发现祝若愚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他急急地贴上耳朵,却还是听不清楚,却不知该做什么,只不断地唤她的名字,却见着她似乎更加痛苦了,口中喃喃的声音大了起来,似乎梦魇一般地重复地唤着:“沐旸,沐旸,沐旸……”   “五哥,好像是个……名字?”皮清音拧着眉头仔细地听着。   高延宗心中一惊,却什么也顾不上了,此刻他的眼中全是她痛苦的表情,她紧蹙着的眉头,她惨白的脸颊,看得他的心都要碎了:“四嫂,怎么办?她看起来很痛苦!我要怎么办?”   此时的杨雪舞也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摸不清她的脉象,不知她心疼的妹妹此刻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她想帮她,却不知该怎么做。她现在要用什么药?她一点都不确定了。   “五弟,我们召太医吧。现在就召,清音你现在就进宫去!”杨雪舞道。   “好好好,五哥,四嫂,你们别急啊,我马上就去!”说着就快步跨出了门去。   当皮清音出了门,杨雪舞也赶紧去房中着急的搜索医书了,房中只剩下揪心的高延宗失神地望着榻上的祝若愚。   他只能无力地握着她冰凉的手,不时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如果可以,此时的他愿意代她承受任何苦痛。然而事实上,他却只能见着她继续痛苦着,听着她意识不清地说着呓语。他定定地看着她,眸子通红。   忽然他感觉到她整个身体的动静更大了些,口中更大声地唤着那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而与此同时,他惊怔的看到她微闭着的眼睛里竟蓦然地涌出大颗的眼泪,泪水快速地浸湿了她墨黑的长睫毛,慢慢流过她的脸颊,而在他手中的手也不安分起来,用力的挣扎着。   高延宗更是慌了神,他慌乱地唤着“若愚,若愚!”语气已是轻颤,一只手仍紧紧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不断地抹去她的眼泪,然而却只见着她的泪越来越多,情绪如失控了一般。   好在此时杨雪舞飞一般地冲进了门,身后跟着端着一盆热水的小翠。   高延宗如遇救星一般:“四嫂,你快来看看若愚!”   杨雪舞一边快速向床边跑去,一边吩咐小翠:“快端过来!”   当她一眼望见满面是泪表情痛苦至极的祝若愚时也是心中一紧,顾不上许多,赶紧吩咐小翠:“快拿绢巾来!”她接过绢巾,快速在盆中浸湿了些,轻轻拧了一把,朝高延宗道:“五弟,你快让开些!”高延宗只愣愣地往后退了退,仍是紧紧握着祝若愚的手。杨雪舞上前赶紧用绢巾轻柔地替祝若愚擦着脸庞,口中幽幽地说道:“这也只是个安神的方子,药草熬水,擦脸擦身子,也只能镇定她的情绪,至于她的头痛,止痛药没有效果,我也实在没法子了,只能等太医看看。”   高延宗一边听着杨雪舞说话,一般紧张地盯着榻上的人儿,见她似乎确实安静了些,眼泪好像也不再流了,悬着的一颗心稍微定了定,只盼着太医快点来。   直到申时才见着高长恭和皮清音领着好几位太医回了府来。高长恭一进来便见着杨雪舞忧心忡忡地唤了他一声“四爷!”,他快速握过她的手,轻轻地道:“我都知道了,先让太医看看再说。”说着便示意清音带着太医往祝若愚房中去,又拉上杨雪舞随之而来。   “五哥,太医来了!”皮清音一进门便急急地说道。   高延宗一听此话快速起身,一边让出道来,一边急急地道:“你们快点看看她,快点!”   几位太医皆是神经百战的,此刻见五爷如此紧张,自知榻上的人对五爷一定非常重要,也都不敢怠慢,快速上前诊断起来。几分钟后,却见几人一齐跪下:“启禀五爷,病人并无大碍,头部旧伤已不碍事,淤血估计也已散开,应该没事的。”   “我也是这样的结果,可是若愚明明很痛苦,而且她的脉搏一度很紊乱。”赶过来的杨雪舞疑惑又担心地说道。   “启禀王妃,臣等已仔细检查过,病人的头痛应该是受了某种刺激导致颅中某些穴位血气逆行而致,跟旧伤本身应该无关,至于脉象混乱很可能只是病人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臣开个宁神静气的方子,让她喝了药再睡上一夜,明日估计便会好转了。”   “刺激?你说的是什么刺激?”高延宗上前一步,急急地问道。   “这……臣也无法推测,病人在昏迷前见到的场景也许就是刺激的来源。”为首的太医答道。   “可是她昏迷前只是看见了一辆马车,我及时拉开了她,而且若愚并不是胆小的人,她轻功很好,那马车她完全躲得开的,但她没有躲,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看见了别的什么刺激。”皮清音一脸疑惑地说道。   “也许就是那辆马车刺激她,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这个可以等病人醒了一问便知道了。”太医答道。   “陈太医,你确定她明日便会没事了么?”高延宗沉着眸子望了一眼榻上的祝若愚道。   “臣可以确定。”   “好了,大家都别挤在这里了,清音带太医去前厅开方子,让福伯跟着去拿药。”高延宗开了口道。   “好,太医跟我来吧。”皮清音道。   待一群人皆出了门,高长恭才上前去拍了拍仍是一脸忧心的高延宗,轻轻地道:“别担心了,太医都说没事了。”而高延宗只是愣愣地转了头看了他一眼,浓眉仍旧紧紧拧在一起:“四哥,四嫂,你们歇着吧,我想陪着她。”高长恭看了看他,朝着杨雪舞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门去。   高延宗慢慢坐到榻边,定定地望着此时已安静睡着的祝若愚,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明天,你便会好么?若愚。你一定要没事,本王可等着娶你呢!   他握了她纤瘦的素手,轻轻地贴到他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当祝若愚蓦然睁开眼时已在她的身边守了一夜的高延宗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跳了出来。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欣喜,经过一整夜揪心的担惊受怕,忽然见到她睁了眼,他的心里除了激动还有强烈的后怕,天知道他多担心她会一直沉睡下去。   他语带欢喜地轻轻唤她:“若愚,若愚!”却见着榻上的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直直地睁着眼睛盯着正前方,却不转头,也不开口,就像根本未听见他的声音一般。   高延宗愣了一下,心中的诧异和担忧又迅速袭来。她怎么了?听不见他说话么?   他有些慌了,小心翼翼地握上她的肩膀,声音中全是着急和紧张:“若愚,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说话?”见她仍未说话,便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身子,正要继续唤她却蓦然看见她的眼角两行清泪默默地滑了下来。   他怔住了,心中瞬间一震。他定定地望着她,忘了说话,却见着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两弯秀眉痛苦地拧在了一起。   她的模样让高延宗的心中瞬间痛了起来。他慌了神一般地唤了一声:“若愚……”却还未说出后面的话便听着榻上仍旧闭着眼睛的她淡淡的有些无力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你可以出去么?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的心蓦地一紧,一种无法言明的滋味快速席卷而来。   她竟让他走!她醒了,却从未看他一眼!她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让他出去!   这还是他的若愚么?这还是那个答应要嫁他的祝若愚么?为什么才过了一夜他忽然觉得不认识她了?她的表情,她的眼泪,还有她昨日一直痛苦地唤着的那个名字,他什么都不明白,而她语气里突如其来的淡漠和疏离却是实实在在地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刺得他痛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高延宗才鼓起了勇气轻轻开了口:“若愚,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想看见我,是么?”   却见着面前的人秀眉拧得更厉害了些,仍旧闭着眼睛,而眼泪却又不断地涌出了眼角,看得他的心颤颤地疼着。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怪我昨天不在你身边,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可以改,我保证!”他的语气已经轻颤着。   祝若愚的脸上泪水已经渐多,两边的枕头上已是斑斑。她睁开了眼,转了头,迷蒙湿润的眸子望向他。他见她睁了眼,骤然一喜,不由自主地笑了,却在对上她眼神的那一刻又蓦地怔住了,她的眼神……他从未见过。他看不明白,什么都看不明白。   正在他愣怔之中,祝若愚开了口:“不关你的事。你出去好不好?求求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么?”说着眼泪又迅速漫了下来。   高延宗望着她的泪,望着那张他深深刻在心里的面庞,不由得心中大恸。却还是待在原地,半步也未挪开。他不想出去,他一点都不想出去。他想问她怎么了?他想问她为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蹙着浓眉眸子红红地望着她。   当杨雪舞一推门进来便见着祝高延宗定定地愣在那里,她有些疑惑,再一看,祝若愚竟睁着眼睛。她心中一喜。若愚真的醒了!便欢快地跑到榻边:“若愚,你醒啦!太好了!大家都快急死了!”却忽然见到祝若愚脸上的泪,微微怔了一下,转头去看高延宗,只见着他脸色发青,眸子通红,沉沉地盯着祝若愚,动都不动。   “这……你们怎么了?若愚醒了,五弟你怎么……?还有若愚……你哭过了么?你们吵架了?”说着便疑惑地望向祝若愚,却只听她轻轻地道:“姐姐,你让他出去,快让他出去。”   杨雪舞一愣:“这是……若愚,你……五弟可是守了你一夜,你怎么……?”   却还未说完便听着祝若愚的声音骤然然升高:“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见他,让他出去,让他出去!”说着她的身子竟有些颤抖起来,眼泪又肆无忌惮地落了满脸。   杨雪舞一惊,转头去看身旁的高延宗,只见着他本就阴郁的神色骤然一动,脸色更是难看,隐忍深沉的眸子中竟有些星星点点,隐约似乎听到他握紧的左手传来骨节颤动的声音。   杨雪舞犹豫地又看看榻上眼泪不断汹涌的祝若愚,赶紧走近高延宗,推了推他:“五弟,不如你……就先出去一下?”却见他并不答话,也不看她,视线仍紧紧地盯着榻上的人儿。良久,杨雪舞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五弟……”却在她还未说出后面的话时便听着他沉沉的颤颤的声音传来:“好。我出去!”说着便深深地望了一眼祝若愚,慢慢转了身出了屋子,只留下门被迅速带上的声音。   杨雪舞赶紧走到榻边,刚开了口:“若愚……”却听她淡淡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姐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杨雪舞一愣,却也立刻明白了,她沉默了一下,轻轻地道:“好。那我也出去。晚一点再来看你。”却见她闭了眼并未答话,便不再说话只轻轻地退了出去。   待杨雪舞一关上门,祝若愚便起了身,靠在床头,眼神涣散地呆愣着。几秒之后便再也忍不住,抱着双膝不顾一切地哭了起来,瘦弱的双肩不住地颤抖着,伤心无助如个孩子一般。   杨雪舞一进前厅,便见着皮清音跨步迎过来:“四嫂,若愚怎么样了?怎么五哥……”说着便望向一旁一直铁青着脸沉默着的高延宗。   杨雪舞转头一看,便见着他也望向她,眼神满是急切和担忧。她自然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却也只是无奈地冲他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啊?连四嫂也……?这若愚到底怎么了?”皮清音一脸惊讶地看向高延宗,只见着他垂了眸子,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两个时辰之后,当已经饱受精神折磨的高延宗终于忍不住要进祝若愚屋里看看时却被杨雪舞拦住了:“五弟,我看还是我先去看看她。我怕她一见你,情绪又激动起来。你也知道,昨天她疼得那么厉害,身体还虚弱得很。”   高延宗心中一震,瞬间便住了步子,只好愣愣地看着杨雪舞朝祝若愚房中去了。   杨雪舞一进门,看见榻上的祝若愚,便是一愣。此刻的祝若愚呆呆地抱着膝靠在床头,满脸都是泪痕,面色憔悴不已,眼神无力,身上只着单衣,赤着的双脚露在被子外面。   她赶紧拿起披风快速盖到她的身上:“怎么这样坐着,着凉了怎么办?”说着又拉上被子盖住她的脚。   祝若愚似乎才感觉到她进来了,无力地抬了头望她,双眼黯然无光。   杨雪舞见她这副样子,又是一惊:“若愚,你告诉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顿了顿又道:“若是五弟哪里做得不对,你们可以好好说话啊,何苦这样,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这个样子以后怎么过日子呢?”   她的话一出口,忽然感觉的祝若愚的身体一震,紧接着便见着她抓住她的手,望着她蹙着眉头回了神般地说道:“姐姐,我跟他的大婚……取消……取消……”   “什么?”她的话一传入杨雪舞的耳朵,她便蓦然惊怔了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若愚,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杨雪舞愣愣地走进前厅时,高延宗便快速奔过来:“她……怎么样了?”   杨雪舞一听他说话,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却不知如何回答他。   “四嫂,你说话呀!”皮清音催促道。   杨雪舞咬了咬嘴唇,终于抬了头对高延宗道:“五弟,你们……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延宗一怔,心中迅速不安起来:“四嫂为什么这么问?我……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若愚不是这样的,不应该呀!”杨雪舞更是迷惑。   “她说了什么?”此刻的高延宗已是心乱如麻。   杨雪舞抬了眼,犹豫地看着高延宗,良久,才终于吐出了一句话:“她要取消大婚。”   “什么?”随着皮清音惊呼出声,高延宗的身子迅速地一颤,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那一刻他只觉心上像被敲了一记重重的闷锤,痛得他想呼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是头痛还是心痛。他竭力地控制住自己,尽量沉住声音:“她……有没有说为什么?”   杨雪舞望着他眸中满满的受伤,已是不忍:“她什么都没说,我一问,她就只是哭,还求我别问了。”   “那……我自己去问她!”他沉着眸子,脸色越发阴沉。说完便快步跨出厅去,只留下身后杨雪舞和皮清音着急的声音“五弟(五哥)!”   仍然呆坐在床上的祝若愚忽然被一声重重的声音惊醒,一抬头便见着门被快速地推开,紧接着便见着脸色复杂的高延宗迅速跨进来,几步来到榻边,用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还不等她反应便急急地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她有些惊慌失措地望向他,只见着他的眸子里满是血丝,眉头皱巴巴地拧在一起,额头上青筋凸显,双目沉沉地盯着她。她的心中瞬间一痛,却还是让自己尽量平淡地开口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不适合做你的王妃。”   “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你明明已经答应了!祝若愚,你明明已经答应了!”他的声音迅速抬得更高,脸庞靠得更近,近到祝若愚能够从他的眸子里清楚地看到此时狼狈不堪的自己。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不行么?!”她的声音也瞬间大了起来,一说完这一句眼泪便又快速涌出。   看到她的泪,高延宗的心中迅速痛了一下,而此时震惊又愤怒的他生生地忽视了它,眸子更是愠怒,脸色更是铁青,声音更是恶狠狠地道:“祝若愚,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把我高延宗当什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更用力了些,祝若愚已经感觉到疼痛不已,然而此刻她心中的痛却是百倍之于此。她抬了眼睛,敛了眼泪,眼神坚定地对上他血红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道:“我把你当一个梦。只是一个梦!现在,梦……醒了!”   高延宗的心中瞬间剧烈地颤了颤。一个梦?一个梦!他和她的一切在她的心里,只是一场梦而已!只是一场梦!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她竟是这样想的!   祝若愚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忽然松了,望见他的眸子迅速一紧,下一秒,她便生生地见着有晶莹的东西顷刻涌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眶。   高延宗的眼泪倏然滑下英俊的面庞,而他的眸子却仍是定定地盯着面前的人。   当杨雪舞和皮清音一进门便感受到了屋内紧张而诡异的气场。此时祝若愚的脸上泪迹斑斑,而高延宗同样的双眼发红,眸中含泪,而右手仍握着祝若愚的手腕。   “五弟,若愚……”   杨雪舞刚开了口忽然便见着高延宗蓦然放开了祝若愚,铁青着脸直直地越过她的身边,大踏步地出了门去。   杨雪舞和皮清音皆是一愣,接着便赶紧去看祝若愚。只见着床上的祝若愚如失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坐着,眼泪又大颗地涌出眼眶来。   “若愚,你到底怎么了”皮清音走了过去,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蹙着眉头问道,然而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沉默地闭上眼,靠上了床头,再不言语。   杨雪舞走了过去,轻轻地替她拉上了被子,接着便拉过皮清音静静地出了门去。   “四嫂,你……”一出了门皮清音就着急地开了口.   “好了,清音,什么都别说了,让她静静吧!”杨雪舞道,她已经看出祝若愚已经很疲惫很虚弱了。现在的情况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高长恭一回府里便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此时已是子时。这几日皇上准了五弟的假,很多事便全落在他一人身上,夜里也总是议事到很晚。   他急急地进了厅,便见着杨雪舞有些无力地撑着脑袋坐在桌旁。   “雪舞,若愚怎么样了”   “四爷,你回来了!”杨雪舞一见他,便蹙着眉起了身,”我也不知道啊。我都快担心死了,若愚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送进去的东西全都好好的。”   “你先别担心,今日先让她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去看看五弟,你再试着问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杨雪舞便起了身想去看看祝若愚,却一出房间便见着身着单衣的祝若愚仅仅披着一件薄纱披风安静地坐在转角的回廊上。   她一愣。她在这儿坐了多久了?晚上这么凉,她不会坐了一夜吧?她赶紧走了过去。   而此时,在兰陵王府外面不远的街道上,一个身影正朝着这里奔来,那是已经痛苦了一夜的高延宗。   这一夜,他反反复复地想了所有的事,她和他所有的过去。那些画面在他的眼前一遍遍地掠过,他不信那些记忆全是他的自作多情,他不信她的心里没有他。一定有原因的,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让她忽然这样对他。这样想着他便立刻忍不住了,直接奔出了门。他要问清楚,一定要问清楚!   “若愚,怎么坐在这里?”杨雪舞走到她身边开了口。   祝若愚听到声音抬了头,苍白的脸颊上竟忽然挤出了一个微笑:“姐姐。”   杨雪舞见她竟朝着她笑了,心下有些惊喜:“若愚,你……还好吧?”   却在祝若愚还未开口回答时两人均被忽然传来的剧烈推门声惊到了。杨雪舞一转脸便望见高延宗的身影蓦然出现在门口,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便去看祝若愚,却见着祝若愚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似乎有些发怔,脸上刚刚昙花一现的那个笑容已经不见了踪影。   高延宗未想到一进门便会望见她,心中一震。   此刻她坐在暗红色的回廊上,只着单衣,长发披散,纯白的薄纱披风包着她瘦弱的身体,她的脸色仍是苍白无血色。然而,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他心痛。他定定地立在原地,沉沉地望着不远处的她,似乎忘记了来的目的。   “五弟,你……”杨雪舞有些诧异地唤道,高延宗顷刻回了神,再看向那个身影。昨日的场景又历历在目了。   他的心中一痛,再无犹豫,直直地走过去,一直走到她的身边,她却仍是静静地坐着,只抬着眸子一直望着她,眼神里全是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我有话问你。”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祝若愚望着他憔悴的面庞,阴郁的眸子,心中骤然一紧,却还是语气淡淡地开了口:“我不想回答。”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瞬间刺激到了他。他只觉心中血气上涌,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拉起了她,声音已瞬间变了:“祝若愚,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祝若愚一怔,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如此清晰,她对上他的眸子:“你放手!”   而他却并不理会,只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眸子中尽是愠怒以及……心痛:“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祝若愚的心里已是疼痛,她不想再看他。多看他一眼,她的心中便多痛一分。她开始拼命挣扎起来,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杨雪舞见着面前的两人如此情景,心下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只焦急紧张地盯着他们。事实上,她心中也希望在五弟的追问下,若愚能说出些什么来,这样她好歹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延宗,你放开我!”祝若愚的声音骤然抬高,她抬着面庞,带着怒气对上他的眸子。   然而,高延宗却仍是紧紧抓着她,铁青着脸道:“祝若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近乎怒吼的声音让祝若愚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她的眼泪又无所顾忌地漫了出来,她带着泪的眸子忽闪了一下,眼神竟多了一抹决绝,声音中竟似乎带着沉沉地伤痛:“你什么都没错。我给你答案,我告诉你为什么!”她望着他的眼,重重地咬了嘴唇,声音颤颤地道,“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我原本就是别人的未婚妻!未婚妻你明白么,我已经和他订过亲了!我该嫁的人是他,不是你!”她的话一说完声音已几近崩溃,眼泪更是落了满脸。   而此时高延宗的身子骤然一震!她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撞击着他,他的心竟有些颤抖了。   他听错了吧,他一定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是要嫁给他高延宗的呀,她是要做他的王妃的!她怎么可以嫁给别人?!   站在不远处的杨雪舞也被祝若愚忽然蹦出的话语惊住了。   若愚和别人订过亲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刚要上前忽然感觉到手臂被人拉住,下意识地转头一看,竟是高长恭,只见他蹙着眉冲她摇了摇头。事情要解决,必须得让他们自己说清楚!   震惊中的高延宗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回过了神,沉沉地眸子又盯上祝若愚的眼睛,用力地握住她的双肩:“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在骗我,若愚,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我才是你要嫁的人,我才是!”   “不,我们本就是一个错误,都是我犯的错误,我们结束了!结束了!”祝若愚流着泪颤颤地说道。   她的话传进他的耳朵,他的心蓦地便抽搐一般地疼痛起来。   错误?结束?   这是她说的么?这就是她的答案么?他心中的酸涩愈演愈烈,只觉得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祝若愚只见着眼前的男人眸子渐渐发红,脸色愈加阴冷,眼神中的刺痛直直地射入她的心里。   “原来我竟只是你的一个错误?”他开了口,眸子全是隐忍的痛,声音颤抖着,“祝若愚,在你的心里我们的一切竟是……一个错误?你……真的如此薄情?”   他沉痛的声音让祝若愚的心里如被割开一般,然而一想到记忆中的另一个人她的心又瞬间颤动了,眼泪如断了线一般,她的声音骤然抬高,语气中满是痛苦:“五爷难道不知道么?我祝若愚本就是个凉薄之人,我若不薄情又怎么会一到这里就把我爱的人忘得干干净净,我若不薄情又怎么会背叛沐旸跑来嫁给什么北齐的王爷?我本就是天下最薄情的女人!”   她几近声嘶力竭地说完了这样一堆话,胸腔中的疼痛蔓延不止,苍白如纸的面庞上眼泪更是汹涌。   一想起沐旸,她便再不想看着高延宗,她多看他一眼,她的伤痛多增一分,她的抱歉多增一分,她对沐旸的内疚更是多增一分。   她竟忘了那么爱她的沐旸,那个用生命爱她至死的男人。忘得毫无牵绊,忘得无影无踪,更可笑的是,她竟爱上了别人,竟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空里和另一个男人毫无内疚地谈着恋爱,竟还差点嫁了他差点成了北齐的王妃!   祝若愚,天下还有比你更薄情更可笑的女人么?   此时的高长恭和杨雪舞已是惊怔非常,相对无言,只愣愣地立在原处。   而此刻的高延宗已不知自己的心是何滋味。那个名字一闯入他的耳朵,他立刻便怔住了。那个她在昏迷中一直哭着唤着的名字,此刻清晰地进入了他的耳朵。他再不能不信了。而祝若愚那一句“我爱的人”更是让他心中的酸涩更甚。他的眸子中已是眼泪弥漫,眼前祝若愚的影像渐渐有些模糊起来。   忽然,他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又定定地望向她,眸中的血红直让祝若愚的心痛得揪住了。他发青的脸色此刻已有些苍白。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地开了口,颤抖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满满的沉痛:“他……是你爱的人,那……我呢?”说到这里,他低低的声音停了一下,又道:“我们的一切你就这样全都忘了么?你是不是……连认识我……都后悔了?”   他的受伤,他的心痛,她全看进了眼里,然而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不能再想,终究还是决然地回看着他:“是,我后悔。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你!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我宁愿从来没有对不起沐旸……”   我宁愿……沐旸还在那个几千年后的世界里好好活着。   我宁愿……沐旸从未碰上我,从未因我而死。   我宁愿……我此刻在那个世界里倾尽全力为沐旸和多年前同样被他们害死的妈妈复仇。   我宁愿……五爷你从未遇见我,从未爱上我,那么此刻我便再无机会这般伤你。   几丈之外的杨雪舞与高长恭此刻已是忧心地盯着眼前皆是近乎崩溃的两人。镇定如高长恭者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般出人意料的纠结情境。   而高延宗在听完祝若愚近乎歇斯底里的那最后一句话后已是失了魂魄一般。他原本挺拔修长的身子瞬间失了力气,蓦然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手沉沉地扶上了身旁回廊的木柱。   而他疲惫不堪的面庞上此刻的表情,祝若愚竟不忍再看。他的脸色越发青白,一直拧着的眉头此刻竟舒展了,但他通红的双眸中却是失了焦般的木然,只见着一颗一颗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浸过他漆黑的睫毛,不可控制地落下来,直直地落进了祝若愚的心里,冰冰凉地淌过她的心房,彻骨的寒冷让她难受得噤了声。   祝若愚垂了眸子,不再看他。   安静的几秒钟过得有如几个世纪一般,她终于感觉到面前的那个男人移了步子。下意识的一抬眼,便只见着他颤颤地转了身子,步伐不稳地朝门口而去,再未给她留下一个字。   高长恭快步走到快要出门的高延宗身边,握住他的手臂,刚唤了一声“五弟”便被失魂落魄的高延宗用力挣开,在他发愣的瞬间只见着高延宗已经迈着混乱的步子踉跄着出了门去。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高延宗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便见着此刻瘦弱苍白的祝若愚已在杨雪舞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当杨雪舞从祝若愚房里出来回到前厅时,只见着高长恭仍在桌旁等着她。   “四爷该去早朝了吧?”她轻轻地说道,语气却仍是沉重的。   “若愚怎么样了?”高长恭握住她的手。   杨雪舞抬眼看了他,摇了摇头:“精神仍是恍惚的。我给她吃了安神药,现在睡了。”   “先别想太多了,一切等若愚身体再恢复些再说吧!”高长恭道。   “嗯。”杨雪舞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着急的道:“那……五弟大婚的事皇上那边……”   “放心,我来解决,你照顾好若愚。”高长恭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只怕五弟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先让他们都静静吧。”   杨雪舞也只能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们作为局外人也不知要怎么帮他们了。   刚到晌午,皮清音便来了。一进门便唤“四嫂”,拉着她就问祝若愚的情况,当得知了早上的情况的之后也是十分震惊,紧接着便想到了高延宗。   “四嫂,五哥现在怕是难过得要死掉了,我得赶紧先去看看他!你就好好管若愚这边吧!”   “好,我也很担心五弟,那这两日你多看着他点。”杨雪舞忧心忡忡地说道。   “嗯。我先走了!”皮清音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待皮清音再次来到安德王府已是两日后。这两日里除了她,高长恭和斛律须达也都去过安德王府,然而他们却都只见着高延宗房门紧闭,任凭他们怎么说话都不答应。听青青丫头说,五爷自打那日从兰陵王府回来便是如此了。中间只吩咐她送了很多酒进去,至于饭菜几乎未动。   今日她真的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五哥的身子哪里受得住,他是不想活了么?不管怎样,今日就算拆了他的房间她也得进去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却在刚一踏进前厅的瞬间便听见青青的声音:“五爷,府里真的没有酒了,您别再喝了……”   声音是从五哥房里传来的!   皮清音赶紧快步跑过去,一踏进门口便被眼前的情景怔了一下。只见地上全都是空空的酒坛子以及已经摔碎的坛子的碎片。而此刻她的五哥颓废地瘫坐在一堆酒坛之间,仍在嚷着让青青拿酒来。而他此刻的模样直让皮清音心疼。不过才几日未见,他的面庞憔悴了很多,连胡渣也冒了出来,发丝凌乱,平日神采飞扬的他此时却是落魄不堪。   这还是她的五哥么?还是那个潇洒大气的安德王么?   “五哥……”皮清音蹙着眉头快步跑到他的身边。然而高延宗却并未抬眼看她。   “五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五哥!”皮清音握着他的手臂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而她面前的高延宗似乎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定定地盯着前方,眼神涣散。   “五哥!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皮清音有些无奈地又唤了他一声,却只见着他轻轻地仰头靠上柱子,闭了眼眸,淡淡地开了口:“你回去吧,清音。”他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皮清音望着他的模样,心中更是着急。   不能再让五哥这样下去了!怎么办呢?   若愚!对了,若愚!解铃还须系铃人,五哥的心怕是只有若愚能打开,只有若愚能进去,也只有若愚能唤醒他。想到这里她赶紧起了身冲着青青道:“好好照顾五爷!”说完便飞快地出了门去。虽然她并无把握此时的祝若愚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在意五哥,是否还愿意见他,帮他,毕竟把五哥伤成这样的也是她呀。   而此刻兰陵王府内祝若愚的闺房内,那个衣裳单薄的姑娘手中正握着那块白色的璎珣宝玉静静地发着呆。良久,她终于还是把它塞进了已经收拾好的包袱中。紧接着将包袱放在被子中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有些愣愣地坐在了榻上。眼前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令她一记起便再难忘记的那一幕幕。迎面疾驰而来的那辆车,车窗里透过来的那张脸,坐在她身边的祁沐旸,将她护在怀里的祁沐旸,将她推出车窗的祁沐旸,在剧烈的震响和刺眼的火光中消失的祁沐旸。   这几日这些片段总是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让她头痛,让她心痛,也让她终于还是迅速地做了决定。   去看看姐姐吧!也许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   祝若愚缓缓地起了身,平静了一下情绪,便推了门出去。才刚进了前厅,便见着皮清音的身影一溜烟地闯了进来。她的表情十分着急,一见着祝若愚便拉过她:“若愚,你去看看五哥好不好?”   她的话一出口,杨雪舞便一惊,赶紧去看祝若愚,果然望见她的身子蓦然颤了一下。   “清音……”,杨雪舞赶紧唤了一声,上前握住祝若愚的手。   “哎呀,四嫂,我真的憋不住了。”皮清音蹙着眉头道,全然忽视了祝若愚此刻骤变的表情,转头又拉上她说道:“若愚,我知道你和五哥……,但是就算你不嫁他,你不爱他了,但是怎么也相识一场吧,看在他对你那么用心的份上,你就去看看他吧!”   祝若愚心中已是揪得紧紧的,胸腔中竟是一股苦涩不已的滋味,只觉得眼中干涩得紧,似乎又有热热的东西要涌出来。她赶紧迅速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起来:“他……怎么了?”   皮清音见她开了口,便有些开心了,看来有些希望了。   她赶紧把高延宗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还在其中略微使用了一下夸张的修辞,以便把五哥说得更可怜些,让若愚越心疼越好,这样她去看他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果然在听完她的描述之后,祝若愚的眼泪便倏然滑了下来。她的秀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却不发一言,只默默地任眸中的眼泪放肆地流着。   皮清音倒是一愣,这倒是比她想得还要……   她赶紧趁热打铁起来:“若愚,你去看看他吧,你也不希望他因为你从此就那样颓废下去吧,五哥怎么说也是大齐的安德王,是大齐的将才啊,你忍心看着他从此一蹶不振吗?现在真的只有你才能让他醒过来了!你去安慰安慰他也好啊!”   祝若愚敛了敛眼泪,静默地立了好几分钟,终于颤颤地开了口:“好。我去。”   “若愚……”杨雪舞有些吃惊,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太好了,若愚!”皮清音倒是忽然欢快了,一把拉过仍然有些愣怔的祝若愚便往安德王府里奔去。   一进了安德王府的大门,祝若愚的心里便有些慌了。她停了步子。皮清音有些诧异地望向她:“若愚……”   祝若愚赶紧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一些,接着便对皮清音道:“我自己去见他就行了。”   皮清音一想也觉得应该让他们单独聊比较好,自己跟过去五哥一定不会欢喜的。这样想着她便对祝若愚道:“那好,你们好好聊。我就在这院子里歇会儿。”说着便唤了青青过来。那青青丫头一看见祝若愚,便是一愣:“姑娘,你……怎么来了?”紧接着便忽然有些惊喜了:“姑娘是来看五爷的吧,五爷就在房里,门没锁,姑娘快去吧……”   祝若愚很快便来到了高延宗的房门口。然而她却停了步子,只觉得心跳十分紊乱,跳得她的思绪也乱得不行。她用力地握紧了袖中的双手,让自己的心情能尽量淡然一些。   几分钟后,她终于推了门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的侧影。身边全是酒坛。   虽然清音已经和她说过了,但望见他的模样,她的心中还是蓦然一震,瞬间便住了步子,再也迈不到他身边去。   只觉得眼泪似乎又要流下来了。她赶紧仰了仰头,用力把眼泪憋住了。   却在此时竟忽然听到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进耳膜:“青青,再给本王拿些酒来。”   祝若愚便再忍不住了,难得憋住的泪全都汹涌了下来。却又猛然想到什么,趁着他未转身,未抬眼,她赶紧快速地抹了抹眼睛。待她感觉他应该看不出什么时,才慢慢吸了一口气,淡淡的声音跳出喉咙:“五爷。”   在她的声音一出口的那个瞬间便清晰地望见了靠在榻边那个侧脸对着她的男人身子蓦然颤了颤。数秒钟后,他终于慢慢地转了脸望向她。   当祝若愚望见他面庞的那一刻便骤然感觉到她的心生生地疼起来。他憔悴苍白的脸颊,他紧蹙的浓眉,他疲惫的双眼。她袖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似乎能感觉到指甲嵌进了肉里的疼痛感。   她见着他愣愣地望着她,原本恍惚的瞳孔里似乎突然有了光,却又见着他快速地闭上眼,摇了摇头,接着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定定地看向她。两秒钟后,他迅速地扶着床榻起了身,有些跌跌撞撞地走近了两步,口中喃喃地念叨:“不是做梦么?不是幻觉么?”   听清了他口中说的话,祝若愚的心便倏然皱巴巴地揪在了一起。她赶紧低了头垂了垂眸子让自己镇静一些。待她再抬眼便见着他已离她又近了些,阴郁深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眼神中全是惊诧和震惊。   他的眼神看得她心疼,她只想快点结束现在的揪心,便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淡淡地开了口:“五爷……很意外么?”   此刻高延宗的心里已是清醒了许多。站在他面前的她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那就是让他痛彻心扉的那个真实的她,是这几日不论是在清醒中还是在沉醉中始终在他心头,在他眼前萦绕的她。   她竟会来?!   他从未想到她竟会来!   他不知自己的心是何滋味,除了一直折磨着他的疼痛之外,似乎有震惊,似乎有讶异,似乎有激动,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欣喜。她是来看他的么?她还有那么一丝在意他么?   他沉沉地望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她说话,心中竟有强烈的冲动想要上前去将她拥在怀里。却又猛然想到她说过的那些让他痛让他伤的话,身子便又立刻颤了颤。   祝若愚望着眼前的人,竟感觉自己已有些撑不下去了。她赶紧快速地开了口:“听清音说,因为若愚的原因,五爷好像过得……不太好,所以,我来……看看你。”   她平静的语气,淡漠的表情瞬间便刺痛了他。他的心一震,眸子立刻紧了紧。他两步跨到她的身边,冷笑着看向她:“所以……你是来看本王有多落魄的么?”   “我倒是对你的落魄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想看看五爷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情深?”祝若愚冷静地说道,面庞上的表情仍旧淡漠,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五爷也不必如此,不如就当游戏一场好了,皇家贵族的公子们不是经常逢场作戏的么?五爷……怎么……玩不起么?”   她的话一字一字地没入他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如千斤重鼎砸在他早已痛得麻木的心上,竟又一次让他痛得快要窒息。他的身子骤然震了震,双眉拧得更紧了,眸中的情绪更是震颤。   “逢场作戏?!玩?!”他囔囔地道,抬着已经渐红的眼睛望着她,嘴角瞬间划上一丝苦笑“祝若愚,你就是这样看待本王的感情的?!……在你心里,那只是逢场作戏?!”他的声音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一倍。   祝若愚的手指已快被她捏碎了。她倏然抬眼对上他的眸子:“难道不是么?五爷何必摆出如此深情的模样?教人看了五爷如今颓靡落魄的样子怕是要将‘红颜祸水’的帽子扣在我祝若愚的头上了,若愚可担不起这份罪名!早知五爷是这样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若愚定会躲得远远的,才不会来招惹五爷的!”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襟,面色淡淡然地说完了这段话,仍是毫不避忌地直视着面前那个已被心痛和愤怒淹没的男人。   此刻高延宗的眸子里除了震痛和怔怒已再看不见其他的情绪。他的两鬓因为愤怒和激动已是青筋暴突。他慢慢地走近她,双眸通红,浓眉拧得让人揪心。忽然他眯起眼睛,目光骤然变冷,发颤的声音带着怒火朝着她吼:“祝若愚,你给我滚!立刻滚!”   他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她的身子倏然一震。   如她所想,她终究是激怒他了。   那么,从此刻起,便恨我吧。   如果恨我能让你不那么难过,不那么伤心,不再颓靡,不再……爱我。   那么,请你恨我吧。   她静静地盯着他的眸子,似乎望了好久,又似乎只有一秒。   从此以后,春花秋月,夏阳冬雪,若愚再不能陪你。   那么,让我再看看你吧。   即使最后的画面是你如此恨我的模样。   她终于还是扯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淡淡的声音只道了一句:“再见。”轻轻地转了身。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闭了眸子,只觉得气血上涌,似乎连站着都有些吃力了,下意识地扶上身旁的桌子。脑海中她说那些话不可控制地回荡着。只觉得心中疼痛夹杂着愤怒愈演愈烈,下一秒便失控地掀翻了桌子,踉跄着单腿跪倒在地。   皮清音听着高延宗房里传出的声音,心下一惊,便赶紧过来,却只见着满脸泪水的祝若愚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失了魂一般,连她的问话一句也未回答,便直直地出了门去。   这两人不会谈崩了吧?皮清音看着祝若愚已出了门的背影,赶紧快步朝高延宗房里赶去。刚一进门便见着桌子翻到在地,而高延宗则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双眼血红,神色阴冷。   皮清音心下一惊,赶紧迅速跑过去,刚要扶起他,便被他用力推开,她一愣,再一看,便见着他自己踉踉跄跄地起了身来,却在刚站稳步子时竟蓦然地身子一颤,再一眼便见着一口鲜血直接从他的口中喷出。   皮清音瞬间怔住了,眼睛直直地望着高延宗,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才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又着急又担心地扶住他:“五哥,五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然而高延宗却什么都未回答,只伸手抹了一把嘴角,面色仍是沉郁着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皮清音见他这样,也不敢再问,只着急得赶紧去唤青青叫大夫来。   祝若愚一出了安德王府的大门便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澎湃的情绪,身体竟也随着此刻颤抖的心一起无力起来。   她缓缓地扶住墙,一遍一遍地努力抹去脸上的眼泪,却仍然赶不上眼泪涌出来的速度。她捂紧了嘴巴缓缓地靠着墙蹲下身子。   那句‘再见’怕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吧。   虽然她知道今日之后也许他们此生再不会相见。   却仍是愿意留给他一句‘再见’,而不是那一句‘后会无期’。   五爷,若愚注定是要负你了。   欠你的一句‘对不起’终究是再也说不出口。   若真有下一世,若愚只愿你再不要遇上我。   当杨雪舞在祝若愚的房里看到她的留书时已是次日清晨。   看到书信的刹那她有些慌,却又很快镇静了。   她果然还是走了。其实从那日在庭院中听着若愚说的那些话,她便隐隐料到她会走,会回去找那个叫做‘沐旸’的男人,毕竟已经想起一切的她便再不是以前的若愚了。她要回家,她要找自己爱的那个人,又岂是她这个结拜的姐姐能拦得住的。   只是她未想到的是,她会如此迅速。竟还来不及让她好好问问关于她的家乡,关于她爱的那个人。她竟又如上一次一样,不知不觉地就走了,只留了短短几百字。   平静下来的杨雪舞终究还是安静地看完了她的留书。   “姐姐,我又一次要离开你了。这一次,若愚再不敢说会再回来见姐姐,姐姐应该记得若愚说过我若回了家,便再难回来了。而现在,若愚已经决心回去。因此,这一别怕是一辈子了。若愚很担心姐姐,也舍不得姐姐。遇到姐姐是若愚的福气。   如今若愚这样走了,实在对不住姐姐,很歉疚,却也无奈。   有一件事请姐姐务必放在心上。太子高纬若登了帝位,四爷必定性命堪虞,北齐也终会被北周所灭。望姐姐务必提醒四爷必要时刻不必手软不必顾及手足之情、为臣之道。若有机会便杀了高纬取而代之。姐姐请务必相信若愚,一切小心。看完此信请立刻毁之以免给姐姐四爷招来祸患。   不论若愚今后身在何处,必将一直祝福姐姐同四爷以及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所有好人。   姐姐保重。若愚留。”   杨雪舞看完信,眼圈便立刻有些红了。她合上书信,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这样,竟连去了何处也不愿提。难道此生真的再不会回来见她这个姐姐了么   当祝若愚离开的消息送至安德王府时已是夜里。   此刻,皮清音正端着青青熬好的药给高延宗送去,却忽然见着兰陵王府的消息传了来。一听若愚走了,她心下便是一惊。自昨日起她还一直没敢问五哥关于他和若愚的事,再加上太医说五哥本就脾胃受伤又加急火攻心,现在若再让他知道若愚走了怕是这病又要严重了。这样想着她便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他比较好。   然而当皮清音刚把药碗送到高延宗手中,便忽然见着青青快步地跑进房里,一进门便着急地张口道:“五爷,五爷!若愚姑娘走了!”原来,买菜回来的青青刚到门口便碰上了刚送完消息的老王。   皮清音自然是没来得及阻止青青。此刻她只能提着心赶紧去看高延宗。只见着他的身子瞬间一震,接着便见着药碗直直地落在了地上,随着一声尖锐的响声,地上已是碎片和着药汤。   皮清音和青青皆是一怔。皮清音蹙着眉瞟了青青一眼:“还不收拾!”青青这才愣怔着点点头蹲下身来清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而皮清音则快步迈到榻旁,紧张地看了一眼此刻浓眉紧皱面色沉郁的高延宗,小心翼翼地开口:“五哥,其实若愚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也许很快就回来了,你千万不要着急啊,若愚她……”   “别再提她!”   高延宗忽然而来的重重一声让皮清音顷刻一愣,下意识地噤了声。   她抬眼去看他,只见着他的身子似乎忽然松了,双手无力地摊开,轻轻地仰了头靠在床上,慢慢地闭了眸子,然而眉头却仍是死死地拧在一起,看得她的心揪揪的。   而此刻高延宗的心里已是滋味莫名。   她果真如此迫不及待么?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她终究是回去他的身边了么?   她的梦醒了,她的错误也结束了,她的逢场作戏也散场了,那你呢?高延宗!   待皮清音再次来到安德王府已是两日后。这两日里除了她,高长恭和斛律须达也都去过安德王府,然而他们却都只见着高延宗房门紧闭,任凭他们怎么说话都不答应。听青青丫头说,五爷自打那日从兰陵王府回来便是如此了。中间只吩咐她送了很多酒进去,至于饭菜几乎未动。   今日她真的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五哥的身子哪里受得住,他是不想活了么?不管怎样,今日就算拆了他的房间她也得进去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却在刚一踏进前厅的瞬间便听见青青的声音:“五爷,府里真的没有酒了,您别再喝了……”   声音是从五哥房里传来的!   皮清音赶紧快步跑过去,一踏进门口便被眼前的情景怔了一下。只见地上全都是空空的酒坛子以及已经摔碎的坛子的碎片。而此刻她的五哥颓废地瘫坐在一堆酒坛之间,仍在嚷着让青青拿酒来。而他此刻的模样直让皮清音心疼。不过才几日未见,他的面庞憔悴了很多,连胡渣也冒了出来,发丝凌乱,平日神采飞扬的他此时却是落魄不堪。   这还是她的五哥么?还是那个潇洒大气的安德王么?   “五哥……”皮清音蹙着眉头快步跑到他的身边。然而高延宗却并未抬眼看她。   “五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五哥!”皮清音握着他的手臂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而她面前的高延宗似乎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定定地盯着前方,眼神涣散。   “五哥!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皮清音有些无奈地又唤了他一声,却只见着他轻轻地仰头靠上柱子,闭了眼眸,淡淡地开了口:“你回去吧,清音。”他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皮清音望着他的模样,心中更是着急。   不能再让五哥这样下去了!怎么办呢?   若愚!对了,若愚!解铃还须系铃人,五哥的心怕是只有若愚能打开,只有若愚能进去,也只有若愚能唤醒他。想到这里她赶紧起了身冲着青青道:“好好照顾五爷!”说完便飞快地出了门去。虽然她并无把握此时的祝若愚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在意五哥,是否还愿意见他,帮他,毕竟把五哥伤成这样的也是她呀。   而此刻兰陵王府内祝若愚的闺房内,那个衣裳单薄的姑娘手中正握着那块白色的璎珣宝玉静静地发着呆。良久,她终于还是把它塞进了已经收拾好的包袱中。紧接着将包袱放在被子中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有些愣愣地坐在了榻上。眼前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令她一记起便再难忘记的那一幕幕。迎面疾驰而来的那辆车,车窗里透过来的那张脸,坐在她身边的祁沐旸,将她护在怀里的祁沐旸,将她推出车窗的祁沐旸,在剧烈的震响和刺眼的火光中消失的祁沐旸。   这几日这些片段总是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让她头痛,让她心痛,也让她终于还是迅速地做了决定。   去看看姐姐吧!也许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   祝若愚缓缓地起了身,平静了一下情绪,便推了门出去。才刚进了前厅,便见着皮清音的身影一溜烟地闯了进来。她的表情十分着急,一见着祝若愚便拉过她:“若愚,你去看看五哥好不好?”   她的话一出口,杨雪舞便一惊,赶紧去看祝若愚,果然望见她的身子蓦然颤了一下。   “清音……”,杨雪舞赶紧唤了一声,上前握住祝若愚的手。   “哎呀,四嫂,我真的憋不住了。”皮清音蹙着眉头道,全然忽视了祝若愚此刻骤变的表情,转头又拉上她说道:“若愚,我知道你和五哥……,但是就算你不嫁他,你不爱他了,但是怎么也相识一场吧,看在他对你那么用心的份上,你就去看看他吧!”   祝若愚心中已是揪得紧紧的,胸腔中竟是一股苦涩不已的滋味,只觉得眼中干涩得紧,似乎又有热热的东西要涌出来。她赶紧迅速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起来:“他……怎么了?”   皮清音见她开了口,便有些开心了,看来有些希望了。   她赶紧把高延宗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还在其中略微使用了一下夸张的修辞,以便把五哥说得更可怜些,让若愚越心疼越好,这样她去看他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果然在听完她的描述之后,祝若愚的眼泪便倏然滑了下来。她的秀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却不发一言,只默默地任眸中的眼泪放肆地流着。   皮清音倒是一愣,这倒是比她想得还要……   她赶紧趁热打铁起来:“若愚,你去看看他吧,你也不希望他因为你从此就那样颓废下去吧,五哥怎么说也是大齐的安德王,是大齐的将才啊,你忍心看着他从此一蹶不振吗?现在真的只有你才能让他醒过来了!你去安慰安慰他也好啊!”   祝若愚敛了敛眼泪,静默地立了好几分钟,终于颤颤地开了口:“好。我去。”   “若愚……”杨雪舞有些吃惊,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太好了,若愚!”皮清音倒是忽然欢快了,一把拉过仍然有些愣怔的祝若愚便往安德王府里奔去。   一进了安德王府的大门,祝若愚的心里便有些慌了。她停了步子。皮清音有些诧异地望向她:“若愚……”   祝若愚赶紧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一些,接着便对皮清音道:“我自己去见他就行了。”   皮清音一想也觉得应该让他们单独聊比较好,自己跟过去五哥一定不会欢喜的。这样想着她便对祝若愚道:“那好,你们好好聊。我就在这院子里歇会儿。”说着便唤了青青过来。那青青丫头一看见祝若愚,便是一愣:“姑娘,你……怎么来了?”紧接着便忽然有些惊喜了:“姑娘是来看五爷的吧,五爷就在房里,门没锁,姑娘快去吧……”   祝若愚很快便来到了高延宗的房门口。然而她却停了步子,只觉得心跳十分紊乱,跳得她的思绪也乱得不行。她用力地握紧了袖中的双手,让自己的心情能尽量淡然一些。   几分钟后,她终于推了门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的侧影。身边全是酒坛。   虽然清音已经和她说过了,但望见他的模样,她的心中还是蓦然一震,瞬间便住了步子,再也迈不到他身边去。   只觉得眼泪似乎又要流下来了。她赶紧仰了仰头,用力把眼泪憋住了。   却在此时竟忽然听到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进耳膜:“青青,再给本王拿些酒来。”   祝若愚便再忍不住了,难得憋住的泪全都汹涌了下来。却又猛然想到什么,趁着他未转身,未抬眼,她赶紧快速地抹了抹眼睛。待她感觉他应该看不出什么时,才慢慢吸了一口气,淡淡的声音跳出喉咙:“五爷。”   在她的声音一出口的那个瞬间便清晰地望见了靠在榻边那个侧脸对着她的男人身子蓦然颤了颤。数秒钟后,他终于慢慢地转了脸望向她。   当祝若愚望见他面庞的那一刻便骤然感觉到她的心生生地疼起来。他憔悴苍白的脸颊,他紧蹙的浓眉,他疲惫的双眼。她袖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似乎能感觉到指甲嵌进了肉里的疼痛感。   她见着他愣愣地望着她,原本恍惚的瞳孔里似乎突然有了光,却又见着他快速地闭上眼,摇了摇头,接着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定定地看向她。两秒钟后,他迅速地扶着床榻起了身,有些跌跌撞撞地走近了两步,口中喃喃地念叨:“不是做梦么?不是幻觉么?”   听清了他口中说的话,祝若愚的心便倏然皱巴巴地揪在了一起。她赶紧低了头垂了垂眸子让自己镇静一些。待她再抬眼便见着他已离她又近了些,阴郁深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眼神中全是惊诧和震惊。   他的眼神看得她心疼,她只想快点结束现在的揪心,便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淡淡地开了口:“五爷……很意外么?”   此刻高延宗的心里已是清醒了许多。站在他面前的她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那就是让他痛彻心扉的那个真实的她,是这几日不论是在清醒中还是在沉醉中始终在他心头,在他眼前萦绕的她。   她竟会来?!   他从未想到她竟会来!   他不知自己的心是何滋味,除了一直折磨着他的疼痛之外,似乎有震惊,似乎有讶异,似乎有激动,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欣喜。她是来看他的么?她还有那么一丝在意他么?   他沉沉地望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她说话,心中竟有强烈的冲动想要上前去将她拥在怀里。却又猛然想到她说过的那些让他痛让他伤的话,身子便又立刻颤了颤。   祝若愚望着眼前的人,竟感觉自己已有些撑不下去了。她赶紧快速地开了口:“听清音说,因为若愚的原因,五爷好像过得……不太好,所以,我来……看看你。”   她平静的语气,淡漠的表情瞬间便刺痛了他。他的心一震,眸子立刻紧了紧。他两步跨到她的身边,冷笑着看向她:“所以……你是来看本王有多落魄的么?”   “我倒是对你的落魄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想看看五爷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情深?”祝若愚冷静地说道,面庞上的表情仍旧淡漠,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五爷也不必如此,不如就当游戏一场好了,皇家贵族的公子们不是经常逢场作戏的么?五爷……怎么……玩不起么?”   她的话一字一字地没入他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如千斤重鼎砸在他早已痛得麻木的心上,竟又一次让他痛得快要窒息。他的身子骤然震了震,双眉拧得更紧了,眸中的情绪更是震颤。   “逢场作戏?!玩?!”他囔囔地道,抬着已经渐红的眼睛望着她,嘴角瞬间划上一丝苦笑“祝若愚,你就是这样看待本王的感情的?!……在你心里,那只是逢场作戏?!”他的声音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一倍。   祝若愚的手指已快被她捏碎了。她倏然抬眼对上他的眸子:“难道不是么?五爷何必摆出如此深情的模样?教人看了五爷如今颓靡落魄的样子怕是要将‘红颜祸水’的帽子扣在我祝若愚的头上了,若愚可担不起这份罪名!早知五爷是这样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若愚定会躲得远远的,才不会来招惹五爷的!”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襟,面色淡淡然地说完了这段话,仍是毫不避忌地直视着面前那个已被心痛和愤怒淹没的男人。   此刻高延宗的眸子里除了震痛和怔怒已再看不见其他的情绪。他的两鬓因为愤怒和激动已是青筋暴突。他慢慢地走近她,双眸通红,浓眉拧得让人揪心。忽然他眯起眼睛,目光骤然变冷,发颤的声音带着怒火朝着她吼:“祝若愚,你给我滚!立刻滚!”   他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她的身子倏然一震。   如她所想,她终究是激怒他了。   那么,从此刻起,便恨我吧。   如果恨我能让你不那么难过,不那么伤心,不再颓靡,不再……爱我。   那么,请你恨我吧。   她静静地盯着他的眸子,似乎望了好久,又似乎只有一秒。   从此以后,春花秋月,夏阳冬雪,若愚再不能陪你。   那么,让我再看看你吧。   即使最后的画面是你如此恨我的模样。   她终于还是扯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淡淡的声音只道了一句:“再见。”轻轻地转了身。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闭了眸子,只觉得气血上涌,似乎连站着都有些吃力了,下意识地扶上身旁的桌子。脑海中她说那些话不可控制地回荡着。只觉得心中疼痛夹杂着愤怒愈演愈烈,下一秒便失控地掀翻了桌子,踉跄着单腿跪倒在地。   皮清音听着高延宗房里传出的声音,心下一惊,便赶紧过来,却只见着满脸泪水的祝若愚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失了魂一般,连她的问话一句也未回答,便直直地出了门去。   这两人不会谈崩了吧?皮清音看着祝若愚已出了门的背影,赶紧快步朝高延宗房里赶去。刚一进门便见着桌子翻到在地,而高延宗则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双眼血红,神色阴冷。   皮清音心下一惊,赶紧迅速跑过去,刚要扶起他,便被他用力推开,她一愣,再一看,便见着他自己踉踉跄跄地起了身来,却在刚站稳步子时竟蓦然地身子一颤,再一眼便见着一口鲜血直接从他的口中喷出。   皮清音瞬间怔住了,眼睛直直地望着高延宗,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才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又着急又担心地扶住他:“五哥,五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然而高延宗却什么都未回答,只伸手抹了一把嘴角,面色仍是沉郁着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皮清音见他这样,也不敢再问,只着急得赶紧去唤青青叫大夫来。   祝若愚一出了安德王府的大门便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澎湃的情绪,身体竟也随着此刻颤抖的心一起无力起来。   她缓缓地扶住墙,一遍一遍地努力抹去脸上的眼泪,却仍然赶不上眼泪涌出来的速度。她捂紧了嘴巴缓缓地靠着墙蹲下身子。   那句‘再见’怕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吧。   虽然她知道今日之后也许他们此生再不会相见。   却仍是愿意留给他一句‘再见’,而不是那一句‘后会无期’。   五爷,若愚注定是要负你了。   欠你的一句‘对不起’终究是再也说不出口。   若真有下一世,若愚只愿你再不要遇上我。   当杨雪舞在祝若愚的房里看到她的留书时已是次日清晨。   看到书信的刹那她有些慌,却又很快镇静了。   她果然还是走了。其实从那日在庭院中听着若愚说的那些话,她便隐隐料到她会走,会回去找那个叫做‘沐旸’的男人,毕竟已经想起一切的她便再不是以前的若愚了。她要回家,她要找自己爱的那个人,又岂是她这个结拜的姐姐能拦得住的。   只是她未想到的是,她会如此迅速。竟还来不及让她好好问问关于她的家乡,关于她爱的那个人。她竟又如上一次一样,不知不觉地就走了,只留了短短几百字。   平静下来的杨雪舞终究还是安静地看完了她的留书。   “姐姐,我又一次要离开你了。这一次,若愚再不敢说会再回来见姐姐,姐姐应该记得若愚说过我若回了家,便再难回来了。而现在,若愚已经决心回去。因此,这一别怕是一辈子了。若愚很担心姐姐,也舍不得姐姐。遇到姐姐是若愚的福气。   如今若愚这样走了,实在对不住姐姐,很歉疚,却也无奈。   有一件事请姐姐务必放在心上。太子高纬若登了帝位,四爷必定性命堪虞,北齐也终会被北周所灭。望姐姐务必提醒四爷必要时刻不必手软不必顾及手足之情、为臣之道。若有机会便杀了高纬取而代之。姐姐请务必相信若愚,一切小心。看完此信请立刻毁之以免给姐姐四爷招来祸患。   不论若愚今后身在何处,必将一直祝福姐姐同四爷以及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所有好人。   姐姐保重。若愚留。”   杨雪舞看完信,眼圈便立刻有些红了。她合上书信,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这样,竟连去了何处也不愿提。难道此生真的再不会回来见她这个姐姐了么   当祝若愚离开的消息送至安德王府时已是夜里。   此刻,皮清音正端着青青熬好的药给高延宗送去,却忽然见着兰陵王府的消息传了来。一听若愚走了,她心下便是一惊。自昨日起她还一直没敢问五哥关于他和若愚的事,再加上太医说五哥本就脾胃受伤又加急火攻心,现在若再让他知道若愚走了怕是这病又要严重了。这样想着她便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他比较好。   然而当皮清音刚把药碗送到高延宗手中,便忽然见着青青快步地跑进房里,一进门便着急地张口道:“五爷,五爷!若愚姑娘走了!”原来,买菜回来的青青刚到门口便碰上了刚送完消息的老王。   皮清音自然是没来得及阻止青青。此刻她只能提着心赶紧去看高延宗。只见着他的身子瞬间一震,接着便见着药碗直直地落在了地上,随着一声尖锐的响声,地上已是碎片和着药汤。   皮清音和青青皆是一怔。皮清音蹙着眉瞟了青青一眼:“还不收拾!”青青这才愣怔着点点头蹲下身来清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而皮清音则快步迈到榻旁,紧张地看了一眼此刻浓眉紧皱面色沉郁的高延宗,小心翼翼地开口:“五哥,其实若愚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也许很快就回来了,你千万不要着急啊,若愚她……”   “别再提她!”   高延宗忽然而来的重重一声让皮清音顷刻一愣,下意识地噤了声。   她抬眼去看他,只见着他的身子似乎忽然松了,双手无力地摊开,轻轻地仰了头靠在床上,慢慢地闭了眸子,然而眉头却仍是死死地拧在一起,看得她的心揪揪的。   而此刻高延宗的心里已是滋味莫名。   她果真如此迫不及待么?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她终究是回去他的身边了么?   她的梦醒了,她的错误也结束了,她的逢场作戏也散场了,那你呢?高延宗!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一年后。   邺城,北齐皇宫。   “五爷,此次前去陈国借兵,万事小心。”太师段韶有些忧心忡忡地转头对高延宗道。   身旁的男人并未言语,只轻轻颔了首。   刚出朝堂的几人一起沿着殿外的台阶慢慢走着。   “皇上怎么回事?不给四哥援兵也就算了,还特地把五哥召回来去陈国借兵?借兵哪是这么容易的事,人家陈国皇帝也不是傻瓜,这北周与我们大齐对峙,人家陈国好好的怎么敢趟这个浑水呢?上次那宇文邕去陈国不是也没能借上兵么?”斛律须达语气中似乎十分气愤。   “须达这话倒是不假,不过此时让五爷去陈国借兵也许是唯一的希望了。皇上身体似乎越来越差,大小事皆听信太子与祖珽之言,不敢调邺城兵力前去并州,四爷兵力不足,孤立无援,若五爷真能借到兵,说不定就能解四爷之围了。只是,此去陈国,凶险未知,全靠五爷自己把握了。”段韶又道。   “太师放心,无论如何本王定会尽力说服陈国皇帝借兵帮四哥脱困。”高延宗蹙了眉,郑重地说道。   “嗯。”   几人到了宫门处,段韶与斛律须达皆向高延宗告辞离去。高延宗也径自出了宫门往府里而去,却刚走了几步便望见前面几步处皮清音的身影。   皮清音一眼便望见了迎面而来的高延宗,她的脸上立刻露出欢喜的神情,快步跑过去,开心地唤了一声:“五哥。”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更加清瘦的面庞,仍旧阴郁的眸子,略显憔悴的神情,竟觉得鼻子酸酸的,抹了一把眼睛便劈头盖脸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你也太过分了,不声不响地就跟皇上请命去了安州戍守什么边境,还一走就走了一年,要不是皇上召你回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四哥四嫂也不在,这么大的邺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高延宗只安静地听着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轻轻地扯出了一个笑容:“怎么还是这么能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可是你不是马上又要走了么?我都听我爹说了,皇上召你回来是让你去陈国借兵的。听说只给了你一队禁卫军。”皮清音蹙着眉头道,“我看我陪你去好了!我本来想去并州帮四哥的,可是我爹偏不让!”   “不必了,你好好待在这里,别让你爹担心了。”   皮清音见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她抬眼看着他,似乎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竟在此刻闷头闷脑地冒出一句:“五哥……有若愚的消息么?”   这话一出口,她便立刻很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对面一直平静如常的他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身子蓦然颤了颤,眸子瞬间阴郁更甚,面色沉得如同暗墨一般。   “呃,五哥……当我什么都没问,我……我陪你回府吧!”她赶紧挤出一个微笑,快速挽过他的手臂,拉着他朝安德王府走去。   祝若愚回到将军府已近黄昏。她一踏入大门,丫鬟如月便立刻满面笑容地上前来:“姑娘回来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便径自朝屋里走去。一进房间,她的眉头便又自然地蹙了起来。   一年了。她来陈国已经整整一年了。稍大一些的知名一些的郡、州她全都去过了,而在这都城建康也已待了半年。虽然苏将军一直在帮她在陈国各地探寻,但仍然未有琼玖石的确切消息,只听苏将军说过曾有一位已仙去的和尚似乎同他谈过一个较为相似的宝物,据说很久以前曾在陈国界内出现过,但现在已不知是流落在北齐还是北周了。   看来要再回北周和北齐找了。现在的她相对于刚来陈国之时已经淡定了很多,关于琼玖石的事她已有了打算,既然这边已无消息,她已同苏将军提过近日便会动身离开建康。而对于是否能找到她自是没有把握的,但她已决定不管结果如何只会再找半年。   若无结果她便要去试那个毫无退路的终极办法了。   此刻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有些疲倦地伏在了桌上。却忽然听到敲门声传来,接着便听到苏彧温润的声音传来:“若愚。”   她有些累,并不想起身去开门,只轻轻地抬起身子问:“有事么?”   “没什么事,来看看你。”他的声音仍是温温的,教她不忍拒绝。   祝若愚顿了一下,还是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便见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立刻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有没有……打扰你?”   祝若愚冲他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地开了口:“将军回来了么?”   “爹还在宫里,我先回来了。”他答道,似乎看出了她有些疲倦,关切地问:“怎么?不舒服么?”   “没有,有点累而已。最近宫里有事么,似乎这两日将军和你都回来得很晚。”她有些疑惑地问。   “嗯,是有一些事,不过明日便会解决了。不用担心。”他轻轻地说道,声音中全是让人安心的柔软。   “那就好。”她抬眼笑着望他。   只是一抹浅到极致的笑容却也让他的心中倏然一动,苏彧漆黑的眸子竟瞬间有些失神。   “苏彧?你怎么了?”祝若愚见他忽然不再接话,只怔怔地看着她,便有些诧异。   “哦,……没事。你休息吧,晚膳时我来叫你。”他有些窘迫地说完这一句,便转身走了。   祝若愚觉得他有些不对,却也说不明白,只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轻轻摇了摇脑袋。却在刚要关门时忽然听到路过回廊的两个侍女的轻声交谈。   “这药是将军吩咐准备的,你赶紧放好,明日便要用了,可不能出错!”   “哎,这是什么毒药啊,将军怎么会忽然要用这个呢?”   “别问那么多,反正不是给你用的就行了!”   毒药?祝若愚心下有些惊讶,又想起刚刚苏彧说的明日便会解决的那件事。   府里出了什么事么?她有一点担心,却也未再细想,只在心里稍稍留了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次日晌午,祝若愚刚进府便觉得有些诡异,她再四处一看这才注意门口竟忽然多了很多侍卫。   她在这将军府住了半年可从未发现这里的守卫像今日这般严密。   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了?她心下一急,便快步进去了,刚到前厅便见着一排排侍女端着酒樽移着步子地往西侧偏厅而去。   不对啊,要真出了事儿将军哪还会有心情喝酒呢?她更加疑惑了,赶紧拉住走在最后的侍女:“出什么事了么?府上来了客人么?”   “是的,姑娘,将军正在侧厅宴请北齐来的安德王殿下。”那侍女的话音一落,祝若愚的身子瞬间僵住了。她的眼睛如失了神一般,原本拉着那侍女的手也倏然松开了。口中只喃喃地重复着:“安德王……安德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地又一把拉住刚要抬脚走的侍女:“你刚刚说安德王?你确定么?是北齐的安德王?”   “是啊,姑娘,我得进去了。”她有些着急地答了一句,已没有时间去思考若愚姑娘为何一听安德王就忽然变了神色,只急急地往偏厅而去。   祝若愚的心中又急又乱。是他!是他!   那昨天苏彧说的要解决的事……还有那两个丫头说的毒药……难道?!   一想到这里祝若愚便再也无法淡定,抬了步子便飞速地往偏厅奔去。   而此时厅中陈国护国将军苏懿已朝着高延宗和杨士深举了杯道:“安德王远道而来,皇上既让老夫接待,那我自当尽地主之谊,安德王和杨将军不如先尝尝我们陈国的水酒,请!”   高延宗和杨士深皆是礼貌地举了杯,却在唇刚碰上酒樽之时忽然听着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五爷不要喝!”   那个声音一进入高延宗的耳朵,他的心便瞬然一颤,却也在同一瞬间快速丢了酒杯,起了身。他本能地一抬眼,便望见了幕帘处祝若愚的身影蓦然闯了进来。   此时杨士深已迅速起了身,他立刻抓起身旁的剑,着急地唤了一声:“五爷!”却还未待他迈到高延宗身边便见着厅的正门口迅速涌入一批侍卫,很快他与五爷皆已被刀枪包围。   “五爷!”祝若愚见此情景已是着急,下意识地便要向他奔去,然而手臂却被苏彧一把拉住:“若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而此时心中既震惊又混乱的高延宗已然明白自己赴了鸿门宴,不觉又添了气愤,却仍面色沉静地朝着苏懿道:“苏将军这是何意?将军府就是如此招待本王的么?若你陈国不愿借兵便不借,此举算是何意?”   此时苏懿的脸上已是严肃不已,他沉着声音道:“安德王,老夫得罪了。老夫并不想如此,只是皇命难违,老夫也只能照办。你们的带来的侍卫也已在外面全部被俘,老夫奉劝安德王安心地束手就擒吧。”说完便朝着苏彧道:“彧儿,将他们绑了,即刻进宫。”   “是。”仍然拉着祝若愚的苏彧见父亲发了令,便立刻松开祝若愚,接着便冲厅内的侍卫示了意。祝若愚望着被侍卫团团围住的两人,心下已是惊慌不已,着急地拽住苏彧的手臂,拼命地冲他摇头:“不要,苏彧,不要!”   苏彧本就十分疑惑她为何会突然出来还破坏了他们的计划,现在见她如此着急,心中更是惊诧:“若愚,你……”   “若愚,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吧!”苏懿面色严肃地发了话。   然而令他们惊讶的是听了这话的祝若愚非但没有出去还快速地跑到苏懿面前,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将军,若愚求你放了他们。”   她这一跪,不仅让苏懿和苏彧父子一愣,也让本就满腹疑惑的杨士深和早已五味杂陈的高延宗怔住了。   “若愚,你这是作甚么?快起来!”苏彧伸手便要去扶祝若愚。   谁料祝若愚却拂开他的手,只抬着脸对苏懿道:“将军,你说过若愚对你有恩,倘若若愚有什么要求你一定会满足的。若愚现在求你放了他们,可以么?”   然而苏懿却仍是严肃地道:“若愚,老夫是这样说过。只是这件事不行,老夫不知你同安德王有何渊源,但皇命难违,安德王老夫不能放。”   祝若愚一听心下便更是担忧,转了身子便蹙着眉担心地望向高延宗。却在对上他的眼睛时清晰地看见他瞬间抬了眼不再看她,只对着苏懿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来堂堂的陈国护国将军竟也会用此卑鄙手段对待使臣。我安德王今日落到你们手里,本王认了。要杀要剐,息听尊便。”   祝若愚一听他此言,身子陡然一震,眸中的担忧更甚。却听着苏懿道:“老夫也向来不愿使这种手段,只是今日之事实在不是老夫做得了主的。”   祝若愚听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朝苏懿道:“将军,能不能先听若愚说几句再决定?”苏懿一听她这话,并未立刻答话,却见着苏彧上前来:“爹,就先听若愚说说看吧。”   苏懿转头看了苏彧一眼,点了点头。   祝若愚心中立刻松了一下,赶紧道:“将军,若愚猜测皇上让将军如此设计安德王一定是有他的顾虑吧。若愚刚刚听到安德王是来借兵的,那么必然是来借兵对付周国的,而皇上不愿借兵自是可以理解的,周齐任何一国胜利对陈国似乎都无好处,但若愚敢说,若是周国胜了,以宇文邕的心性必是要连你这陈国一起谋了去,而且若愚知道上次宇文邕来陈国借兵已是失败而归,那么将军想想,若他有机会收服北齐,会放过你们陈国么?”祝若愚说到这里便注意到苏懿的眉头已是越拧越紧。   而听完祝若愚的这一番话,杨士深已在心里佩服不已:祝姑娘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分析得如此清楚,看来这次有希望了。他抬眼便去看身旁的五爷,却见着他仍是蹙着眉,沉着面庞静静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祝若愚。   祝若愚知道苏懿虽还未说话,但已经听进去她的话了,便又接着说道:“就算皇上不愿借兵北齐,也万万不可伤害安德王。将军应该知道北齐虽受北周威胁,但这胜败还未知,北齐的战神兰陵王将军你定是知道的,安德王可是他最在意的弟弟,若安德王真在陈国出了事,先别说是北齐皇帝,单是这兰陵王便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候就算北齐本不想谋你陈国也势必是要出兵的了?将军,容若愚说一句心里话,陈国皇帝犯了糊涂,但你这护国将军不该跟着糊涂,若将军愿意谏言,若愚想皇上也许会改变主意的。”   祝若愚这话一说完,苏懿的脸色愈加暗沉了,眉头也皱得更紧了。苏彧走到苏懿身边,轻轻地开了口:“爹,若愚说的有道理,这事还是应该仔细斟酌。”   杨士深紧张地看着苏懿,只见着他忽然挥了一下手臂示意那些侍卫退下,接着便朝着苏彧道:“扶若愚起来。”   苏彧立刻过去扶起了祝若愚。   祝若愚一起身便转头去看高延宗,却见着他仍是不看她,只面色沉郁地看着苏懿。她的心下顷刻便有些酸涩了。他竟这么讨厌她了么?她转过头,也不再看他,却见着苏懿朝着高延宗迈了两步,道了一声:“安德王!老夫刚刚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见谅!”说着便单膝跪地,颔首行了礼。   众人皆是一惊。高延宗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他,只道了一句:“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苏懿起了身便拱手道:“今日之事,确实非老夫所想,其实皇上确实担忧若北齐终有一日灭了北周会南下来灭我陈国,因此才命老夫有此一招,其实借兵北齐不难,但要消除皇上心中的隐忧却不易啊。老夫可以尽力去请皇上放了安德王,但借兵一事老夫担心皇上不会松口。”   “听将军此言,你们陈国皇帝不过是担心我大齐有朝一日会挥兵谋你陈国,倘若我大齐愿与你陈国签不战之约呢?借兵之事也同样没有余地么?”高延宗忽然嘴角噙了笑望向苏懿。   祝若愚一听这话,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不战之约?   却还来不及细想便见苏懿似乎有些惊喜地道:“安德王此言当真?倘若齐国有此承诺,老夫猜想皇上定会考虑借兵北齐的,毕竟若北周胜了对我陈国的威胁实在不可小觑。”   “本王既开了口,便是真的。只要你们陈国皇帝愿意借兵与我,本王便会亲自代我国君同你们签了这不战之约。”高延宗面色严肃地道。   “好,安德王有此一言,为了我陈国的安宁,老夫就算是冒死也要向皇上一谏。老夫即刻就进宫,只是老夫回来之前还要暂时委屈安德王在府上多留一些时间。”苏懿说道。   “这没关系,本王便在府上等将军的消息。”高延宗道。   “好。彧儿,吩咐下去,让谢辰和沈离带侍卫在府外守好。我们即刻进宫。”   “是。我立刻去办。”苏彧说着便出了厅。一群侍卫也皆随着他出去了。   苏懿转身朝着祝若愚道:“若愚,我已看出你与安德王是旧识,老夫现在进宫,你便替老夫照顾一下客人吧。”   祝若愚一愣,转头看了一眼高延宗,却见他仍是面色平静地看着苏懿,并未看她,她却也只能转头朝着苏懿道了一句:“将军放心。”   苏懿点了点头便同高延宗拱手拜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苏懿一出了门,祝若愚的心里便瞬间慌乱了,此刻这屋里只剩这着她、高延宗还有杨士深了。她低了头正思索着要如何同他说话,却忽然听见杨士深喜悦的声音传来:“祝姑娘,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刚刚多亏有姑娘帮忙!”   祝若愚抬了眼望向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未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们。”说完她有些紧张地抬眼去望一旁的高延宗,却只见着他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刚刚那么混乱的瞬间,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此刻望着那张许久未见却深深印在心里的面庞,她竟觉得眼睛酸涩得疼,一种想哭的冲动不断氤氲。他似乎瘦了好多,轮廓更加鲜明,竟显得愈加冷峻了些。他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她,她看不出其中的情绪来。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似乎哪里变了,却一时说不上来,看向他的眼光不自觉地便带上了疑惑。   “祝姑娘是想让本王一直在这厅中站下去么?”   面前的人突然的开口便让已经有些失了神的祝若愚蓦然一怔。   呵,祝姑娘?他唤她祝姑娘!   祝若愚的水眸瞬间一紧,蓦然便低了头,心中疼痛得厉害。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祝若愚,这不是你最愿意看到的么?那此刻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敛了敛情绪,转头朝身后道:“柔儿,带客人去西厢房歇息。”   “是。”那唤作柔儿的侍女便即刻上前来,朝着高延宗道:“安德王,杨将军,请随奴婢来!”   一旁的杨士深睁大了眼睛诧异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这五爷怎么回事?这么意料之外地见着祝姑娘竟还能如此平静,连话都不同她说么?   祝姑娘也是,怎么直接就让人带我们去休息了?她就没什么要跟五爷说么?   却还来不及开口就见着高延宗已经抬了脚随着那侍女往厢房而去,他一愣,便也只好对祝若愚笑了一下也跟过去了。   祝若愚望着那个快速消失在幕帘处的身影,身子迅速一晃,竟差点摔倒。眼泪有些不争气地冒出来了。   那么长久的日子里,她从未想过她会再见着他,她也从未想过再见他她要如何面对他,却在今天这个毫无预兆的日子里见着了那个掩藏在记忆和梦中的人。刚刚她就只顾着着急和担心去了,直到此刻才得了空来察看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内心。   原来一年过去了,她竟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一年前,她以为这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她离开他,只要时间够久,只要她时刻提醒自己沐旸的存在,只要她回到从前回到家,那么他一定会从她心里跑掉的,他一定会把属于沐旸的位置全都空出来。然而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这一点都不容易,她竟仍在起点徘徊着。   可他呢?他却已经如她所愿,讨厌她,恨她,将她当做陌生人了!   祝若愚,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么?那么就不要难过不要哭。   她抹了一把眼泪,慢慢地往房里走去。   高延宗一进了房便只沉默地立在窗前不发一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冷到极致的气息,竟然杨士深有些忐忑得不敢说话。他走到高延宗的身后,踌躇了半天还是唤了一声:“五爷。”   见他未答话,便又忍不住道:“五爷,今日祝姑娘真的是帮了我们的大忙,怎么五爷却……”   “够了。别说了!”   面前凌厉的声音传来。   “是。是属下多嘴了。”杨士深赶紧后退了几步。他自是没有看见高延宗死死握紧的拳头以及愈来愈沉的眸子。   一直到天黑时分,外面才传来侍女的声音:“安德王殿下,将军回来了,请您过去!”   待高延宗同杨士深进了前厅,才发信祝若愚已在厅里了。   苏懿一见着高延宗便过来道:“王爷,皇上已答应同你面谈。但是只能你一人进宫,并且不可带任何兵器。”   他这话一出,祝若愚和杨士深便是心下一惊。杨士深着急地道:“不行,属下要同五爷一起进宫。”   “不必了,既然是皇上的要求,本王照办便是。”高延宗淡然地道。   祝若愚紧张地看着高延宗,心下已是焦急,下意识地便唤了他一声:“五爷。”见他只转脸淡然地望了她一眼便又转过去对着苏懿道:“将军,本王何时能进宫?”   “王爷若愿意,老夫现在便能陪你去见皇上。”苏懿道。   “好。”高延宗答道。   “五爷!”杨士深着急地看着他。   “没事的。”他只淡然地对着杨士深说了一声,似乎全然未见另一边祝若愚担心的眼神。   祝若愚的眸子瞬间黯然了,心里却仍抑制不住地为他担心,她上前了一步,蹙着秀眉朝着苏懿问道:“将军,此次入宫皇上还会不会……”   “若愚放心,有老夫在,就算借兵的事无法成功,老夫至少也会保安德王平安归来。”苏懿胸有成竹地道。   “那就好。”祝若愚心中安了几分,下意识地便又去看高延宗,却只是对上他淡淡的眸子,他眼中的冷漠和疏离着实刺痛了她。她沉沉地低了头去,直到他随着苏懿出了门去她才抬眼去望他的背影。   待高延宗同苏懿从宫中回来已是戌时。在厅中徘徊了好久的祝若愚见二人进来便不自觉地迎了上去,却不敢开口去问高延宗,还好闻声而来的杨士深急急地上前去开了口:“五爷,怎么样了?”   还未待高延宗开口,苏懿便笑着说道:“你们都不用担心,皇上已经同意借兵,两日后便由犬子苏彧领兵随你们前去北齐。”   “真的么?太好了,五爷!”杨士深一脸欣喜。   祝若愚心中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将军,皇上怎么会……同意的”   “安德王同皇上签了不战之约,皇上自是没有理由不同意了。”苏懿笑着说道。   然而祝若愚一听到这里却不知怎么地就觉得有些不对。   那个不战之约?真的是高湛的旨意么?还是……   她沉着眸子去看高延宗,却只见着他仍嘴角噙着笑,似乎并无不妥。但祝若愚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她心里十分清楚,若那不战之约是他私自签下的,那么不管借兵结果如何不管周齐大战成败如何一回邺城他必是要被问罪的。   想到这里,她眸中的担忧更甚。却什么都来不及问便听着苏懿道:“今日,安德王辛苦了。就请早点歇息,明日同老夫一起进宫赴宴吧!”   接着便见着高延宗行了礼便随着侍女朝房里走去。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却终究没能唤出那声“五爷”来。却忽然听着苏彧的声音传来:“若愚!”   祝若愚一回头便见着苏彧快步踏进门来。   “北齐的侍卫都安顿好了?”苏懿见着他进来便问道。   “是的,爹,都办好了。”苏彧答道。   “嗯。”苏懿点了点头,转头朝祝若愚道:“若愚,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你同安德王的关系了么?”   祝若愚一愣,瞬间有些慌乱起来,她赶紧定了定神,道:“其实我与安德王也只是相识,主要是因为我的结拜姐姐是兰陵王的王妃。”   “哦,原来是有这层关系,这么一说老夫便明白了。”苏懿笑了笑。   然而一旁望着祝若愚的苏彧的眸子却有些沉,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她同那位北齐安德王的关系并非那样简单。从他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她像今日那般紧张和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回到房里的祝若愚来回踱了很久却仍是平静不下来,关于那个不战之约的疑惑和担心在她的心中不断发酵,让她全然顾不得高延宗对她的态度,终于还是忍不住快速来到他的厢房门外,只踟蹰了一秒钟她终究还是抬手敲了门。   然而当门一开,她对上他的眸子的那一瞬间,她便有些胆怯了,竟不敢看他,只低了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我有事问你。”   却半天未听见他的答话,她有些着急地抬了头,便撞见他沉沉的眼神。她一愣,接着便听他淡淡地开了口:“进来。”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身进了屋子。   祝若愚怔了一下,便随后进了屋子,轻轻地关上了门,转身便望见他面朝着窗外,只以背影对着她。   祝若愚的心中瞬间便又有些痛了。他竟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么?   却还是讪讪地在他身后开了口:“我……我想问你,那个不战之约是怎么回事?真的是……皇上的意思么?还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猛然见着面前那个颀长的身影迅速转过身来快速走近她:“怎么,这跟祝姑娘有关系么?”   祝若愚蓦然一愣,一抬眼便对上他冷冷的眸子。只见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斜睨着眼睛望着她,那么好看的笑容却让祝若愚的心瞬间冷得打了颤。   她定定地看着他,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许久,她才终于平静了一些,轻轻地张口道:“我……我只是问一问。我是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祝姑娘还会担心本王么?本王倒是不明白了,难道离开了北齐,祝姑娘还要跟本王……逢场作戏么?本王还以为祝姑娘专心去找你的上一个男人去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又让本王……见着你!”他说到最后,竟有些咬牙切齿了,脸色深沉,眸中像要喷出火来。   而此刻祝若愚的心中已如同被刺了无数刀,痛得她要流出泪来。   她随口胡说的那个“逢场坐戏”他竟记到现在!   果然,他是恨她入骨了么?   她竭力忍住要涌出来的眼泪,让自己尽量平静地道:“五爷……何必如此,我不过担心你连累四爷连累姐姐而已。五爷若是不想看见若愚,若愚出去便是了!”   她说着便转身迈了步子,却在刚走到门口还未来得及开门时忽然被身后快步追上来的人一把抓住手臂,一阵疼痛立刻袭来。   祝若愚还来不及挣扎就已被他用力的握住双肩按在了门上。他的力道之大让她瘦弱的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   此刻祝若愚的心中已是愤懑,她抬眼直直地对上面前的人,却还未开口就听到他包裹着怒火的声音迅速袭来:“这就要走了么?祝若愚!你还当我高延宗是那个能让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休想!”   他恶狠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眸中除了满满的愤怒和恨意竟让祝若愚再看不见其他。   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曾经对她柔情似水的男人此刻的模样再看不见一丝温暖,只让她的心冷到了极致。她的眉头痛苦地拧在了一起。良久,她才沉沉地吐出一句话:“你变了!”   “我是变了,都是你!是你祝若愚让我变成今天的样子,是你生生地扯下我的心肆意践踏,是你这个寡情薄意、水性杨花的女人让本王痛不欲生!本王竟会爱过你这样的女人,真是让本王后悔至极!”   高延宗近乎怒吼地说完这些话,表情已是痛苦地扭曲着,心已是死死地揪在一起。那些心如刀割的疼痛,那些彻夜不能眠的日子,那些午夜梦回的绝望,那些悲痛欲绝的苦恨全都一起涌上了他的心头。   原来那个自欺欺人的一年什么都没有改变,一见着她,他还是克制不住地会发疯!他憎恨这样失败的自己!   祝若愚的泪已是再控制不住。   寡情薄意?!水性杨花?!她竟成了这样的女人!在他心中她已是这个模样!   可不是么?   她不只悔了婚还那般伤他的心,自然是寡情薄意!   她爱了沐旸又再爱上眼前的他,自然是水性杨花!   她忽然发现他的形容词用得如此恰当,她连丝毫反驳的证据都没有!   只任着剧烈的疼痛撕扯着此刻的心,她怔怔地望着他,任眼泪肆意地流着,终究还是淡淡地开了口,嘴角竟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那个字,却是要告诉我……爱过我你有多后悔……”说到这里她的眸子蓦然紧了紧,淡淡地闭了眸子,全然未见眼前的男人身子顷刻震了震。   两秒后,她终究又睁开了眼,挂着眼泪的面庞已是面色平静,她望向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颤地道:“我明白了,也清楚了。既然我在你心里已是如此不堪,那就请安德王放开我,免得……脏了您的手!”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是明显地发颤,却还是提高了音量。她决绝地用力推开他的手,迅速地开了门如落荒而逃一般狼狈地离去。   却不知身后的男人在她出了门后痛苦地跪倒在地,右手蓦然握拳死命地敲在了木门上,冷峻的面庞上眼泪顷刻滑落。   次日一早,祝若愚出了房间来到前厅时便见着苏彧已经在了。   苏彧一抬眼便望见了慢慢走来的祝若愚,他的嘴角立刻挂上一个微笑,快步走到她身边,才唤了一声“若愚”就已发现了她神情憔悴,面色苍白。他心下一惊,便有些担心地问道:“若愚,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说着便下意识地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而这一幕刚好被正进厅来的高延宗全部看在了眼里。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便酸涩起来,一股莫名的愤怒又涌上了心头,昨日说了那些狠话之后折磨了他一夜的那份歉疚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眸子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那一幕,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地便握紧了。   “安德王准备好了么?”进门来的苏懿见着高延宗便立刻笑着问道。   “哦,已经好了。”高延宗立刻回过了神,面色已恢复平静。   祝若愚一听见那个声音心中便立刻一颤,下意识地便想转身去看他,却终究还是忍住了,也许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她便抬眼朝着苏彧笑了笑:“我没事。”   殊不知她的笑容被那个人扫在了眼里,心中更是沉闷。他直直地越过她,再不看她一眼,只走向苏懿道:“将军,我们可以进宫了吧?”   “嗯。”苏懿答道,又朝着苏彧道:“彧儿,走吧!”   “好。”苏彧答了一声,又转过头对着祝若愚笑了一下,轻轻道:“不舒服就去房里歇着,我回来再去看你。”   “嗯。”祝若愚轻轻地答应着。   本是平淡的对话却在此刻高延宗的耳朵里成了尖锐的芒刺。心中已是怒火喷发,却仍是面色淡定地噙着笑朝着苏懿道:“本王并不着急,不如先让令公子送祝姑娘回房好了!”   他的话一出口,祝若愚便是一愣,她自是听出了他言语带刺。   然而不明就里的苏懿却只当是安德王客气,便笑着说道:“哦,犬子让王爷见笑了,彧儿平常倒是很能拎清轻重缓急,就是对若愚的事儿格外在意了些,王爷还请见谅!”却不知他的这番话更是让高延宗心中不是滋味,那份隐隐的酸涩和压抑的愤怒愈来愈甚。   而此刻的苏彧却是有些窘迫地迅速看了一眼祝若愚,似乎感觉到了她眸中的异常,心中更是不安,只朝着苏懿道:“爹,你别乱说了!”转头朝着一旁的侍女道:“送姑娘回房!”说完便走到高延宗地身边,伸手示意道:“苏彧不敢耽搁王爷赴宴,请!”   高延宗沉静地看向面前的这位苏公子,眸中的情绪愈加复杂,终于还是不发一言地抬了脚迈出门去。自始至终再未看祝若愚一眼。   祝若愚望着一行人出了门,视线迟迟定格在那个颀长的青色身影上,苍白的脸庞上那双秀眉愈蹙愈紧。   待他们从宫中回到将军府已是天色渐黑。   苏彧一进门便同苏懿道:“爹,我去看看若愚。”说完便不待苏懿答话就大踏步地朝祝若愚房里迈去。   一旁的高延宗脸色暮然便暗了好几度,他望着那个快速消失在回廊转角处的身影只觉得心中气血翻腾。他还真是着急?高延宗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几乎要被心中蓬勃的酸涩感淹没了。   “哎,这个彧儿也真是……”苏懿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又朝高延宗道:“王爷,今日还请早些歇息,明日老夫便全力调配好兵马,请示皇上之后,后日王爷便可出发回齐了。这样的安排王爷意下如何?”   “甚好。有劳将军了!”高延宗面色如常地笑着答道。   待他刚进了房间便听到敲门声,接着便听到杨士深的声音传来:“五爷。”   “进来!”他沉沉地答道。   杨士深推门进来,便见着高延宗沉郁的面庞,不发一言地侧身对着他。   他一愣,有些担心地道:“怎么了?五爷,今日赴宴不顺利么?不会是陈国皇帝反悔了吧?”   却见着面前的人并未立刻答话,只静静地立了许久,才蓦然开了口,声音低沉:“今日你在府里……见着她了么?”   “她?”杨士深一愣,诧异地望着仍然侧身立着、面色分毫未改的高延宗,忽然反应了过来:“五爷是说……祝姑娘?”   “嗯。”他仍未转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杨士深很奇怪为何五爷又会主动问起祝姑娘,毕竟上次他明明是不愿听到别人提她的,但不管怎样,既然五爷问了,他也只好如实回答:“她一直在房里,吃午饭时也没有出来,属下问了府里的丫头,她们只说祝姑娘似乎身体不太舒服。属下本想去看看,但是那丫头说祝姑娘在睡着不便打扰,属下也只好作罢。”   他的话一说完便见着高延宗忽然转了身,表情似乎有些着急:“她……真的不舒服?”   杨士深一愣,只是答道:“属下也不清楚,那丫头似乎提到祝姑娘好像……心情不好,她们去送午膳时似乎见祝姑娘发了脾气。”   “哼!她会心情不好?”高延宗的神情顷刻又变得阴冷,嘴角竟划上一丝冷笑。他一想到此刻那个苏彧正在她房里,便觉得心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五爷,你……”杨士深望着面前的五爷,更是疑惑,却还未来得及问便听着高延宗沉沉的声音道:“你出去吧!”   他虽是有些不安,却也不敢再多嘴,只答应着出了门。   高延宗在房里沉郁地纠结了近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门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祝若愚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苏彧执意要让如月送来的安神补血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推开药碗。她很清楚,她的不舒服并不是吃药能吃好的。   想起那个人,她便又怔怔地发起愣来。   却忽然被身后突然而来的开门声惊醒,下意识地一转身便望见了那个她上一秒正在心里想着的男人,只见着他快速地关了门,转身直直地朝她而来。   瞬间愣住的祝若愚蓦然起了身,直直地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惊讶和震惊。他怎么会来?!   却还未等到她回过神来便见着他一步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下一秒他冷冷的面庞和弥漫着愤怒的眸子已赫然贴近了她的面庞。   她愣愣地忽闪着一双水灵的眼睛,心中竟有一种突然袭来的恐慌,却还是假装镇定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地道:“安德王……都不会敲门的么?”   她此刻平淡的模样更是让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具压迫力,声音凶狠地道:“敲门?哼!……他来找你也要敲门的么?”   却只见着她一脸的诧异和疑惑,心中更是不爽,便又沉着嗓子道:“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祝若愚,本王问你,你究竟有多少男人?!你不是去找那个叫沐旸的男人了么,为什么又会在这里,你和那个苏彧是什么关系?!”   他恶狠狠地把这一连串地问题抛向她,眸子如寒冷的利剑一般深深地刺入她的心。   祝若愚心中蓦然大震,已不只是伤心和难过,更有了一种隐隐的屈辱感。   他说她寡情薄意、水性杨花还不够么?他竟问她有多少男人?难道在他心里,她已是那种人尽可夫的女人了?   她的脑袋中也被突然窜出来的羞怒瞬间堙没了,她抬眼对上他的眸子,面色瞬间沉冷,声音漠然地道:“这跟安德王……有关系么?我有多少男人根本不用向你交代!我跟苏彧是何关系更不关你的事!”   却不知她这话更是瞬间点燃了高延宗心中不断蔓延的火种,转瞬他的脑中便如同被熊熊烈火燃烧着一般,眸子已是通红,他狠狠地一把将她摔到地上。   刹那间背部猛烈着地带来的疼痛让祝若愚忍不住拧紧了眉头,但她仍然紧紧咬着嘴唇,硬是没叫出声来,只冷冷地抬起头,挑衅地对上他的眼睛。   面前早已被嫉妒和愤怒烧去了理智的男人见她如此更是气结,直直地上前用力拽起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至自己的面前,声音发颤语气焦躁地吼道:“祝若愚!你说,你真心爱的究竟是谁?!是谁?!”   他的手用力地抓着她纤细的手臂,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揉碎了去,剧烈的疼痛牵扯着她的心,眼泪便不受阻碍地潸然落下。   “高延宗,你放手!你放手!”她的声音也已是嘶吼的状态。   “你告诉我,是谁?!你爱的究竟是谁?!”他双眼血红,面色铁青,仍紧紧地盯着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疼痛至极的祝若愚只觉得羞愤交加,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终于情绪完全崩溃一般地朝他吼出了歇斯底里的那一句:“反正不是你!绝对不是你!!”   高延宗的身子瞬间一震,胸腔里的那颗心猛烈地颤着,似乎牵扯着全身。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如撕裂了一般,肆无忌惮地疼痛起来。   他已是怒火满满的眸子此刻更多了沉沉的痛。他倏然眯起眼睛,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她,沉冷阴郁的面庞上竟跃上一丝奇怪的笑容,声音凶狠地冷笑了一声,颤颤地道:“好!好!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能怪本王了!”   说完便一把将她的身体拉近了许多,他的面庞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已是泪流满面、心中混乱不已的祝若愚此刻更是惊惧。她看不明白他的眼神,只觉得他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他的模样竟让她忽然害怕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她惶恐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不是说本王玩不起么?本王今日便让祝姑娘看看,本王玩不玩得起?”他说着竟扬起了嘴角,一丝笑容浮上脸颊,而眸中却是令人打颤的阴冷。   祝若愚心中一颤,不安和慌乱扑面而来。她开始用力挣扎起来,无奈双手仍被面前的男人死死地控制住。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她惊慌地朝着他道。   却不想他只沉沉地眯起了眼睛,眸子中的恨意不断弥漫,紧接着祝若愚只感觉到自己被他瞬间抱起,再下一秒便被重重地摔到床上。   身体的疼痛她已无暇顾及,心中的恐惧不断袭来,她惊慌地看向面前似乎已经被怒火吞没的男人,眼泪扑簌而下:“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却还来不及起身就已被失了理智的高延宗一把上前按住双手。   “你不是喜欢逢场作戏么?本王就成全你!今晚本王便陪你把一年前没完的戏都给做全了!”   他满是血红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被妒火和心痛冲昏了头脑的他俊朗的面庞此刻竟已有些扭曲了,额处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狠命地按住住身下不断挣扎的人儿,一把扯开她的纱衣,便见着她白雪般的脖颈和无暇的肩膀露了出来。   被恐惧包围的祝若愚已是被吓到说不出话来,口中只喃喃地道:“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求求你……”   她拼命地流着泪,双眼已是迷蒙,她看不清他的脸庞,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用力地挣扎,使劲地想推开他,却被他瞬间伏下来的身子沉沉地压住,下一秒便只感觉到他发了疯一般地吻向她的脖子,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便猛烈地颤抖起来。   曾经那个已经渐渐模糊的可怕记忆竟又瞬间清晰了起来。她的脑袋中顷刻成了一片空白,意识中竟再也分不清此刻伏在她身上是欺负她的那个混蛋杜允城还是她刻在心里仍然深深爱着的高延宗。   只觉得心中的屈辱不断地弥漫,绝望扑面而来。   她的四肢竟似乎如失了力气一般,一直挣扎的双手竟沉沉地落下,身子再没了动作,双眼木然地盯着上方,只有眸中的眼泪一直汹涌。   已是疯狂的高延宗忽然感觉到身下的人儿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直推搡着他的双臂也没了动作,接着便感觉贴在她脖颈处的唇瓣似乎触碰到冰凉的水滴,竟有湿湿的感觉。   他的心中顷刻一震,蓦然抬头,便清晰地望见祝若愚苍白的脸庞上泪水肆虐,直直地顺着她光滑白净的脸颊不断地流下来,径自滑过颔骨,一滴一滴地落到脖子上、肩膀上。而此刻她眸中的眼神涣散毫无生气,青白的薄唇紧紧合着,竟再未发一言求他放开她。   高延宗的眸子瞬间刺痛,心中剧烈地颤了,竟如忽然从梦中清醒了一般。   他在做什么?他对她做了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已被泪水淹没的水眸,只觉得心下忽然慌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去,慢慢向她的脸颊移去,想替她抹去脸庞上的眼泪,然而却只停在了半空中再不敢碰她,终究讪讪地垂下。   他稍稍移了眼便又望见了她□□在外的雪肌,蓦地便又想起了自己刚刚失去理智的疯狂,铺天盖地的后悔和歉疚迅速袭来。   他的心竟像被揉碎了一般,重重地疼起来。   不管她做过什么,不管她怎样伤过他,他最清楚的是眼前泪流满面的她是他最不愿伤害的人,可他竟然……   他的眸子沉沉地阴郁着,颤抖地伸出手缓缓地替她拉过被他愤怒剥开的纱衣。   他沉着面庞抬眼去看她的脸。却只见着她仍是安静地流着眼泪,竟连一声呜咽都未发出来。她仍是一动不动,似乎连眼眸都不再转动一般。   此刻她的模样如定格一般刻在他的眼里、心里,如尖锐的利剑扎在他的心房。   他怔怔地握紧了双手,直直地看着她,浓眉紧紧地拧着。   心乱如麻的他竟不敢开口唤她一声。   终究是再看不下去她的泪水,他踉跄着慌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狼狈而逃。   待高延宗离去后很久很久,祝若愚才颤抖着伸过手用力拉住床榻里边的被子将自己死死地包裹住,狠命地咬住了嘴唇,却再忍不住,终究是凄楚地哭出了声来。   第二日一早,被后悔、愧疚和心疼折磨了一夜的高延宗顶着通红的双眼,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祝若愚的门前,却迟迟伸不出手去敲门。他怔怔地立了很久,终究还是无奈地垂首离去。   直到晌午时分,杨士深才带来了关于她的消息,却让他更是憎恨起自己来。   “她……病了?”他颤颤地又问了一句,眸中已是满满的担忧和自责。   “嗯。如月这么说,但苏公子请了大夫来,祝姑娘不愿看,只说不想见任何人,连早膳午膳都不让丫头送去。”   他的心中顷刻更痛了,悔恨更甚,沉沉地闭了眸子,再问不下去了,只挥了挥手示意杨士深出去。   杨士深见他如此模样,也不敢多说,但忽然想到了苏将军的叮嘱,便还是轻声开了口:“五爷,苏将军晚上在府中设宴,为五爷和苏公子践行。”   却见着面前的人并未答话,只蹙着眉闭着眸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他也只好悻悻地出了门去。还是晚上再来提醒五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到了酉时,杨士深便来提醒高延宗去偏厅赴宴之事。高延宗此刻心中记挂着祝若愚,已是无心赴宴,但也明白不赴此宴怕是拂了苏懿的面子,毕竟此次借兵之事全靠这个护国将军一手促成。思虑至此,他终是随着杨士深来了偏厅。   却未想,他刚一落座,便赫然望见幕帘外那个孱弱的白色身影缓缓而来。   他一时便愣怔了,只觉心下一颤,竟万分紧张起来,连自己慌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晰。   祝若愚进了厅,身后跟着的苏彧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地伸手扶了她入了东侧的席位,正是与他自己邻座。   高延宗从见着她那一刻起便再没移开过眸子。他看见了她仍旧苍白的面颊,看见了她明显憔悴的神情,却一直看不见她的眼神,因为从她进门起便未看过他一眼。   “若愚,身体不舒服便不必赴宴了,怎么竟出来了?”刚跨进门的苏懿见着祝若愚便有些关切地问道。   祝若愚立刻起了身,稍稍颔首行了礼便轻声答道:“今日将军设宴为苏彧践行,而明日若愚也将一起离开陈国,又怎能缺席今日之宴呢?将军快入座吧!”   高延宗只认真地望着对面的她神情平静地同苏懿说着话,他不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感受,只知道见着她他便移不开眼去,他甚至不想遗漏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任何一个动作和表情。   直到苏懿迈过来拱手同他行礼,他才倏然缓过神来,尽力让自己神色如常。   整个宴席的进行似乎十分和谐。然而每当高延宗抬眼去望对面的那个人时他的心都要隐隐作痛一番。她同苏懿谈笑,与苏彧说话,甚至偶尔会看向杨士深,但却从未看他一眼。   酒过三巡,苏懿似乎已经有些微醺。他笑着朝着若愚道:“之前若愚你同老夫说要回北齐,彧儿还特地请求老夫同意让他陪你回去,老夫当时还有些犹疑,现在倒好,此次彧儿领兵助齐,老夫便再无理由劝阻彧儿陪你回去了!不过彧儿处事易冲动,此行还需若愚多多照顾提点了!”   祝若愚看了一眼苏彧,浅浅地朝他笑了一下,便回头对苏懿笑着说道:“将军客气了,一直都是苏彧在照顾若愚,我哪里能提点他!”   “不管怎样,能陪若愚回家便是让我十分欢喜的事了。爹,你放心吧,我会谨慎行事的。”苏彧笑着看向身旁的祝若愚。   杨士深见着此情此景,心下便有些不安,转脸去看身旁的高延宗,果然见着他脸色黯然,神情严肃,只沉沉地盯着对面巧笑嫣然的祝姑娘。   宴席结束后,祝若愚便径自回了房。高延宗直直地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幕帘处,只觉得自己的心揪得愈来愈紧。   祝若愚收拾完行李已是亥时。她忽然想起北方寒冷,该提醒如月多为苏彧备些衣服,毕竟苏彧还从未离开过南陈。想到这便起身朝门口走去,却不想一开门便望见蓦然侧过身子的高延宗。她的心中瞬间一颤,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已在门外呆立了很久终于抬脚要离开的高延宗忽然见着门开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跃然眼前,只觉得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怔怔地侧过身子,抬眼沉沉地望向她,竟忘了该如何开口。   却见着面前的人倏然后退了一步。   他心下一惊,愣愣地去看她的眸子,却瞬间被她眸中突然涌现的惊恐深深地刺痛了。她死死地睁着眼睛盯着他,半晌,才有些颤颤地开了口:“你……你……要做什么?”   他稍一移眼便望见了她紧紧攥着的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而此刻他的心比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疼痛剧烈地牵扯着他的每一根经络。   怎么?她竟这么怕他了?在她心里,他怕是与那个禽兽杜允城一样可怕了吧?   怎么会这样?高延宗,你怎么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他的后悔不可抑制地弥漫。此刻他忽然觉得他宁愿听着她说不爱他,他宁愿她对他怒目横眉,他宁愿她骂他卑鄙无耻,他宁愿她狠狠地给他一记耳光,她要怎样对他都可以。然而她怕他,她竟怕他了,她眸中那么明显的恐惧让他痛彻心扉。   “你放心,我不会再……”他低沉的声音终究是颤颤地开了口,却只说了这样几个字便再说不下去。眸子隐忍地望了她许久许久,终于还是轻轻地道了那一句“对不起……”便侧了身子迈着沉沉的步子转身而去。   祝若愚的身子蓦然一震,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立刻乱了节奏。   对不起?她没听错么?   他跟她说对不起?他竟会跟她说对不起?   这一刻的祝若愚竟恍惚觉得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待她柔情似水温暖如风的他。   她还以为他再不会那样温温地同她说话,她还以为他是要来继续欺负她,她还以为现在这个冷峻的恨她入骨的他只会鄙视她、羞辱她。可他跟她说对不起!   祝若愚的心里竟忽然一点都不怪他了。   好奇怪,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此刻她真的一点都不怪他了。怎么会这样?   昨夜的他那样对她,伤她,羞辱她,欺负她,可是他的一句对不起竟让她再怪不了他了。   祝若愚,你的底线何时变得这么低了?竟会这么轻易便原谅了那样对你的男人?……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她有些失了魂魄般地重重关上了门,无力地蹲坐在墙角,陷入纠结的思索中。   次日一早,陈国兵马便都已做好了准备,齐齐地列在建康城外等候出发。   而苏懿坚持要送高延宗、苏彧和祝若愚出城,一行人便早早地聚在了城门处。   几人皆下马来,苏懿迈到三人面前,同高延宗道别后便望向祝若愚道:“若愚,当年建康城外你对老夫一家的救命之恩老夫始终铭记,正如老夫所说的,我这护国将军府便是你在陈国的家,无论何时,只要你愿意,都可以随时回来,老夫早已将你如自家女儿一般看待。”   苏懿的一番话已是让祝若愚心中感动。她颔了首微笑着朝他道:“这半年来,将军府上下如何待若愚的,若愚心里清楚,已是感激在心。若有机会,若愚必会回来看望将军。还请将军多保重。”   “好!好!你们也保重!”苏懿说着便望向一旁的苏彧,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彧儿,万事小心!照顾好若愚!”   “嗯。父亲放心,孩儿明白。”苏彧认真地答道。   高延宗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味道,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便越过苏彧,看向另一边的祝若愚,眸子暗了暗。   他有好多疑惑,好多不明白。   关于她以前的事,关于她和那个叫沐旸的男人,关于她在陈国的事,关于她和这个苏彧。   他不知道的太多。这让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大军行了两日,到达陈齐边境已是酉时。苏彧同高延宗见兵马皆已十分疲惫,便一致决定就地安营扎寨,休整一夜再行赶路。   夜凉如水,祝若愚虽觉疲倦却并不睡意。戌时已过却仍未能入眠。   她起了身,胡乱披过一件淡青色外袍便出了帐。   帐外不远处仅有三两士兵守夜,篝火也已渐熄,倒是静谧得很。   祝若愚轻着步子走到火堆旁,随便挑了个位置便坐了下来。抬头看天上,月光倒是极好。   这一年来,她看了无数次月光,每一次都会想起曾在安州边境每天陪她看日落看月亮的男人,每一次她都不可抑制地会哭。   然而,今夜她在这个陈齐边境的陌生林子里看同一个月亮,而那个她曾夜夜念着的男人竟也在这里。只是他再不会陪她看月亮了。   竟又觉得眼睛酸涩得疼。这两日他未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每次大军沿途休息时只有苏彧会过来看看她,而那个人自始至终像忘了她的存在一般。   他仍然讨厌她,恨她,不想见她。那日的那一句意料之外的“对不起”似乎什么意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   思绪至此,她的秀眉不由自主地便蹙了起来,怔怔地抬头盯着远处的那弯银月,眸子里却是浓浓的阴郁。   高延宗出了帐,一眼便望见了月光下那个清瘦的身影。他的步子瞬时便停住了,眸子静静地望着那个淡青色的身影。他见着她抬着头望着那轮白月,身子安静地坐在篝火旁,动也不动,似乎在认真地想着什么。他看不见她的面庞,看不见她的表情,眼里只有她如瀑般披散在身后的青丝。   不知为何,他竟忽然很想过去抱一下她,然而理智告诉他绝不可以。他只沉沉地立在原处一直一直望着她,眸中渐渐弥漫的深情连自己也丝毫未察觉。   祝若愚渐渐感觉到有些冷,便起了身想回帐中去,却刚一转身就望见了几米之外的高延宗的身影。   他怎么会出来?!   这是她完全未曾想到的,顷刻便是一愣,定定地望过去。然而光线不够亮,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得到他是在看着她的。   高延宗被忽然起身的她微微惊到了,已来不及离去便见着她转了身。   他的心跳立刻快了起来,却仍是安静地立在原处,竟不知是要过去还是要转身离开。他直直地看着她,却并不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庞,她的眉眼,但他知道她一定是望见他了,一定是认出他了,才会忽然止了步子。   他还是这么让她恐惧么?   这两日来,他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找她,不去在意苏彧和她的一点一滴。然而,那么辛苦的努力却尽是徒劳。   他的心里仍是时刻想着她,他仍然会想起她给他的那些痛,但更多的时候竟是想见她,想看她的模样,想与她说话,想告诉她他真的很不爽她与那个苏彧那般亲近。   然而,此刻见着她,却又连步子都迈不出去,连一个音调都发不出来。   他的心竟又隐隐疼痛起来,终究是失落地转了身。   祝若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着他转身要走,竟会下意识地慌了神,不由自主地便抬脚要过去。   却不想脚下篝火的炭桩扎扎实实地绊了她一把,毫无预兆的失衡让她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右手掌心直直地按在了一小截荆棘木上,渗人的疼痛顷刻传来。   已走了两步刚要抬脚进帐的高延宗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声音。   他本能地快速转过身,便望见不远处那个青白色的身影竟赫然摔在了地上。   他的眸子一紧,心下迅速颤了颤,什么都还未来得及去想,便已下意识地快步奔了过去。   祝若愚努力抬起上身,跪坐在地上,却还来不及去看看自己的右手,便感觉到一个身影快速跨到她的身边。   她还未抬起头来便见着高延宗已迅速俯下了身子,直直地握住她的肩膀,低沉的声音急急地道:“你怎么样?”   祝若愚顷刻便是一愣,只抬了眼呆呆地望着他,一瞬间竟忽然说不出话来,连手心的疼痛似乎也忽然消失了。   高延宗没听到她的回答,只当她不愿同他说话,也不再问,便自己去仔细检查她的腿脚和双手,很快便望见了她右手掌心中鲜血淋漓的伤痕。   他的心骤然一紧,浓眉立刻拧在了一起。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臂。   祝若愚心中一颤,下意识地便要缩回来,却只听着他沉沉地道了一句:“别动!”仍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左手快速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青色绢布,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血迹,又仔细地帮她包扎着。   祝若愚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人,竟不知心中是何感受。   她眼神定定地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望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头,望着他滑下肩膀的卷发,望着他帮她处理伤口的专注模样,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下一秒便感觉到眼泪霸道地涌了出来。   她都还未来得及阻止,便见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地砸到自己的掌心,砸到他的手背上。   此刻正在专心替她包扎的高延宗瞬间便停了动作,身子微微一震,一秒钟后,他蓦然抬起头,只一眼,她泪水盈盈的双眸便一瞬间跃入了他的心底。   高延宗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如被利器搅碎了一般,疼痛牵扯着全身的经脉。   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始终是他心上柔软脆弱到不能触碰的一块。   “这么……疼么?”他终于低沉着声音轻轻地开了口,却只是这样一句。   双眼被眼泪蒙住的祝若愚并未答话,只黯然颔了首,轻轻地垂了眸子,而眼泪却并未停止。   “……别哭了……”沉默了好几秒钟,高延宗终于又开了口,语气却似乎更加温和了些。   他看着她安静地流眼泪,眸子愈来愈紧。   她总是这样,在他面前哭过那么多次,却大多是这样静默地流泪,硬是不哭出声音来。却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更是让他的心疼得厉害。   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拂上她的脸颊。   沉沉的眸子仍是深深地盯着垂眸落泪的她。   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祝若愚的心立刻颤了颤,那些旧日的模样一丝一缕全都跃然眼前,竟觉得五脏六腑更疼了些。她抬了眸子去望他,竟不自觉地颤颤地开了口:“你……还是恨我,对么?”   只觉得眼前的他眸子立刻暗了,紧接着贴在她脸颊上的右手便沉沉地落了去。   祝若愚的心煞时便凉了一截。   她紧张地望着他,有些着急地张口道:“我……”却还未说出什么便见着眼前的那人蓦地起了身。   她一愣,抬起头望他,却有些望不清楚他的神色了。只听着他重重地答了一句:“是”便瞬间转了身,大踏步离去。   心中已凉透了的祝若愚恍然一颤,有些无力地软下了身子。眼泪愈加汹涌。   这一刻她忽然开始后悔一年前她对他做的那些。她伤他的那些话竟一瞬间全都在脑海中回响着。她忽然深深地觉得她错了。她想错了他。更想错了自己。   失了神一般的祝若愚回到帐内更无睡意,只呆呆地坐了许久。却忽然听到帐外杨士深的声音:“祝姑娘,你睡了么?”   祝若愚一愣,瞬间回了神,却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杨士深怎么会来?   却还是答了一句:“杨将军,请进吧!”   杨士深一进帐内便看出了祝若愚的脸色不太对,她的眸子仍是红红的。   “……祝姑娘……你没事吧?”   “哦,没事。”她有些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你……有什么事么?”   “哦,五爷让属下把这个外伤药送过来。”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瓶:“祝姑娘,你哪里伤着了么?五爷什么也不说清楚就让属下过来了。”   祝若愚忽然便有些惊怔,抬了眼诧异地看向杨士深,有些急急地问道:“你是说……是他……让你送来的?”   “对啊,五爷什么也不说只吩咐属下赶紧把药拿给姑娘。祝姑娘,你的伤严重么,还是赶紧上药吧?”杨士深将药瓶递了过来。   “呃,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有劳杨将军了!”祝若愚仍是有些愣愣地接过了药瓶,怔怔地看着,心里更乱了些。   “那属下先告辞了,祝姑娘早些歇息!”杨士深说完便拱手退出了帐。   攥着药瓶的祝若愚眉头紧紧蹙着。   她竟有些不明白了。他刚刚明明丢下了她不管了,现在却又让杨士深送药来,他心里不是恨她怪她的么?为什么她觉得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有时候他对她很凶,像恨不得杀了她一样;有时候又对她很冷淡,像完全看不见她一样;而又会有那么一个瞬间让她恍惚觉得他似乎还是有些在意她的。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他?   不过是一年,他竟让她不认识了。   她沉着眸子纠结地摇了摇头,再没力气继续想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大军到达郢州齐军营地时高长恭和斛律须达正在校场。他们已经收到消息近日陈国援兵便会到,却未曾想竟比他们预料了还早了两天。   高长恭见着高延宗和苏彧已是欢喜,同苏彧互相行过礼之后便蓦然望见了在苏彧身后不远处的祝若愚。他一瞬间便既震惊又惊喜,快步过来,惊诧地望着她:“这……真的是若愚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四爷,好久不见了。”祝若愚轻轻地朝他笑了笑:“说来话长,若愚以后再跟四爷说吧。姐姐……她还好么?”   “好,她很好。雪舞要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会多开心。”高长恭欣喜地说着,转身又朝苏彧道:“苏将军长途辛苦,请先进帐歇息吧。”说着便唤了一声“须达。”   还沉浸在对于祝若愚忽然归来的惊讶中的斛律须达这才回了神,赶紧道:“苏将军,请!”   苏彧过来朝祝若愚笑了笑,道:“若愚,我先过去了!”   “好。”她也朝他笑了笑。   待苏彧走后,高长恭才有些疑惑地问祝若愚:“若愚,你和那位苏将军……”   “哦,我们在陈国认识的。”祝若愚答道。   “原来你去了陈国,看来一定发生了不少事。不过,回来就好。我先带你去见雪舞吧!”高长恭温和地说道,转身又走向高延宗,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严肃地道:“五弟,此次借兵,辛苦你了!”   “四哥言重了!”高延宗只轻声答道。   “好了,今日我们大家相聚,是乐事一桩。若愚,五弟,我们赶紧去让雪舞也惊喜一下。”高延宗说着便抬了脚往营中迈去。   祝若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却稍一转眼便又对上了高延宗的眸子。他的表情似乎仍是严肃的。和四爷团聚,他不开心么?   她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愈加觉得他不一样了。   高延宗见着她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下也有些疑惑起来。却还是面无表情地开了口:“祝姑娘不走,本王可要走了。”说着便抬了步子径自离去。   祝若愚愣了愣,心中有些气结,却也只能快步跟了过去。   正在伙房忙活的杨雪舞见着祝若愚的那一瞬间大为震惊,很快便又转惊为喜了,她快步过来拉住她:“真的是你么?若愚,你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啊!”语气中又有欢喜,又有责备。   “姐姐,对不起啊……”祝若愚有些抱歉地说道。   “什么都别说了,你都回来了,我还能怪你什么?”杨雪舞的眸子中竟有些泪花了,却又忽然看到一旁的高延宗,心中一愣,转眼望向祝若愚,神色有有些古怪地小声问道:“若愚,你跟五弟……没事了?”   却不想她这话一问出口,便见着祝若愚的神色立刻变了,眸子瞬间垂了下去。杨雪舞一看便明白了,立刻转了话题:“呃……若愚,你一定累了,我带你去帐中歇息!”说着便拉着她走,路过高长恭身边时还特地朝他使了个眼色,道:“四爷,你也赶紧让五弟回帐休息一下吧,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都累了,战事明日再商量好了!”   “好!”高长恭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五弟和若愚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他们也只能尽量减少两人的尴尬处境了。   次日夜里。   高长恭的帅帐内。   祝若愚听完了高长恭的想法便很快有了主意,急急地开了口:“我去烧了他们的粮草好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一落地,便听着两个声音同时传来:“不行!”   帐内的众人皆是一愣,高延宗和苏彧也未想到竟会与对方异口同声,本能地便有些惊异地望向对方。   苏彧此刻便更加肯定自己的感觉了,若愚与这位安德王的关系绝不像她说得那般简单。同样身为男人,他自然能看出高延宗复杂的眼神中的那一丝隐隐的敌意。   祝若愚望着面前的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着苏彧快速地朝她开了口:“若愚,这样太危险了,绝对不可以。”   “苏彧……没事的,这样的事我都有经验了!”祝若愚十分自信地望着苏彧,语气肯定地说道。   “经验?哼!”高延宗眸子一沉,眉头紧拧,快步靠近她,语气有些愠怒地道:“你是指你擅自去找贺鲁靖那次么?祝若愚,你也太自信了!你真以为你每次都那么幸运么?”   祝若愚望着忽然走过来的男人,听到他竟然提起贺鲁靖,见着他似乎瞬间变得生气的模样,心下便是一惊,脸色便开始有些不自然了:“你……你怎么知道的?”却在心中转念一想,便很快明白八成是杨士深说的。   而此刻帐内不明背景的几人已是一头雾水,只惊讶地望着二人。   高延宗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看向高长恭:“四哥,要烧粮草我去烧!”   高长恭一愣:“五弟……”却还未说出什么便见着祝若愚快步跑到他与高延宗中间,有些生气地对着高延宗道:“你不是要领兵在西面埋伏么,四爷都部署好了,只要我去烧粮草就没有问题了,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复杂?”   “若愚!”杨雪舞见着帐内的气氛愈加紧张,赶紧过来拉住祝若愚,“五弟也是担心你啊,毕竟去周营真的很危险!不如我们再想想……”   “姐姐,我只想这战快点打完,姐姐和四爷能安全回去!而且我本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是每一次都顺利逃脱了么?”祝若愚说完,便又斜睨着一旁面色阴沉的高延宗:“某人难道就不能从大局考虑一下再来阻止我么?”   “好!祝若愚,你要去便去!你的生死本王再懒得管!”面色愈加沉郁的高延宗语气带怒地丢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出了帐去。   祝若愚望着他快速消失在帐帘处的背影,原本还满是执拗的眸子瞬间便暗了下来,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她的生死她本就再不敢奢望他会在意了。   “若愚……这件事……”苏彧刚开了口便被祝若愚打断:“苏彧,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她努力朝他笑了笑,却听着高长恭道:“若愚,其实……五弟和苏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知道你轻功极好,只是这周军大营我们皆不了解,危险也是不可预料的,你真的……”   “四爷,这郢州之战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一战而胜让那周军赶紧退回去,四爷在这郢州已待了太久了,邺城是何局势,宫中现状如何,我们都不知道,四爷必须快点回去……若愚担心……担心……”祝若愚着急地说到这里已是秀眉紧蹙,却再不敢说下去了。   从在陈国知道周齐对峙的消息后她心里已是不安,虽然她根本记不清楚历史上的具体经过是怎样,但她心里隐隐觉得她担心发生的那些历史应该越来越近了。不管如何,若要四爷和姐姐安好,必须在高纬继位之前便除了他。她已经决定大战结束后便要认真地开门见山地跟高长恭提她的那个建议。   “若愚……怎么了?”杨雪舞见祝若愚像忽然走了神一般,便握了握她的手臂,诧异地问道。   “哦,没事。我是说四爷要从大局考虑,现在也没有其他人选了,总不能让姐姐去吧?明天你和苏彧便全心迎战好了,我一定会顺利的。你们……放心吧!”祝若愚说完便又看了一眼苏彧。   苏彧心中虽仍是担心,但见她如此坚持,便也只能冲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杨士深快步跑过来,在高延宗的身旁迅速伏下身子,小声地道:“五爷,须达将军派人送了消息来,四爷同苏将军已出发,估计此刻应该与周国皇帝正面相对了。属下的探子也已回禀,四爷料得果然没错,那宇文宪的兵马确实由此经过,奔主战场而去,定是要与宇文邕会合。”   “宇文宪带了多少兵马来?”高延宗沉沉地问道,眸子仍紧紧盯着远处道上。   “约莫有八千精兵。”杨士深道,“比我们多了一半多。”   “嗯。看来我们要小心,不可硬拼,拖住他便可。”高延宗说完便起身朝身后林中挥了手臂示意将士做好突袭准备。   待他再伏下身子,便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转向杨士深,低低地开口道:“她……也出营了么?”   杨士深一愣,稍一转念,便立刻明白了,赶紧道:“送信的那人并未提到……祝姑娘,不过属下想祝姑娘应该也出发了。”说到这里便见着高延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便又道,“五爷不必太担心,祝姑娘功夫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谁说本王担心她了?本王不过是问问而已。”高延宗眸子一紧,沉沉地回了他一句,便转过脸继续盯着道上。   杨士深一愣,又赶紧道:“是属下多嘴了。”   一刻钟后,便听着密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   高延宗和杨士深立刻警惕起来,认真地听着一切动静。果然,不多时,便见着宇文宪的兵马奔来,道上尘土飞扬。   待大军行至道中,高延宗立即抬高手臂示了意,埋伏在林中的齐兵瞬间涌出。一瞬间,只见着无数火花迅速袭向宇文宪的兵马中,还不待他们反应,便听着爆炸声合着烟雾一起喷发,整个周军乱成一团,将士的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一齐传来。   高延宗见此状,嘴角快速上扬,紧接着便大喊一声:“杀出去!”   只见着林中的三千多齐兵顷刻奔至周军兵马之中,一场厮杀至此拉开帷幕。   而与此同时,未能等到宇文宪兵马的宇文邕虽然焦急,但临战退避自然不是他的作风,于是仍旧直直对上了高长恭率领的齐军以及苏彧的援军。两军厮杀良久,已觉不支,却还心怀希望宇文宪能及时出现给以支援。   背着两大包袱火树银花的祝若愚终于成功地潜入了周军营地。虽然周军此次几乎全军出战,但偌大的驻地留下来驻守后方的守军也依然不少,因此能顺利避开巡逻的侍卫跃入营内,祝若愚已觉幸运。   接下来便是不声不响地毁了他们所有的粮草储备。只要能成功完成这件事,后需不足的宇文邕不论今日一战是胜是败都必然不能在短期内再次出战了。而祝若愚最希望的便是此战之后他能安心回去北周再不随便进攻北齐,那便是皆大欢喜了。   她很快便摸清了周营内的粮草存放位置以及具体的布局,满心激动地开始往每一摞粮草中摆放火树银花。半个时辰后,终于全部完成了。   待高延宗的伏军与宇文宪的大军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后,宇文宪的兵马已是损失惨重。虽然他的兵马数量比高延宗的伏军多了不少,但由于遭遇突然袭击,应战能力已是大降。   而混战及此,高延宗也知不宜再继续了,毕竟兵力有所悬殊,齐兵伤亡也不少,再者此次伏击的目的本就是牵制宇文宪。高长恭已叮嘱过他必须保存实力。   思虑及此,他便果断下了命令:“撤!”   高延宗一回到齐军驻地,杨雪舞便立刻上前来帮忙救治伤兵。待所有的伤兵都已妥善安置之后,斛律须达的消息便送回来了:宇文邕已败逃,四爷同苏将军已继续追击。   杨雪舞接到此消息,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些,却又想起祝若愚,心下又有些紧张,一转头便见着一旁的高延宗紧蹙着眉头,似在想着什么。   还未待她开口高延宗便已转了头,语气着急地道:“四嫂,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去一下。”说完便大踏步朝营外奔去。   杨雪舞望着他的背影,很快便明白了。他一定是去找若愚了!   完成了一切之后躲在伙房角落的祝若愚见着本就乱成一堆的守军望见宇文邕败逃而来更是惊慌混乱不已,她便更加放了心来,安心地待着,只等着已失去脚下这块驻地的宇文邕领着周军逃离之后才钻了出来。   此刻周围已是一片狼藉,一些草垛已是一堆黑灰,另一些却还在继续烧着,火光耀眼。   祝若愚望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快速滑上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她拍了拍身上的飞灰,抬脚便要走,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伸手一摸左侧怀中,脸色立刻变了。   糟糕!她竟把璎珣玉弄丢了!   高延宗驾马飞速来到周营驻地,眼前所见皆是一片混乱,远远便见着周军帐营皆已是烟雾缭绕,火光冲天,却望不见一个人烟。看来连周营的守军也已逃走了。那她呢?   他的心里便不可抑制地愈加担心起来,快速跃下马背,大步跨进营内。   却在烟雾火光中转了好久也未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心中的慌乱愈加弥漫,终于忍不住开始唤她的名字。   而此时祝若愚正在伙房周围认真地扒拉着一堆堆还未烧尽的草垛,在心中不断地祈祷下一堆一定要出现那块璎珣玉,可是却总是失望。正在着急着却忽然听到有声音唤她,心下一愣,凝神再一听,果然听到一声清晰的“祝若愚……”。   是他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快步循着声音跑过去,便在一堆火光映射加烟雾缭绕中直直对上一张焦急又紧张的面庞。   高延宗未想到一转身便见着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便怔住了,直直地望着两米外那个此刻已经略显狼狈的女子。她的长发已经有有些凌乱,白色衣裳也染上了污迹,就连清秀好看的脸颊此刻也沾上了点点烟灰。   她睁着眼睛惊异地望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般,愣愣地望了好几秒,才诧异地开了口:“你……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话音一落便见着面前的人快步奔过来,她还未看清他的神情便听着他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祝若愚,你是不是有病?这粮草都烧完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被烧死还是想被周军抓走?”   祝若愚心中一惊,抬眼看见他满脸的怒气,略微眯起的眼睛中满满都是愠怒,她的心中立刻也不爽了,张口便道:“我待在这里,又不碍你的事,安德王还真是莫名其妙,发脾气都发到这儿来了?”   高延宗见她如此,更是气结:“你!……祝若愚,你以为本王愿意管你的事么?……要不是……要不是四嫂担心你丢了小命,本王才不愿意来找你!”   “哼,既是如此,那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姐姐我没事!”说着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转了身,跑到伙房边继续搜索起来。   高延宗一愣,心下已是生气,却还是快速跟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祝若愚用力挣开了他,蹙着眉对上他的眼,道:“我说了,我没事,你可以回去报信了!”   “祝若愚,你告诉我,你还要留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心中已是怒意更甚,却还是耐着性子问她。   “不关你的事!”她只沉着脸扔给他这么一句,又继续往四周仔细查看起来。   他望着她的模样,也注意到了她着急的表情,见着她快速地四处翻看,便感觉到她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却更是有些生气。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拎不清轻重了?竟能在这样战火连天的时刻专心地在敌营找东西!   想到此,他的语气便更是不善:“祝若愚!你究竟在找什么?你以为宇文邕还会留下什么宝贝让你找到么?”   然而,没想到面前的人却压根没理他,还直直越过他的身旁,径自跑到另一边已经翻倒的帐布中翻找着。   见她竟如此忽视他,高延宗更是愤懑,脸色愈加难看,快步地迈到她身边,生气地开口道:“祝若愚,你听到我说话没有?你……”   却还未待他怒火冲冲地说完,便见着祝若愚的眸子瞬间如发光了一般,嘴角竟忽然上扬,语调带着欢快地道:“原来在这里!”   她的脸庞上骤然出现的变化让高延宗顷刻一愣,下意识地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着她已快速伸长了右手拾起一尺之外的一个物什。   高延宗的视线一望上那个东西心中便立刻一震,眸子不自觉地颤了颤,再说不出话来。   那竟是那块本白无暇的璎珣玉!   是他送她的那块璎珣玉!   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欢喜中的祝若愚此刻并未注意到面前男人的变化,她仍单膝跪坐在地上,认真仔细地揩拭着宝玉上沾惹的灰尘。   却在刚一起身的瞬间忽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便快速将握着玉的那只手藏到身后,神色有些窘迫有些慌乱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果然见着他眸色复杂地望着她,刚刚的怒火再看不见任何踪影了。他的脸色仍旧有些沉郁,却再不像之前那般冷峻。那双浓眉却仍是微微拧着,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祝若愚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浑身都觉得不自然了。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如此思虑不周才造就了此刻的尴尬处境,下意识便想赶快逃离。   她一咬牙,鼓起勇气讪讪地朝面前沉默的男人开了口:“那个……不是说要回去么,我……我先走了!”说着便赶紧移了步子快速逃开了,全然未见身后的男人愈来愈复杂的眼神。   高延宗望着她匆忙跑掉的背影,心揪得愈来愈紧,眸子也愈来愈沉。   祝若愚,为何我看不懂你?   祝若愚,你到底在想什么?   祝若愚,你心里可有过我?   为何在安州那般默默帮我,却又在邺城那般狠心伤我?   为何曾那般决绝弃我而去,却又这般珍惜我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心里仍旧有些慌乱的祝若愚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懊恼不已。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一回头,便见着高延宗骑着马停在了她的身旁。   还未待她开口,便见着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沉沉地道:“上来!”   祝若愚瞬间便有些呆住了。她直直地望上他的眼,只见着他的表情仍是严肃的,眸子也是深沉的,神情竟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峻。然而他却朝她伸了手。   她的心中自然是震惊的,是诧异的。却又想起刚刚的事,便又觉得别扭起来。她才不要和他同乘一匹马。现在再不是从前了,一定……会别扭死的。   这样想着,她便蹙着眉回了他一句:“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前走去。却不想刚迈了两步便觉得右臂被用力拉住,她心下一惊,毫无防备的身子迅速便失了平衡,当她刚想着要运功挣脱时便已感觉自己竟东倒西歪地侧身坐到马背上,直直撞到他的怀里了。   祝若愚又惊又急,却刚一挣扎,便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她气急地一抬头便对上他的眸子,此刻两人的脸庞靠得极近。   祝若愚的心迅速跳得飞快,只觉得身子都有些颤了。   而面前的人却只深深地阴着眸子望着她,眼神复杂而又深沉,片刻,竟轻轻扬了嘴角,轮廓鲜明的下巴轻轻抬起,面带挑衅地对着她道:“你要是再乱动,马儿可要发狂了,到时候我可没办法控制它!”   祝若愚一愣,转头去看马儿,便见着它果然已有些不听话了,脑袋东摇西摆的,若不是高延宗仍紧紧拉着马缰怕是早就载着他们不知乱奔到哪儿去了。   她转过头,带着愠怒瞪了他一眼:“你松手吧,我这样坐着,你怎么骑马?”   高延宗见她如此,便松了手,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好,那你快坐好。”祝若愚望了他一眼,一瞬间竟恍惚觉得像回到了从前。   她顺从地转过了身子,跨坐在马背上,接着便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握住缰绳。   高延宗轻轻地拍了拍马身,马儿便开始不紧不慢地行走起来。   “怎么……这么慢?”祝若愚稍稍偏了头,疑惑地问道。   “嗯……马儿累了……我也累了……”他温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祝若愚的心轻轻一颤,她都能感觉到他开口说话触在她耳朵上的温暖的气息。   “你……”她诧异地开了口,却还未说完,竟感觉到肩膀上忽然多了些重量。她心下一惊,稍稍一转头,便望见他竟将头轻轻地伏在她的右肩上,而与此同时他握住缰绳的双手竟慢慢地环住了她的身体。   祝若愚的心跳立刻紊乱了许多,只觉得脸颊也开始有些热了。   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忽然对她这个样子?   一点都不像现在的他,却很像……以前的他!   她轻轻地试探着挣扎了一下,便感觉他又抱紧了些,温温地声音开口道:“别动……别动……”她一愣,便下意识地停了动作,只任着心房里的那个东西颤颤地跳着,却又忽然听到他似乎自说自话一般的呓语传来:“就这样……让我再抱一下……就一下”,顿了顿,竟用柔柔的声音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若愚……若愚……”   祝若愚颤抖的心瞬间便绞在了一起,疼痛扑面而来。   有多久没有听过他这样唤她了?   眼泪不自制地扑簌而下。   良久,祝若愚感觉身后的人轻轻地松开了她。   还未待她转过头去看她,便已听到他大喊了一声“驾!”,身下的马儿便飞速奔跑起来。毫无准备的祝若愚身子一倾,差点摔下,好在高延宗及时伸了手臂护住了她。   她稳住身子,想开口问他什么,却又觉得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便只好安静地坐着,任快马疾驰着朝齐营驻地奔去。   已回了营的高长恭和苏彧远远便见着二人驾马归来,皆在心中长吁了一口气。   待马儿一停下,祝若愚也未去看身后的人,一跃身先行下了马,便见着苏彧快步迎上来,微笑着唤她:“若愚……”   祝若愚上前去,也冲他笑了笑:“苏彧,你们还顺利吧?”   “嗯。你也没事吧?”他轻轻地问她,细细地看着她,便望见了她右边脸颊上的灰尘,下意识地便伸了手替她拂去污垢。   祝若愚并未料到他会忽然有此动作,愣了一下,却又猛然想到此时在她身后的高延宗,竟下意识地便觉得有些窘迫着急,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立刻转头去望身后的人。却只见着高延宗只面无表情地望了她一眼,便转了视线,接着径自越过他们直直地朝不远处的高长恭走去。   祝若愚眸子一紧,心中便兀自苦涩起来,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苏彧有些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他清晰地看出她看着那个人时眼里满满的情意以及淡淡的苦涩。果然,他猜得一点都没错。那位北齐的安德王便是刻在她心中的男人吧。   心底的失落渐渐升起。   “四哥!”高延宗沉沉地唤了一声。   高长恭并未说话,只是走进了一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时苏彧同祝若愚也已走过来。   “兰陵王,既然今日此战已胜,那苏彧明日便要告辞,领兵回陈了。”苏彧朝着高长恭说道。   “此战能胜,实在要感激苏将军相助。既然苏将军明日便要走,那本王便在今夜设宴,一来多谢贵国将士仗义相助,二来权当为将军践行。”高长恭道。   “兰陵王客气!”苏彧扬了嘴角朝高长恭拱手道。   “苏彧……”有些发愣的祝若愚这会儿才开了口,“真的……明日就走么?”她并未想到这战才刚结束苏彧便开口告辞了,毕竟她原以为至少会让将士们修整一番的,并且四爷也还要在郢州呆上几日集中调整一下郢州的布防事宜。   “嗯。我已经决定了。”苏彧轻轻冲她点了点头,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有些迟疑:“若愚……你……你愿意跟我回去么?”   虽然此刻他已经清楚了她的心,却还是傻傻地开了口问她,竟在心里还抱着那么一分期待。   他这个问题一出口,一旁的另一个人心里便是一颤,脸上虽还是平静,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高长恭轻轻地偏了头去望身边的高延宗,便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已经有些不对了。   高延宗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视线并未去看祝若愚,然而却已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答案。   祝若愚愣了一会儿,还是抬了头看向苏彧:“我还有事,暂时……还不能回去。”其实她的心里想的却是这一辈子怕是再没有机会回去了吧,毕竟她琼玖石不在陈国的消息已经是确切的了。   “那……那我们……还会再见么?”他声音低低地问她,眸子愈加深沉。   “哦……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回将军府的。”祝若愚十分没有底气地答了一句。   一旁的高延宗原本紧张的心刚刚松了些,这会儿听了她的话却又揪紧了些。   “好。我等你来。”他浅笑着这样答了。心里却已清楚地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子此生都不会属于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苏彧走后不到半日,祝若愚竟收到了陈国送来的信。   一读完信的内容,祝若愚的心情便有些不平静了,有些激动,有些欢喜,却又有些……难过。   原来苏懿已经有了琼玖石的下落。不久前它曾出现在突厥皇室的贡品中,而突厥的可汗将它赐给了一位勇士。   所以,她现在便要去突厥么?   所以,也许很快便能回去了?   那姐姐和四爷呢?不管了么?   还有……他呢?   祝若愚骨子里的纠结天性又一次喷发。   杨雪舞自然注意到了这两日祝若愚隐约显现的焦躁和不安。每次她见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却总是才唤了一声“姐姐”便又止了声再未说下去。   她犹疑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与她谈一谈,毕竟从她离开后再回来至今,很多事她都还从未仔细地问过她,比如,她和五弟的事。   这两日来,高延宗除了与高长恭研究一些边境的布防便再无其他要事了,倒是清闲。但是他的心中却并不轻松。   自那日后,他再未有机会与她独处。每一次他总是尽力压抑住他要去见她的冲动,只因担心自己会再如上次一般情不自禁,担心他会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地失态。然而,这种隐忍的痛苦和煎熬又岂是他能忽视的。   终于还是狠了狠心,鼓了勇气来到她的帐门外。   “若愚,你是说……你还要走?”杨雪舞惊异的一声让帐门外的人倏然止了步子。   “姐姐……我……”祝若愚蹙了眉头,垂了眸子。   “若愚,你……你一走便走了一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又要走?这……五弟知道么?”杨雪舞忽然想起了高延宗,赶紧问道。   祝若愚听她提到他,心中便是一痛,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你不会又不想告诉他就这样直接走掉吧?”杨雪舞着急地问道。   “姐姐……我……”祝若愚抬了眼,眸子却又忽然暗了,咬了咬嘴唇,道:“反正……他也不会在意了……”她说完又垂了眸子。却不知此刻帐外的那个人已是心中震颤,紧紧握着的指尖已经泛白。   “若愚,他怎么会不在意呢?你……不要怪姐姐说你,上一次的事确实是你伤了他,明明都要大婚了却忽然跑掉去找你以前的爱人,这让哪个男人能接受?既然现在你回来了,便忘了以前的事,好好和五弟在一起,好不好?”杨雪舞蹙着眉头一口气说完。   祝若愚心中一颤,一年前的事便又历历在目。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开了口:“姐姐,以前的事……我忘不了,至于……和五爷在一起……怕是没有可能了。”   帐外的高延宗听到这里,眸子已是酸涩疼痛,胸腔里跳动的心更是紧紧揪住。   “你真的……还是要去找那个叫沐旸的人么?你已经找了一年了,没有找到不是么?难道你还要继续找一辈子么?若愚,你知道……有时候真的不应该太执着的。”   听到沐旸的名字,祝若愚的心中瞬间一酸。她闭了眸子深深吸了一口,便睁开眼望着杨雪舞道:“姐姐,你知道么?我找一辈子也不会找到沐旸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祝若愚的话一出口,杨雪舞和帐外的高延宗皆是一震。   杨雪舞惊讶地望着祝若愚:“怎么……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他了?……那你为什么还要……”   既然已经开了头,祝若愚也不在回避,便把关于沐旸的事全都告诉了杨雪舞。待她说完,已是声音哽咽,泪水盈盈。她抬眼望着她,颤颤地道:“姐姐,若是换了你……你还能继续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么?”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帐外高延宗的耳里。他的身子立刻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双拳握得更紧,英俊的面庞此刻已有些发白。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没了规律,震得他整个胸腔剧烈地疼痛起来,眸中温热的泪滴不可控制地溢满了眼眶,踉跄着转了身缓缓离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离开他的理由!   原来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为她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所有的希望。   他怎么比得过一个死去的人?   他要怎么从她的心里赶走一个为她而死的男人?   “若愚……那你是不会再回来了么?”已是百感交集的杨雪舞此刻也已理不清头绪。   “也许……应该是回不来了。”祝若愚抹了抹眼泪,稍稍敛了情绪,对着杨雪舞正色道:“所以,姐姐,有一件事我一定要现在跟你说。”   “啊?不是,若愚……你……”杨雪舞还在想着再说服说服祝若愚留下这件事,见她竟然已转了话题,便有些着急,却还是被祝若愚快速打断了:“姐姐,你听我说,上次我已经提过了,此次你同四爷回邺城后,一定要说服四爷找机会……除去高纬!”   “什么?”杨雪舞一惊,上次她并未在意,竟未想到她在这里就这样蹦出这句话来,赶紧捂住她的嘴巴:“若愚,不要命了么?”说着便凑近她低低地道:“太子本就提防着四爷,小心隔墙有耳!”   祝若愚拉下她的手,蹙着眉轻轻道:“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若是不抓住机会,四爷必有灭顶之灾!”   “可是……可是这种事……四爷根本不可能会做的嘛!”杨雪舞心中自然明白若愚的意思,但她更清楚高长恭的心性。   “所以我才说姐姐你要说服他啊!”祝若愚重重地握住她的手,“姐姐这么聪明,若是愿意,定是会有办法的!若愚只希望姐姐千万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愚也不知太子何时会对四爷下手,总之四爷的动作要越快越好!”说完,便又重重地冲着一脸为难的杨雪舞点了点头。   “这……我会记住你的话,但四爷会不会……我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杨雪舞仍是十分担忧。   “嗯。姐姐只要相信我,尽力的话,若愚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祝若愚虽然很有信心的望着她,但其实此刻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一点把握。历史的力量她不清楚,也很恐惧,她的几句话到底能改变什么她一点都不肯定。   “那若愚你……”杨雪舞忽然又反应过来了,她连这事都这样交代了,看来是走定了,怕是她再怎么说也不会改变主意了,便有些无奈地噤了声,只拧着眉头望着她。   “姐姐……”祝若愚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说不出其他,只唤了她一声便再没了言语。   高延宗失魂落魄地回了帐里。   此时已是戌时。外面已慢慢陷入夜的寂静之中。   他的脑袋中渐渐趋于空白,怔怔地闭了眼伏在桌上,然而胡乱搭在桌角的双手却仍是握得愈来愈紧。   次日一早,当杨士深着急地来帐中找高延宗时只见着他仍伏在桌上。   杨士深一愣。难道五爷便是这样睡了一夜?   他赶紧上前唤了一声:“五爷!”   却见着高延宗立刻便抬起身子来,抬眼望向他。   杨士深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憔悴和疲倦,眸子竟还是红红的。   他怔了一下,开了口道:“五爷这是……怎么睡在这里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高延宗抹了抹脸庞,微微眯着眼睛问道。杨士深看不明白他此时的情绪,只好答道:“宫中送来了急信,四爷请五爷快些过去!”   “好,你先去告诉四哥,我很快便过去。”高延宗沉沉地说道。   待杨雪舞着急地跑到祝若愚帐中时她已在收拾行李了。杨雪舞快步过去,一把接过她正往包袱里放的衣裳,急急地道:“若愚,五弟出事了……”   祝若愚只觉得心中瞬间大震。待杨雪舞一说完,她的身子更是重重地一颤,竟觉得脚下一软,瘫坐在榻上。   原来,那个不战之约……竟真的是他擅自做主的?   她一直担心的,她害怕的竟然还是发生了!还来得这么快!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满满的担心肆意弥漫。   高长恭帐中。   高延宗低沉的声音开了口:“四哥,我先回去便是。”却在话音刚一落地的刹那间听到另一个急急的声音传来:“你不能回去!”   高延宗一抬眼,便见着气喘吁吁的祝若愚蓦然出现在帐帘处。   他的心立刻便震了一下。昨日听到的那一切快速地闪现在脑海里,隐隐的心痛愈加明显。   他沉沉地望着她,眸子阴郁,却仍是面色平静。   此时杨雪舞也已赶来了,她快快地来到祝若愚身边,紧蹙着眉,大口喘着气道:“若愚……你怎么……跑那么快?”   此时的祝若愚哪里还有心思听杨雪舞的问话,她只直直地跑到高延宗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急急地开口道:“不要回去……”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只阴沉着眸子望着她,眼里全是她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   “若愚……你先别急……”高长恭见着这副场景,望了一眼杨雪舞便轻声开了口,“皇上只是召五弟回宫,并不一定是要……”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祝若愚急急地打断:“四爷,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高纬有多心狠手辣……这一次,这一次……他不会放过五爷的……”她说着便又转了眼担心地望向高延宗。   高延宗只觉得心中有些怪异的味道。她……是在担心他么?   高长恭一惊。虽说五弟与陈国颤签协约确实有僭权之嫌,但以他对皇上的了解,五弟只要解释清楚,应该是不会降罪的。可是若愚这么急……   “五弟,你来之前……皇上如何?”高长恭若有所思地转向高延宗。   仍然在胡思乱想之中的高延宗瞬间回了神,看向高长恭道:“当时皇上似乎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所以,四爷你明白了,恐怕现在宫中都是太子在做主了!”祝若愚眸中的担忧更甚。   “这……五弟,这样想来,若愚的担心不无道理,你若是回宫,怕是……”   “四哥,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么?你不用担心,安心在这里完成布防,我先回去便是!”高延宗仍是语调平静地道。   他这副样子倒是让一旁的祝若愚又气又急。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当初她问他,他不愿说,她还以为是自己瞎担心了,没想到真被她猜中了,他竟还意识不到有多大的危机在等着他。说不定历史上的高延宗便是……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猛烈地颤抖起来,眼眶一热,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臂,眉头紧拧,声音迅速抬高了许多:“你不可以回去,绝对不可以!”   高延宗一愣,惊诧地望着她握着他的手臂,心跳竟立刻加速了。他愣愣地呆了好几秒钟,终于抬了眼去望她,便见着她的眸子已是微微湿润。   他心中一颤,怔怔地望了好久,心上便忽然涌出一丝欢喜来。   原来她还是有那么一丝在意他的!   高延宗并未察觉到自己原本沉沉的眸子竟瞬间温和了许多。   祝若愚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愣怔,一低头,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松开了手,快速退后了一些,却还是重重地对着他说道:“不要回去!”   高延宗沉默地看了她好久,却还是轻轻地开口道:“这是圣旨。我除了回去,别无选择。”   祝若愚一愣,心中便急了:“那……那不如逃走吧!”   “啊?”祝若愚这话一出口,帐中几人皆是诧异地一愣。   “若愚啊……你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杨雪舞过来拉住她,脸色古怪地望着她。   “夸张?”祝若愚一愣。怎么会夸张呢?这不是死到临头了么,逃走有什么不对?她这样想着又抬头去望高延宗,只见着他竟轻轻扯着嘴角笑了:“我可是大齐的安德王,逃走?这怎么可能?你怎么想到的?”   “可是……可是……”祝若愚怔怔地望着他,眸子里明明很着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没事的。我回宫会跟皇上解释的。”他敛了笑,认真地说道,顿了顿,又轻轻开口:“你……不用担心。”   然而,祝若愚心中的着急却根本未得到缓解。她的眉头拧得更深了,来不及细细思考便脱口而出:“那……那我陪你回去!”   高延宗瞬间一怔,寂寂无声的脑袋中似乎只剩下她的那一句话。   他……没听错吧?   一旁的杨雪舞也呆愣了一下,转头诧异地望着祝若愚。她……不是要走么?   而摸不清状况的高长恭只莫名其妙地思索着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高延宗深深的眼神像要把祝若愚看进心里一般,这让祝若愚有些惊诧,也有些慌乱。   她原本着急的眼神里此刻又多了疑惑,却还未开口便见着面前的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不是……要走么?”   她心中立刻狠狠吃了一惊。   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知道?!   第二个念头是:是啊,我怎么忘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望向他的眼睛,只觉得顿时窘迫了起来,眼神也开始飘忽。   犹疑了好几秒,她终于又正视了他的眼睛,咬了咬嘴唇道:“我……我可以等你没事了再走。”   他的心轻轻地颤了颤,竟有点点暖意升起,看向她的眸子顷刻便柔了许多。   她是在乎他的!她一定是在乎他的!他清楚了,明白了,肯定了。   苏彧走后不到半日,祝若愚竟收到了陈国送来的信。   一读完信的内容,祝若愚的心情便有些不平静了,有些激动,有些欢喜,却又有些……难过。   原来苏懿已经有了琼玖石的下落。不久前它曾出现在突厥皇室的贡品中,而突厥的可汗将它赐给了一位勇士。   所以,她现在便要去突厥么?   所以,也许很快便能回去了?   那姐姐和四爷呢?不管了么?   还有……他呢?   祝若愚骨子里的纠结天性又一次喷发。   杨雪舞自然注意到了这两日祝若愚隐约显现的焦躁和不安。每次她见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却总是才唤了一声“姐姐”便又止了声再未说下去。   她犹疑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与她谈一谈,毕竟从她离开后再回来至今,很多事她都还从未仔细地问过她,比如,她和五弟的事。   这两日来,高延宗除了与高长恭研究一些边境的布防便再无其他要事了,倒是清闲。但是他的心中却并不轻松。   自那日后,他再未有机会与她独处。每一次他总是尽力压抑住他要去见她的冲动,只因担心自己会再如上次一般情不自禁,担心他会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地失态。然而,这种隐忍的痛苦和煎熬又岂是他能忽视的。   终于还是狠了狠心,鼓了勇气来到她的帐门外。   “若愚,你是说……你还要走?”杨雪舞惊异的一声让帐门外的人倏然止了步子。   “姐姐……我……”祝若愚蹙了眉头,垂了眸子。   “若愚,你……你一走便走了一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又要走?这……五弟知道么?”杨雪舞忽然想起了高延宗,赶紧问道。   祝若愚听她提到他,心中便是一痛,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你不会又不想告诉他就这样直接走掉吧?”杨雪舞着急地问道。   “姐姐……我……”祝若愚抬了眼,眸子却又忽然暗了,咬了咬嘴唇,道:“反正……他也不会在意了……”她说完又垂了眸子。却不知此刻帐外的那个人已是心中震颤,紧紧握着的指尖已经泛白。   “若愚,他怎么会不在意呢?你……不要怪姐姐说你,上一次的事确实是你伤了他,明明都要大婚了却忽然跑掉去找你以前的爱人,这让哪个男人能接受?既然现在你回来了,便忘了以前的事,好好和五弟在一起,好不好?”杨雪舞蹙着眉头一口气说完。   祝若愚心中一颤,一年前的事便又历历在目。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开了口:“姐姐,以前的事……我忘不了,至于……和五爷在一起……怕是没有可能了。”   帐外的高延宗听到这里,眸子已是酸涩疼痛,胸腔里跳动的心更是紧紧揪住。   “你真的……还是要去找那个叫沐旸的人么?你已经找了一年了,没有找到不是么?难道你还要继续找一辈子么?若愚,你知道……有时候真的不应该太执着的。”   听到沐旸的名字,祝若愚的心中瞬间一酸。她闭了眸子深深吸了一口,便睁开眼望着杨雪舞道:“姐姐,你知道么?我找一辈子也不会找到沐旸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祝若愚的话一出口,杨雪舞和帐外的高延宗皆是一震。   杨雪舞惊讶地望着祝若愚:“怎么……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他了?……那你为什么还要……”   既然已经开了头,祝若愚也不在回避,便把关于沐旸的事全都告诉了杨雪舞。待她说完,已是声音哽咽,泪水盈盈。她抬眼望着她,颤颤地道:“姐姐,若是换了你……你还能继续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么?”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帐外高延宗的耳里。他的身子立刻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双拳握得更紧,英俊的面庞此刻已有些发白。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没了规律,震得他整个胸腔剧烈地疼痛起来,眸中温热的泪滴不可控制地溢满了眼眶,踉跄着转了身缓缓离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离开他的理由!   原来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为她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所有的希望。   他怎么比得过一个死去的人?   他要怎么从她的心里赶走一个为她而死的男人?   “若愚……那你是不会再回来了么?”已是百感交集的杨雪舞此刻也已理不清头绪。   “也许……应该是回不来了。”祝若愚抹了抹眼泪,稍稍敛了情绪,对着杨雪舞正色道:“所以,姐姐,有一件事我一定要现在跟你说。”   “啊?不是,若愚……你……”杨雪舞还在想着再说服说服祝若愚留下这件事,见她竟然已转了话题,便有些着急,却还是被祝若愚快速打断了:“姐姐,你听我说,上次我已经提过了,此次你同四爷回邺城后,一定要说服四爷找机会……除去高纬!”   “什么?”杨雪舞一惊,上次她并未在意,竟未想到她在这里就这样蹦出这句话来,赶紧捂住她的嘴巴:“若愚,不要命了么?”说着便凑近她低低地道:“太子本就提防着四爷,小心隔墙有耳!”   祝若愚拉下她的手,蹙着眉轻轻道:“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若是不抓住机会,四爷必有灭顶之灾!”   “可是……可是这种事……四爷根本不可能会做的嘛!”杨雪舞心中自然明白若愚的意思,但她更清楚高长恭的心性。   “所以我才说姐姐你要说服他啊!”祝若愚重重地握住她的手,“姐姐这么聪明,若是愿意,定是会有办法的!若愚只希望姐姐千万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愚也不知太子何时会对四爷下手,总之四爷的动作要越快越好!”说完,便又重重地冲着一脸为难的杨雪舞点了点头。   “这……我会记住你的话,但四爷会不会……我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杨雪舞仍是十分担忧。   “嗯。姐姐只要相信我,尽力的话,若愚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祝若愚虽然很有信心的望着她,但其实此刻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一点把握。历史的力量她不清楚,也很恐惧,她的几句话到底能改变什么她一点都不肯定。   “那若愚你……”杨雪舞忽然又反应过来了,她连这事都这样交代了,看来是走定了,怕是她再怎么说也不会改变主意了,便有些无奈地噤了声,只拧着眉头望着她。   “姐姐……”祝若愚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说不出其他,只唤了她一声便再没了言语。   高延宗失魂落魄地回了帐里。   此时已是戌时。外面已慢慢陷入夜的寂静之中。   他的脑袋中渐渐趋于空白,怔怔地闭了眼伏在桌上,然而胡乱搭在桌角的双手却仍是握得愈来愈紧。   次日一早,当杨士深着急地来帐中找高延宗时只见着他仍伏在桌上。   杨士深一愣。难道五爷便是这样睡了一夜?   他赶紧上前唤了一声:“五爷!”   却见着高延宗立刻便抬起身子来,抬眼望向他。   杨士深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憔悴和疲倦,眸子竟还是红红的。   他怔了一下,开了口道:“五爷这是……怎么睡在这里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高延宗抹了抹脸庞,微微眯着眼睛问道。杨士深看不明白他此时的情绪,只好答道:“宫中送来了急信,四爷请五爷快些过去!”   “好,你先去告诉四哥,我很快便过去。”高延宗沉沉地说道。   待杨雪舞着急地跑到祝若愚帐中时她已在收拾行李了。杨雪舞快步过去,一把接过她正往包袱里放的衣裳,急急地道:“若愚,五弟出事了……”   祝若愚只觉得心中瞬间大震。待杨雪舞一说完,她的身子更是重重地一颤,竟觉得脚下一软,瘫坐在榻上。   原来,那个不战之约……竟真的是他擅自做主的?   她一直担心的,她害怕的竟然还是发生了!还来得这么快!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满满的担心肆意弥漫。   高长恭帐中。   高延宗低沉的声音开了口:“四哥,我先回去便是。”却在话音刚一落地的刹那间听到另一个急急的声音传来:“你不能回去!”   高延宗一抬眼,便见着气喘吁吁的祝若愚蓦然出现在帐帘处。   他的心立刻便震了一下。昨日听到的那一切快速地闪现在脑海里,隐隐的心痛愈加明显。   他沉沉地望着她,眸子阴郁,却仍是面色平静。   此时杨雪舞也已赶来了,她快快地来到祝若愚身边,紧蹙着眉,大口喘着气道:“若愚……你怎么……跑那么快?”   此时的祝若愚哪里还有心思听杨雪舞的问话,她只直直地跑到高延宗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急急地开口道:“不要回去……”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只阴沉着眸子望着她,眼里全是她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   “若愚……你先别急……”高长恭见着这副场景,望了一眼杨雪舞便轻声开了口,“皇上只是召五弟回宫,并不一定是要……”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祝若愚急急地打断:“四爷,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高纬有多心狠手辣……这一次,这一次……他不会放过五爷的……”她说着便又转了眼担心地望向高延宗。   高延宗只觉得心中有些怪异的味道。她……是在担心他么?   高长恭一惊。虽说五弟与陈国颤签协约确实有僭权之嫌,但以他对皇上的了解,五弟只要解释清楚,应该是不会降罪的。可是若愚这么急……   “五弟,你来之前……皇上如何?”高长恭若有所思地转向高延宗。   仍然在胡思乱想之中的高延宗瞬间回了神,看向高长恭道:“当时皇上似乎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所以,四爷你明白了,恐怕现在宫中都是太子在做主了!”祝若愚眸中的担忧更甚。   “这……五弟,这样想来,若愚的担心不无道理,你若是回宫,怕是……”   “四哥,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么?你不用担心,安心在这里完成布防,我先回去便是!”高延宗仍是语调平静地道。   他这副样子倒是让一旁的祝若愚又气又急。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当初她问他,他不愿说,她还以为是自己瞎担心了,没想到真被她猜中了,他竟还意识不到有多大的危机在等着他。说不定历史上的高延宗便是……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猛烈地颤抖起来,眼眶一热,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臂,眉头紧拧,声音迅速抬高了许多:“你不可以回去,绝对不可以!”   高延宗一愣,惊诧地望着她握着他的手臂,心跳竟立刻加速了。他愣愣地呆了好几秒钟,终于抬了眼去望她,便见着她的眸子已是微微湿润。   他心中一颤,怔怔地望了好久,心上便忽然涌出一丝欢喜来。   原来她还是有那么一丝在意他的!   高延宗并未察觉到自己原本沉沉的眸子竟瞬间温和了许多。   祝若愚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愣怔,一低头,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松开了手,快速退后了一些,却还是重重地对着他说道:“不要回去!”   高延宗沉默地看了她好久,却还是轻轻地开口道:“这是圣旨。我除了回去,别无选择。”   祝若愚一愣,心中便急了:“那……那不如逃走吧!”   “啊?”祝若愚这话一出口,帐中几人皆是诧异地一愣。   “若愚啊……你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杨雪舞过来拉住她,脸色古怪地望着她。   “夸张?”祝若愚一愣。怎么会夸张呢?这不是死到临头了么,逃走有什么不对?她这样想着又抬头去望高延宗,只见着他竟轻轻扯着嘴角笑了:“我可是大齐的安德王,逃走?这怎么可能?你怎么想到的?”   “可是……可是……”祝若愚怔怔地望着他,眸子里明明很着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没事的。我回宫会跟皇上解释的。”他敛了笑,认真地说道,顿了顿,又轻轻开口:“你……不用担心。”   然而,祝若愚心中的着急却根本未得到缓解。她的眉头拧得更深了,来不及细细思考便脱口而出:“那……那我陪你回去!”   高延宗瞬间一怔,寂寂无声的脑袋中似乎只剩下她的那一句话。   他……没听错吧?   一旁的杨雪舞也呆愣了一下,转头诧异地望着祝若愚。她……不是要走么?   而摸不清状况的高长恭只莫名其妙地思索着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高延宗深深的眼神像要把祝若愚看进心里一般,这让祝若愚有些惊诧,也有些慌乱。   她原本着急的眼神里此刻又多了疑惑,却还未开口便见着面前的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不是……要走么?”   她心中立刻狠狠吃了一惊。   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知道?!   第二个念头是:是啊,我怎么忘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望向他的眼睛,只觉得顿时窘迫了起来,眼神也开始飘忽。   犹疑了好几秒,她终于又正视了他的眼睛,咬了咬嘴唇道:“我……我可以等你没事了再走。”   他的心轻轻地颤了颤,竟有点点暖意升起,看向她的眸子顷刻便柔了许多。   她是在乎他的!她一定是在乎他的!他清楚了,明白了,肯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回到帐内的祝若愚慌乱紧张地思考了很久却仍然未想到任何可以用来应对高纬的办法,不免愈加烦躁起来。她忽然又有些后悔没有坚持说服高延宗不要回邺城。现在倒好,陪着他直接送进虎口去了。祝若愚,你的智商怎么忽然这么着急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坐到矮桌旁的软垫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惆怅地闭了眸子。   高延宗轻轻掀开幕帘,便望见那个白色身影趴在桌上,侧身对着他。他看不清她的面庞,只有如瀑般的长发在左肩上散乱地铺开着。   他望了好久,嘴角轻轻笑了,终于还是轻着步子迈了进去。   他来到她的身旁,慢慢蹲坐下来,安静地盯着她此刻睡着的面庞。她的眼睛静谧地闭着,又长又黑的睫毛此刻看起来更加浓密。他的眼神划过她的眉眼,划过她挺翘的鼻尖,划过她好看的薄唇。却再一抬眼便注意到此刻她的眉头竟还是微微蹙着的。   高延宗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轻轻触上她的眉眼。他的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秀眉,此刻他眸中的柔情不受控制地尽数涌现。   他的心中忽然再清楚不过了。   眼前这个姑娘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从未离开过,从未模糊过。   他爱她,爱到不知所措了。   他忽然释怀了。那些过去的伤痛,那个她藏在心里的男人,他都不要再去介意了。   只要她心里有一点点属于他的位置,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依然愿意用全部力量去继续爱她。只要她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不会再放开她。   他望着她的眼神渐渐深沉了一些,神色微微敛了些,终于还是靠近了些轻轻环过她单薄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往一旁的床榻走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祝若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怎么说也单枪匹马走了大半天下了,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梦中隐隐感觉不对,迷蒙地一睁眼便惊得差点叫出来。   高延宗见着怀中的人忽然动了动接着便抬了眼,他一对上她的眼睛便清楚地见着她眼神中瞬间出现的震惊。只见她迷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定定地望了他好几秒才忽然开始慌乱地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然而高延宗却未答话,已将她不断挣扎的身体放到了榻上,轻轻拉过一旁的毯子,不由分说裹在了她的身上。紧张慌乱的祝若愚呆呆了看着身上,愣了一下,抬头去望他,便见着他朝她轻轻扬起嘴角,温温的声音传来:“坐着都能睡着,不怕着凉么?”   他的眼神,他的笑,他的声音都让祝若愚的心莫名其妙地颤了颤,只觉得心怀中有怪怪的感觉大肆蔓延。   他……怎么了?   她愣愣地望着他,竟连眨眼都忘了。半晌,她才疑惑地低了头,揉揉头发,又拧着眉头抬了头:“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嗯……来看看你……现在去睡了……”他仍是声音温柔地望着他,嘴角轻轻笑着,说完了这一句便转了身。   祝若愚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竟在望见他转身的瞬间心中一急,接着便情不自禁地快速起了身伸出了手快速地拉住了他的左手。   才刚迈了步子的高延宗忽然感觉到温热的小手握住了他。   他的心瞬间一怔,下一秒便恍惚感觉指尖传来的温暖刹那间如溪水一般浸润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经络,流进了他的每一处血液。   突如其来的震惊、诧异和……欣喜一齐涌进他的心,心跳瞬间无法抑制地狂乱跳动。   静静地呆滞了两秒钟,他终于被胸腔里汹涌的冲动和情不自禁彻底打败了,如闪电般地快速转了身,下一刻便用力地将榻上的女子紧紧地拥进了怀中。   身子已如僵硬了一般的祝若愚只愣愣地由他抱着,她的脸庞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瘦弱的双肩被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动弹不得。   他的心跳声她听得很清楚,他身上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让她的心中瞬间止不住地酸涩,她的眼泪不可控制地便滑出了眼眶,下意识地又将脸庞贴得更紧了些,不怎么能活动的双手也不自觉地轻轻环住了他。   良久,高延宗才轻轻松开了手,握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去瞧她的脸庞。却见着她有些慌乱地垂着眸子,安静地低着头并不看他。   他深深地望着她,轻轻地笑了,伸手将她的脑袋扶近了些,唇瓣缓缓印上了她的额头。   祝若愚的心轻轻一颤,脸颊迅速地红了起来,更加不敢抬头去看他,身体窘迫地往后移了移,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起来。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似乎又开始拒绝不了他了?   他见着她忽然有些躲闪,便有些慌张,本能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得更近了些。没有防备地祝若愚一抬起头便直直对上他贴得极近的面庞。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眸子,她的鼻翼几乎贴上他挺拔的鼻梁,她的薄唇离他的仅有半指的距离。一瞬间,气氛立刻变得诡异而又暧昧。   两个人同时都有些发怔,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心跳似乎都能听得清楚。   祝若愚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望着面前的男人,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气息,血液里竟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巨大勇气,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如忘了全世界一般,竟直直地贴上他的唇。   高延宗只觉得脑袋中传来轰隆一声,心房顷刻一震,整个身体瞬间完全僵住了,脑海中立刻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感觉竟只剩下唇上的那一片柔软和不断地涌进鼻腔的属于她的独特香味。   一触到他的唇,真实的感觉似乎让祝若愚立刻清醒了,她蓦然睁开了眼睛,愣愣地望着眼前同样怔怔地睁大着的眸子,心中又慌又急,懊恼扑面而来。   祝若愚,你没救了!你一定疯了吧!你真是疯得过头了!   她感觉身上立刻热了起来,本能地便想逃离,下意识地便要离开他的唇。   然而已经晚了,面前的男人已快速圈住了她的身体,主动撷住了她的唇瓣,力道瞬间增加,由不得她挣扎,便已霸道地将她按在了榻上,而他的唇更是紧紧贴着她,舌头灵巧地探入她的樱口,毫不懈怠地追逐着她的甜腻柔软的舌尖。   此刻的祝若愚已是羞窘不已,她对自已刚刚神经质般的一时发疯十分后悔,仍是用力挣扎着,然而她的力气自然敌不过此时已将一切抛至脑后,只紧紧抱着她、疯狂地吻着她的男人。   只一会儿,她便觉得身体似乎没了力气。而此时她的檀口仍与他的唇仍然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霸道的舌头仍然不遗余力地在她的贝齿间纠缠着。   祝若愚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中血液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她竟觉得浑身都愈加热了。   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软,双眼越来越迷蒙,脑袋越来越混乱,渐渐地发觉心房愈来愈温暖,舌尖上属于他的味道让她的心止不不住地轻颤着。   高延宗忽然感觉身下的人不再挣扎了,他的心中一惊,瞬间便想起在陈国的那一次,一丝恐慌涌上心头,然而下一秒却忽然隐约地感受到来自她美妙的檀口中小巧的舌头带来的回应。顷刻间,他的身体如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心中的惊喜铺天盖地,瞬间更加无所顾忌地吻着她,灵舌加倍地纠缠着她   空气中一种奇异的情愫不断地氤氲着。此刻寂静的帐中灯火黯然,然而榻上的二人却已是被无尽弥漫的热情捆绑了去。   祝若愚的脑海中已如忘记了一切一般,此刻的她只情不自禁地遂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心接受着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给予的如火的激情,她的眸子微闭着,薄唇与他的相互交缠,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无比热情地吮吸着她口中甜蜜的津夜,像要把她吞进心里一般。   迷迷糊糊的祝若愚不自觉地伸了手环住他的脖子,让他与她的距离贴得更近了些。   她愈来愈让他兴奋的热情和回应成了他莫大的鼓励,他的冲动和情不自禁更是不可抑制地不断发酵,已是迷乱不已的他竟忽然腾出了右手褪下了她雪颈处的纱裙,她美丽的香肩顷刻跃入他的眸中,更是刺激了他血液中的冲动。   他的唇离开她的檀口,快速覆上她的脖颈处,温柔地吻着她。   祝若愚很快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身体瞬间颤了颤,此刻在他的爱抚中已经意识不清的她似乎瞬间清醒了许多,迷离的双眼忽然睁开,怔怔地盯着上方,终于开始慌张起来,轻轻地推了他,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开了口:“不要……不可以……”   情到深处的高延宗却并未停止动作,此时他的身子已是滚烫,额头已渗出细细的汗珠,他的左手已不自觉得往下移,胡乱地摸索着她的腰肢处的襟带。   本就慌乱的祝若愚更是愈加惊恐起来,开始用力去推他,声音也略大了些:“不要……五爷……快停手……”   高延宗终于感觉到她的挣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的心立刻震了一下,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立刻停了动作,赶紧去望身下的人儿,便见着她眸中已有些许泪滴,双眼迷离,他能望见她眸中的惊慌。   他的眸子一紧,心中立刻责备起自己来。真是该死!他差点又……   怎么遇着她,他的自控力就如此不起作用了?   却又立刻回想起刚刚的她,心里却又瞬间欢喜了许多,他明白这一次与陈国的那一次是不一样的。她有回应他,他记得很清楚,这也是让他加倍放肆的诱因。   祝若愚此时既紧张又羞赧,外加一丝后悔,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的脸色红若早霞,心中仍是砰砰地乱跳着,感觉到他终于松开了她,赶紧本能地往榻里边缩了缩,慢慢抬起了身子,一手迅速将衣裳拉上,却一直不敢去看面前的人,只低着头垂着眸子,手里紧紧地攥着衣裳。   高延宗怔怔地望了她好久,眸中眼色复杂。他终于鼓起勇气温温地开了口:“对不起……我……”却还在他稍有犹疑之时竟被她低低的声音快速打断:“别说了……”   高延宗蓦然一愣,紧紧地盯着面前仍然未抬眼看她的人,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情绪,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听着她又轻轻地开了口:“你……快回去睡吧,明日……不是要赶路么?”她此时的声音已比刚刚轻柔了许多,语气中竟听不出一丝责备,只能感觉到一些窘迫和羞涩。   高延宗的心立刻便安了许多,隐隐的欣喜更甚。她不怪他!她竟一点都没有责备他的冒犯!   他的嘴角终于涌上一个浅浅的不易觉察的笑。   他轻轻拉过毯子覆在她的身上,柔情满满的声音回答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我走了。”   见面前的人虽未抬头,却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嘴角的笑意愈加浓郁,轻轻站起来,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帐外走去。   待他一出去,祝若愚便抬了头,定定地望了一会儿帐帘处。良久,她才长长叹了一口,伸手轻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刚刚的场景,便又感觉脸颊越来越热了。她有些懊恼地抬手扇了自己一下,无奈地闭了眸子,眉头轻轻拧在了一起。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面对他竟会那般情不自禁了。   这不像她,不是么?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在他的怀抱中,在他的亲吻下,她真的忘记了一切,包括……沐旸。   看来你真的病入膏肓了,祝若愚!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次日一早,高延宗便带上一小队将士往邺城进发。   祝若愚挑了一匹脚力看起来的不错的马儿也随军而行。   高长恭和杨雪舞望着越行越远的队伍,心中存着隐隐的担忧。   坐在马上的祝若愚轻抬了眼望着前面不远处的男人的背影,竟有些走了神。   昨日的事她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今早一出帐门就望见了他,他似乎也有些不自然,却还是走到她跟前唤了她。两人并未说上几句话,大多时候她都是低着头垂着眸子对着他。   而这会儿他们已经行了有半日。此刻她的心里不自觉地便会一直想着回到邺城之后的事。   高纬会怎么对付他?   他会不会被降重罪?   她要怎么救他?   她都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有越来越深的担心折磨着她。   一进了邺城,祝若愚的心里更是愈加慌了,只隐隐地感觉到似乎整个城中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溢满心头。   她坐在马上,蹙着眉头,乱糟糟的心中胡乱地想着,任着马儿慢慢走着,竟渐渐与队伍落下了一小段距离。   高延宗一回头便有些惊异地望见祝若愚竟在身后离了好远。疑惑地拽了马缰,示意杨士深继续带领将士前行,自己则转了方向回了头不紧不快地来到她的身旁,见着她沉着水眸望着街道一侧,似乎在想着什么,便轻轻地温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祝若愚一转头,望见他竟在她的右侧与她一杨缓慢地骑着马儿慢慢行走,她有些意外,怔了一秒钟,脸色便正常了许多:“嗯……没什么。”刚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有些担忧地问:“你……等一下就要进宫去么?”   他自是看出了她眸中的担心,轻扬了嘴角冲她扯出一个笑容,平静的声音答道:“嗯。没事的,我让杨士深先送你回府。”说到这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愿意回四哥府里还是……去我府里?”   祝若愚一愣,倒是未想到他忽然这样问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只眼神飘忽地转了头望着前方的路道。   高延宗见她没有答话,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了,有些期待有些紧张地试探着问道:“不如……去我府里等我,好不好?”   他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竟忽然让祝若愚的心里痛了痛。她敛了敛情绪,转头温柔地看他:“好。”   心中欣喜的高延宗立刻便开心地咧了嘴角,望向她的眼神满是深情和喜悦。   祝若愚和杨士深才一进安德王府,过来开门的青青丫头便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你……你……姑娘,你……”睁着眼睛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好了,青青,你没看错,祝姑娘回来了,五爷进宫去了,你好好照顾祝姑娘吧!”   “是……是……”青青赶紧接过杨士深递过来的包袱,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道:“啊,五爷……五爷进宫去了?那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祝若愚一惊,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就是……皇上驾崩的消息……”   “什么?”她的话音刚一落地祝若愚和杨士深都立刻怔住了。   怎么会这样?高湛怎么死得这么快?   糟了!那五爷岂不是成了高纬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了?!   祝若愚的心立刻混乱了,袖中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呼吸也快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们都没有接到消息?”杨士深还算镇定地问道。   “就是昨儿下午的事,消息已经传到各王公大臣那儿了,咱们府里也收到了信,可是五爷没回来。这会儿怕是所有的大臣都在宫中了……”青青答道。   祝若愚听到这里,更是安心不了。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高湛就是高纬害死的。这样想来,高纬怕是马上就要登基了,那五爷……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了,更是再安心不了,转身便朝外走。   “祝姑娘……祝姑娘……”杨士深赶紧快步追过来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祝若愚立刻抬眼一脸焦急地道:“你也听到了,皇上驾崩了,高纬便是皇帝了。高纬不会放过他的,我要去救他!”说着便要走。   杨士深立刻伸开手臂拦住去路,快速说道:“祝姑娘,你先听属下说一句。你现在根本进不了宫,也救不了五爷。依属下愚见,皇上刚刚驾崩,宫中事情本就混乱,现在太子应该忙着皇上的后事以及登基的事,五爷应该暂时没事的。”   祝若愚听了他的话倒是愣了一下,在脑中迅速地想了想,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却还是十分担心,她一想到他现在在宫里便不得安生。   杨士深见她低了头,蹙着眉想着什么,便知自己的话她应该听进去了,又赶紧接着说道:“皇上驾崩的消息现在估计也传到四爷那边了,四爷应该很快会赶回来,而且……还有太后呢!”   “对,还有皇太后!”祝若愚这会儿倒是安心了好几分,有些欣喜地抬起脸朝着杨士深道。   “所以,祝姑娘还是在府里安心等五爷,属下现在先进宫去!”说着便冲不远处一直愣愣的不知所措的青青道:“快领祝姑娘进屋去吧!”   “哦……好,好!”青青快步跑了过来。   杨士深朝着祝若愚拱手行了礼便快步转身离去。   青青拉着仍然悬着一颗心的祝若愚进了房间,见她似乎仍是一副担心的模样,便开口安慰她:“姑娘不要太担心,每次五爷有什么事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是么?”祝若愚回了神,抬眼望她。   “嗯…所以五爷会没事的。而且,姑娘回来了,五爷一定很开心。”她说到这里便笑了,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开口:“对了,姑娘怎么会……回来的?还是和五爷一起?”   “呃……说来话长,我们……在陈国碰见了。”祝若愚只简单地答道。   “哦,是这样啊……难怪了,我就知道姑娘和五爷的缘分不会那么快断的,现在好了,五爷再不会整天阴着脸一直不开心了。”青青说着便笑得更开心了。   然而祝若愚的心里却是一怔。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开口:“……我不在的时候,他……一直不开心么?”   “嗯。姑娘不知道,姑娘走后,五爷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我都没见五爷笑过!”青青一想起那个时候的高延宗,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什么,他生病了?”祝若愚的心中一颤,眸子立刻紧了。   “是啊,病得很重,都吐血了还不愿意吃药。好在清音小姐一直想各种办法。后来五爷病刚好就跟皇上请命去安州守了一年的边境,回来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青青一边说,一边开始为祝若愚收拾床榻,全然未见此刻祝若愚的身子重重地颤抖了一下,眸中已渗满了泪。   祝若愚噤了声,再问不下去,心中尽是细细密密的疼痛。   原来她真的伤他那么重!   原来她竟害得他那么苦!   难怪他会讨厌她,会恨她。可是他却还是愿意带着她回来,还是愿意让她回他的王府。   祝若愚紧紧捏着纤细瘦削的手指,有些失神地坐到凳子上,沉沉地垂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天刚刚亮,祝若愚便醒来了。   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他。   昨夜他送她回房,她问他宫里的情况,他却只答“今晚不谈政事”。   不管怎样,她心里的担心仍是客观存在的。只要高纬还活着,她的担心就不会停止。   祝若愚来到前厅,只见着青青在打扫,见她出来便搁下手中的活儿,快步上前来:“姑娘起了?昨晚睡得可好?”   祝若愚只轻轻点了头,便有些着急地开始四处张望。   青青见她这个样子便笑了:“姑娘别看了,五爷进宫去了。”   “啊?这么早?”祝若愚一惊。   “嗯。五爷还特地吩咐青青告诉姑娘不用担心他。”青青答道。   “可是……对了,清音小姐来过么?”祝若愚忽然想到清音能进宫的,赶紧问道。   “姑娘还不知道吧,清音小姐跟着皮将军到通州去了。临走前给五爷留了一封信,五爷早上已经看过了。”青青答道。   “什么?你是说皇上把皮景和将军调到通州去了?”   “是啊。青青也不清楚,看清音小姐的样子似乎走得挺急的。”   祝若愚更是一惊,秀眉紧紧拧了起来。看来高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调离了所有支持四爷的大将,就等着弄死高湛,直接登位,对付四爷了。   祝若愚越想越不安心。皇上驾崩已是第三日,那高纬怕是等不及了吧,今日看来一定会继位了,那五爷……恐怕就是他要烧的第一把火吧!   她的手指不知不觉地便捏紧了,脸色也愈加苍白了些。   青青见她看上去不太对,便有些着急地扶了她:“姑娘,怎么了?”   “青青……你可知道皇太后现在何处?”祝若愚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更加平静些。   “皇太后?……之前听小翠说皇太后好像还在司州临清寺参佛没有回来。”青青答道。   “司州?”祝若愚赶紧想了一下。还好,离邺城倒不远,估计快马加鞭半日应该能到的。   “青青,能快点帮我备一匹马么?”   “姑娘,马厩里倒是正有匹马,不过你……你不会要……”青青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要去接皇太后回来。你告诉五爷,我会尽快赶回来,你要提醒他小心应对太子……不对,现在,他大概是皇上了吧!”祝若愚说到这里,眸子愈加阴沉了些,声音也冷了许多,不等青青答话,便快速朝马厩奔去,只剩下身后青青疑惑不已的嘟囔声:“哎,祝姑娘……这……怎么回事?到底五爷出了什么事?”   祝若愚到达司州时已过了晌午,她心里想着一定要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回邺城,便加快了速度直奔临清寺。   皇太后身边的丫头宋儿一见着满脸是汗的祝若愚奔进来,着实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了她:“祝……祝姑娘,你……”   却还未说完便见着祝若愚已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开了口:“皇……皇太后……在哪里?”   “太后……在里面……”   “啊……”   宋儿的话还未说完,内堂便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祝若愚心中一震。糟了!   宋儿也是一惊,接着便见祝若愚迅速松开了她飞速往内堂奔去,她也赶紧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祝若愚才一跨进走道便见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直直地刺过来。她迅速闪身躲过,趁着那黑衣蒙面刺客收刀之际立刻飞起一脚,那刺客未料到竟会突然冒出一个会功夫的丫头,未加防备,踉跄着摔倒在地。   随后跟来的宋儿一见此景立刻吓得尖叫起来。正在此时,那刺客已快速起了身,提刀冲宋儿刺去。祝若愚立刻飞身上前,一把拉开已失了魂的宋儿,再一转眼,便见着那刺客的大刀直直挥了下来,她本能地抬了手臂,下一秒左臂便传来彻骨的疼痛。   一旁呆愣愣的宋儿见着祝若愚的手臂立刻鲜血直流,更是吓得捂住了嘴巴。而祝若愚却已顾不上疼痛,快速抬起手肘猛击对方前胸,借机迅速夺过对方的长刀,直直地砍倒了那刺客。   糟糕!太后!   祝若愚心中一急,快速拉起宋儿,飞快地跑进内堂,然而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只急急地唤了一声:“太后!”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本能地跃身上前,举刀刺向那个正用力勒着皇太后脖颈的黑衣人。   那正专心致志杀人的刺客见面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白衣弱女子身手竟如此之快,不禁吃了一惊,赶紧松了手,闪身躲过祝若愚的刀。   祝若愚见他松开了皇太后,便赶紧朝门口唤了一声:“宋儿,快去看太后。”接着便全身心与那刺客打斗起来。   已吓得瑟瑟发抖满脸是泪的宋儿听祝若愚一喊,才稍稍回过了神来,赶紧快步跑到皇太后身边,不住地唤着“太后,太后……”   那刺客本就不是多么厉害的高手,与祝若愚相搏几招,已觉不支,再一看太后似乎已死,看来也算完成了任务,便赶紧找了个机会,跳窗而逃。   祝若愚立刻丢下刀,一步跃到太后身旁,却只见着皇太后此时已是双眼紧闭,祝若愚心中又难过又着急,慌乱地伸手笨拙地去探她的鼻息,却是蓦然一颤,有些无力地睁大了眼,怔怔地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已哭得梨花带雨的宋儿见祝若愚如此模样,更是又害怕又慌乱,颤抖着声音问她:“祝姑娘,太后……太后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祝若愚的心中已是一片乱麻,一瞬间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胡乱地涌上心头。   “不会的,不会的,太后怎么能死呢,她不能死……不能死……”眼泪滑过她的脸颊,失了焦的眸子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老人。一年前的一些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她虽未与皇太后深交,却也感受过来自她的温暖;她虽未能成为她的孙媳,却是真真实实地唤过她“姥姥”,然而,一年未见,再见面这个慈祥温和的老妇人却已是这样安静地躺在她面前。   祝若愚的心中已是悲伤不已,眼泪愈来愈多,竟忽然在心底狠狠地责备起自己来。倘若她快一点,来得再早一些,那便能救到她了。然而,现在什么都晚了。   太后被歹人杀害了!她什么都没帮上!   那五爷……   一想到这她的心更是疼痛不已,崩溃地伏在皇太后身上哭起来。   宋儿见祝若愚这副模样,也是愈加伤心,眼泪也跟着愈落愈多。却正在此时,忽然听着窗外有声音传来,心下一惊,便又害怕起来,赶紧去拉祝若愚:“祝姑娘……祝姑娘……好像有人来了……是来杀我们的吧?”   祝若愚一愣,伸手快速抹了一把眼泪,在心里稍一思考便已明白了个大概,她赶紧轻声对宋儿道:“是来杀我们灭口的。宋儿,你听我说,我们必须赶紧走。”却一转眼望上皇太后,鼻子又是一酸,她忍着泪道:“来,我们先把太后扶到榻上。”   待二人将皇太后的遗体安顿好,祝若愚便握住了皇太后仍有余温的手,沉沉地道:“姥姥,你的仇若愚一定会记着。”说完便拉起宋儿,快速出了内堂,却刚跑出前厅,便听宋儿着急地道:“祝姑娘……奴婢想起来了……有样重要的东西,奴婢要回去拿。”   祝若愚一惊,心中本就着急,眼见着外面的混乱声越来越近了,更是焦躁:“宋儿,别管多值钱的东西,现在都不能拿了,逃命要紧!”   “不行啊……祝姑娘……是太后娘娘很早就交代过奴婢的,现在太后娘娘都不在了,奴婢不能……”宋儿也是一脸着急。   “太后交代的?”祝若愚一愣,咬了咬嘴唇,只想了一秒钟,便道:“你跟我说东西在哪里?我去拿,你先走,一出寺门有个密林,你一踏进去就不要再走,就在那里等我。”   当祝若愚从皇太后的厢房里找到宋儿所说的银黄色锦袋时,那一群黑衣蒙面杀手已进了前厅。   祝若愚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立刻飞身跃出了窗户,然而她并没有立刻走,而是关上了窗户,从缝隙中盯着那些奔进厢房的刺客。   她原以为来这么多人,至少能让她记住几个凶手的模样,然而却见着他们竟然每个人都与先前的两个刺客一样蒙面示人。   哼!这个高纬,心思倒是比她想得还缜密!她刚要走,却见着那群人胡乱在厢房中乱翻起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祝若愚一愣,疑惑地蹙了眉头,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摸怀中的东西,忽然反应过来了。   难道……他们不只是来杀人的?   她不再多想,立刻转身朝寺外奔去。   祝若愚刚奔进密林,便望见了宋儿慌张的身影,她赶紧跑过去,掏出怀中的锦袋:“你看,是不是这个?”   宋儿一见便立刻欣喜地接过锦袋道:“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太后说过,等她仙去之后,便让宋儿亲手将这个丹书铁券交给四爷!”说着便掏出了一块精致的铁质丹砂牌。祝若愚一看便是一愣,心中好像忽然明白了一切。   那些刺客果然不只是来杀皇太后,更是来拿四爷党的最后一张保命符——丹书铁券!   一想到这儿,祝若愚便又有些想哭了。   那么善良的皇太后终究还是给她爱的孙儿留了一块最有用的砝码!   却在此时,忽然听到了越来越近的杂乱的叫嚷声:“……搜……仔细搜……她们不会跑远的……”   祝若愚心中一惊,已来不及多说拉着宋儿便躲到了林中一处看起来较为茂密的杂草丛中。不多久,便见着一群黑衣蒙面人提着长刀涌进了密林,开始四处搜索起来。祝若愚仔细一看,他们竟有近五十人,便又忍不住在心里诅咒起高纬那个暴君来。却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宋儿已吓得不住地颤抖着身子。   祝若愚一愣,心中也着急起来。她拧着眉盯着那群黑衣人看了几分钟,终于想了个可行的办法。   她一边注意着那群歹徒,一边对宋儿轻声道:“宋儿,铁券放好了么?”   “嗯。”宋儿慌乱地点点头。   “你听我说,他们人太多,我们这样怕是逃不出去。我想了个办法,待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就带着铁券先逃走,想办法尽快回到邺城去。四爷现在不在府里,你直接去安德王府里找五爷。”祝若愚尽量语气平稳地跟她说着。   “啊?祝姑娘……你……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你的手臂还在流血,他们人那么多?而且……我一个人回邺城……我怕……”宋儿眸中满是恐惧。   “你不能怕!宋儿,你也看到了,那些人那么残忍地杀了太后,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完成太后的嘱托的。就听我的,待会儿他们走远了,你就从林中走出去,到了城中市集上,你去找运货的马队,哦,对了……”祝若愚说着从怀中掏出随身带过来的钱袋,塞到她手上,“这个你拿着,会用得上!听明白我说的了么?”   宋儿已是眼泪弯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却也只能冲着她点了点头。   祝若愚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感激地道:“谢谢你,宋儿!四爷和五爷的命,都靠你了!还有……”她说到这里,眸子暗了一下,随后取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浅白色链子,放到宋儿手里,“请你帮我把这个给五爷,告诉他……不要担心我。”说完便起了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草丛。   待宋儿再一抬眼,便已见着她已快速飞身跃入那群正在搜索的黑衣人群中,再接着便见着那一群人叫嚷着朝祝若愚包围过去,而祝若愚只轻身一跃,便出了包围圈,快速起身朝远处跑去,那群黑衣刺客也都迅速嚷着:“追!追!”便都跟了过去。   宋儿心中十分担心,却也只能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高延宗回到府里已是次日卯时。东边天空已微微泛白。   他慢慢踏上台阶,往府里走着。   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疲倦,眸子有些红肿,走路的步子都有些微微虚浮,似乎无力一般。   从昨日早上入宫,一直到现在,他真的有些疲惫不堪了。然而更让他难受的是皇姥姥的死讯。   昨日夜里戌时,当高纬终于在几位众臣的力谏下松了口听取了段太师的提议,同意暂不定他僭权欺君之罪,只先禁足等候大理寺审判之后,正当众人皆要退朝离去之时,却忽然传来消息:皇太后悲伤过度,自缢随皇上而去。   这个消息对高延宗来说确实算得上晴天霹雳。毕竟在他心里,从很小开始,他的亲人便只有四哥和皇姥姥了。   在宫中悲伤地守了一夜,此时心情已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推开门,便想到了祝若愚。昨夜她一定担心坏了吧!   然而他刚迈进前厅,便见着青青丫头快步跑过来,一脸要哭的样子:“五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青青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了?”高延宗心下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昨日五爷走后,若愚姑娘便去了司州说要去接皇太后,可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的话音刚落便感觉面前的高延宗瞬间脸色大变,眉头立刻紧紧地拧在一起,语气既震惊又着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已是浪潮掀起,不安深深地笼罩着他。   她去找皇姥姥?   可是皇姥姥昨日离世了?   那她呢?她在哪里?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转头又朝青青问道:“她昨天早上就走了?”   “是啊,姑娘明明说会尽快赶回来的,可是都这么久了……”青青此时还并不知道皇太后已经仙去了,只是担心祝若愚在路上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高延宗此时心中的担忧已是越来越甚。以若愚的速度,不会这么久的?   难道是因为皇姥姥的事,她伤心难过所以留在那里了么?   他正在猜测所有的可能,却见着青青忽然张大了嘴巴指向大门处:“五……五爷,你快看……”   高延宗一转头,便望见杨士深扶着一个姑娘进了大门,他一愣,再仔细一看,便认出了那竟是皇姥姥身边的侍女宋儿。   他心中一愣,快步跑过去。青青丫头也赶紧跟了过去。   “五爷……属下才刚到门口,就看见她了……好像受伤了……”杨士深一见着高延宗就赶紧说道。   “五爷……五爷……”浑身都是划伤的宋儿一见着高延宗,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忽然有了精神。   她着急地从怀中掏出锦袋,急急地递给高延宗:“五爷,这是……丹书铁券,太后让奴婢交给四爷的……”   “丹书铁券?”高延宗满是疑惑地接过来,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她,便见着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高延宗的眼睛一望见那样东西就再也淡定不了了。   那是若愚的链子!   是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东西!   他见过的!   他的心瞬间一颤,竟觉得眼睛有些晕眩了。他用力摇了摇脑袋,立刻上前一把握住宋儿的肩膀,沉沉的声音中满是焦急:“若愚呢?若愚在哪里?她在哪里?!”   宋儿显然被高延宗瞬间大变的脸色和忽然抬高的声音吓到了,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杨士深和青青见高延宗这副模样,赶紧过来拉住他。   “五爷……你先别急……你这个样子吓到宋儿了……”杨士深说着便赶紧转向宋儿道:“宋儿,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儿赶紧一边哭一边把在司州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杨士深望见高延宗的身子顷刻重重地颤了颤,蓦然往后踉跄了两步,似乎步履不稳,他赶紧上前扶住了他:“五爷……”却望见他的脸色铁青着,眸子像失了焦一般呆呆地愣怔着。   高延宗忽然一把推开他,上前拽住宋儿的手腕,打着寒战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他此时的脸色已是青白,声音不住地颤抖着,他用力地咬了咬唇,失魂落魄地道:“你是说……皇姥姥是被人杀死的?!你是说……若愚现在被那些刺客追杀?!……她受伤了……她带着伤被追杀……”   宋儿已是说不出话来,一想到祝姑娘,她的心中也难过起来,本就一直带着泪的眼睛更是泪水汹涌,只不住地对高延宗道:“五爷……对不起,奴婢没照顾好太后,还连累祝姑娘受伤,要不是我,祝姑娘也不必……对不起,五爷,都怪奴婢……”   青青见她这副模样,赶紧过来拉住她:“宋儿……别说了,不怪你,你这么辛苦才把东西送来,怎么能怪你呢?”   杨士深见着高延宗已是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心中着急不已,赶紧道:“五爷,你别太担心,祝姑娘功夫好,一定会没事的……”   “没事?她怎么会没事?”高延宗的声音已满是疼痛,他的心层层叠叠地揪在了一起,音量竟瞬间抬高了:“你没听见么?她受了伤!她受了伤……”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渐渐隐了去,然而他的心痛、他的恐惧、他的担心却让所有的旁观者都不忍再看。   下一秒,杨士深便见着高延宗忽然快步转了身,朝门外走去。   他一愣,赶紧快步追过去,拦住了他:“五爷,你要去哪里?”   却只见着高延宗眸子隐忍地望着他,重重地道:“你让开,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救她!”说着便用力地推开他,抬脚便要走。   “五爷……你别这样,五爷忘了么,你已经被禁足了?现在五爷你根本就连邺城都出不了啊!”杨士深着急地说道。   高延宗瞬间一愣,却只想了一秒钟便沉沉地道:“哼,皇上要降罪,要杀我,都随他的便,我现在只想找到若愚!”   他这话一出,青青和宋儿都惊了一下。   青青赶紧过来拦在他面前:“五爷,你别这样啊……这皇上下令禁足,五爷要是走了那就是抗旨了,那……那真的是要杀头的……”   宋儿也赶紧过来开了口:“五爷,祝姑娘说了,让你……不要担心她。祝姑娘费那么大力,就是让宋儿把铁券送回来救五爷的……五爷若是又抗了旨被降罪,那祝姑娘不是……白忙了么?”   “是啊,宋儿说的对,五爷……你不能浪费了祝姑娘的心啊,你就安心留在府里,属下去司州找祝姑娘回来。”杨士深又上前了一步,认真地说道。   然而高延宗愈来愈苍白的脸上却只滑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沉沉的声音颤颤地道:“安心?她不在,我怎么能安心?她受了伤,我怎么能安心?她被人追杀,我怎么能安心?……见不到她,我的心一刻也安不了!”   他重重地说完这些,便不管不顾地快速跨出了大门。   高延宗刚迈出门口几步便见着一大队侍卫军快步奔过来。   他有些愣怔地住了步子,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已被迅速包围了。领头的首领正是高纬的亲信程粟。   此时杨士深等人也已经跟了出来。   “安德王,卑职奉皇上旨意,请您跟随卑职走一趟大理寺。”程粟上前道。   “五爷,怎么回事?皇上不是……”杨士深一见此情景赶紧上前,着急地开口问道,却见着高延宗抬了手示意,他便没再说下去,只警惕地望着程粟。   此时站在门口扶着宋儿的青青看门口这副阵势心中又是惊异又是害怕。这两日到底是怎么了?五爷到底犯了什么事啊?这祝姑娘才出了事怎么禁卫军有来上门抓五爷了?   宋儿此时也是惊惧地望着面前的一堆人,显得手足无措。   “程粟,请你告诉皇上,本王今日有急事要离开邺城,不能去大理寺,待本王回来定会亲自面圣领罪。”高延宗沉着眸子,面色清冷地说完便抬了脚,却刚迈了一步便被程粟挡住了去路。   “只怕王爷哪里都不能去,还是请王爷不要让卑职为难。”程粟的声音也是似乎十分坚定。   “五爷……”杨士深夜赶紧上前了一步,一脸担忧地盯着面不改色的高延宗。   “哼,程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本王的道!”高延宗说着便抬手用力推开他,直直往前走,却听到身后程粟的声音:“安德王既然执意抗旨,那就请您恕卑职不敬了,将安德王拿下!”   瞬间所有的侍卫军立刻一拥而上。   “谁敢动安德王!”杨士深大喊一声,迅速跑到高延宗面前挡住提刀上前来的侍卫。   “程粟,看来你真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了!本王说过了,本王今日有要事!”高延宗的表情已是愈加愤怒。   “请安德王恕罪,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安德王有什么事就请您亲自向皇上解释吧!拿下!”   在场的侍卫得了令,立刻上前,顷刻高延宗和杨士深便被近百把长刀包围住。   “程粟,你竟敢对安德王无理!”杨士深愤怒地对程粟道。   此刻高延宗的眸子已经像要喷出火来似的,身体已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严厉地地对程粟道:“好!本王亲自去跟皇上说!”   杨士深一听,便立刻有些担心地道:“五爷,这会不会……”   “好了,杨士深,你将这个交给四哥。”高延宗说着便将丹书铁券递到他手中,眸子沉沉地望了他一眼,声音沉沉地继续道:“你现在派人去司州找若愚,我请示皇上之后,便立刻过去!听明白了么?”   “是,属下明白了,请五爷放心,属下一定会找到祝姑娘。五爷你自己……要小心!”杨士深朝着高延宗拱手说道。   高延宗没再言语,只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抬了步子。程粟及一众侍卫军迅速跟上。   “五爷……”青青见着禁卫军竟真的带走了高延宗,已是着急,拉着宋儿便快步跑到了杨士深身旁,望着众人已经走远的背影担心地问道:“杨将军,五爷……五爷不会有事吧?”   杨士深只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的担忧更甚。   北齐皇宫。   “……他们毕竟……是朕的手足……”高纬有些犹疑不定。   “皇上!皇上如今若还想着这手足之情的话,那天下很快便是你那四哥的了!”淑妃冯小怜的声音倏然抬高,眸中流露出一股不易觉察的阴狠。   “是啊,皇上,淑妃娘娘说得对,事已至此,皇上不可手软,那兰陵王此次又打了胜仗,更是拉拢了民心,再加上派到司州的人已回报至今也未找到那白衣女子的尸首,恐怕那丹书铁券已被送到那高长恭手中了。这会儿安德王应该已被带到大理寺了。皇上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太卜祖珽拱手说道。   “祖太卜说得对,皇上,就按我们计划好的来做吧!”冯小怜道。   “好……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三日后。   安德王府。   杨雪舞焦急的声音:“宋儿,你再好好想想,那些刺客真的一个都认不出来么?”   “王妃,他们全都蒙着脸,奴婢真的一个都没看清楚,但是……但是当时祝姑娘好像知道什么似的……”宋儿也有些焦虑了。   “唉……若愚知道什么都没有用了……到现在连若愚的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这下想从刺客这一条线来找线索也没办法了,若愚可能……可能……”杨雪舞说到这里眼泪便掉了下来,这下一旁早已慌了好几日的青青和宋儿更是跟着哭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若愚姑娘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五爷进了大理寺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王妃,皇上不会真要砍五爷的脑袋吧?”青青一说到这儿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都别哭了……放心,四爷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若愚……若愚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杨雪舞忙安慰两个丫头,然而自己的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五弟在大理寺也不知是何种情况,皇上连探视都不许;杨士深已去了司州三日了,却还是没有若愚的下落;四爷进宫已经有半日了,也不知皇姥姥的丹书铁券会不会有用。一想到这些,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的不安愈来愈严重。   自从接到皇上驾崩的消息,她便与四爷往邺城赶,却从未想到,一回来面对的便是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皇姥姥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了,若愚被刺客追杀至今下落不明,五弟被关进了大理寺三日后处斩。这些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让人再也淡定不得。她怎能安心呢?   御书房。   高长恭一听高纬的话,顷刻俯下身子跪在了地上:“皇上,万万不可!请皇上念在手足情分上,放过五弟吧!”   然而,高纬却仍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抬着下巴,阴着眼眸道:“四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次五哥犯的可是欺君僭权的重罪,丹书铁券也只能免五哥一死,终身□□已是对五哥仁慈的了,朕本还打算流放边境呢!”   “皇上……”   高长恭已是心急如焚,却刚开了口便被高纬打断:“四哥不必多言了,朕毕竟还是皇上,朕已做了主,四哥难道非要跟朕过不去么,还是四哥早就想……取而代之了?”高纬的声音骤然抬高,眸中的神色也瞬间变得狠绝。   “臣不敢。”高长恭心中一惊,立刻答道道。   “好了,朕累了,四哥请回吧!”   “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请皇上务必答应!”高长恭俯首叩地道。   “你说!”   “臣请求皇上准许臣去看看五弟!”高长恭道。   “好。朕准了!也代朕……问候五哥!”高纬的眼神十分复杂地望了一眼高长恭。   “谢皇上!”高长恭起了身,拱手退出了御书房。   刚一出门,便见着太师段韶焦急地上前来,高延宗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浓眉紧蹙,有些绝望地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边,心中已是杂乱无比。   大理寺狱中。   “来人,放我出去!本王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偌大的牢房中并无任何回应,狱卒早已习惯,也懒得去管了。   此时高延宗的声音已是嘶哑,身体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口中渐渐隐去的声音喃喃地开始念叨那个已在心里辗转了千万遍的名字:若愚……若愚……   这几日他已经受够了折磨。三日过去了,这中间会发生多少事,会有多少变化,他一点也不知道。她会遭遇什么,她现在是生是死,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他知道他会是现在这个处境,他拼了命也不会跟程粟来大理寺,他该做的是坚决直接迅速地赶去司州救她!   一想起那日被带进大理寺的经过,他的心里便溢满了愤怒。他从未想到一进大理寺便直直地被丢进了狱中,三日以来,连高纬的面都未见上,连个向他请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竟会以为高纬还会顾及手足情分,答应放他去找若愚!   他的双拳越攥越紧,终于用力地一拳击到铁栏上,瞬间传来的疼痛只又一次提醒着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事实。   “兰陵王到!”狱卒的声音忽然传来,高延宗心中蓦然一震,失了神的眸子瞬间有了光,如忽然看到了希望一般,迅速起了身,急急地往走道看去。   “四哥,四哥……”高长恭远远便听到他着急地唤他,立刻快步迈了过来,却一见他的模样,眸子便紧了紧。只见高延宗的脸庞上已是明显的憔悴不堪,长发凌乱,双眼疲惫,不用想也知道他这几日一定过得很艰难。   他定了定心绪,尽量用轻松的口气唤了他一声:“五弟!”   “四哥,你回来了!若愚呢?有没有找到若愚?她怎么样了?她好不好?”高延宗的语气中已是焦急不已,一口气抛了好几个问题。   高长恭心中一怔,沉默地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五弟,你别急。若愚她……没事了,我们……已经找到了她。”   “真的么?”高延宗的脸上立刻跃上欣喜的笑容,急急地问道,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又沉重了,满是担心地开口:“她受了伤,她的伤重不重,四嫂帮她治好了么?”   高长恭心中已经不是滋味,却还是镇定地抬眼看着他道:“五弟,你总是这么着急,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四哥怎么回答?你放心,若愚她……现在很好,都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高延宗的语气瞬间安心了些,拧着的眉头顷刻舒展了许多,“她现在回到府里了么?”   “嗯……她本来想来看你,但是……皇上只允许我一个人来,所以……”高长恭一边尽量平静地看着他,一边拼命在脑袋里搜索着措辞。   “没关系,她没事就好了……没事我就放心了……”高延宗的表情已轻松了许多,顿了顿,却又忽然沉沉地开口:“对了,四哥,若愚应该跟你说了吧,皇姥姥是被人害死的……”   “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再查,你不要管了。暂时你恐怕还要在这待一阵子,你放心,四哥会尽快想办法让皇上放了你。”高长恭面色深沉地道。   “我没事的,四哥……知道若愚没事,我就不着急了。四哥……你要小心……!”高延宗说到这里,神色愈加深沉,压低了声音对着高长恭道:“小心皇上!”   高长恭轻轻地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四哥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嗯!”高延宗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四哥……”,顿了顿,又轻轻说道:“对了,还要请四哥帮我照顾若愚!她知道我关在这里,一定急坏了,你千万别让她冲动行事再受伤了!”   “好。”高长恭只轻轻答了一句,心中已是难过,再说不出其他,转身快步离去。   当高长恭终于决定再一次面见高纬直言进谏时已是一月之后。而这一个月,他已是焦头烂额身心疲惫。高纬不仅从未答应他考虑释放高延宗的事,更是做出了诸多糊涂、残暴、不仁之事,竟将北齐百姓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高纬先是封淑妃冯小怜为皇后,为其大肆劳民伤财兴建仙都苑,这一工程不仅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更是以此为借口向他借兵,并且以将士的性命为筹码夺了他的兵权,而皇后冯小怜更是在宫中以残杀御囚为乐,后又故意派他离京,更是故意开水闸放水导致大旱灾让百姓民不聊生叫苦连天。   当高长恭得知这一切都是高纬指使的时候,他终于清楚地明白了高纬不是在与天下百姓过不去,而是在针对他兰陵王。   虽然杨雪舞再三劝他不要再引起与皇上的冲突,但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平静对待这一切。眼见着北齐的子民在高纬的统治下生活得越来越痛苦,他怎能坐视不理。此次进宫去见高纬,他已想得十分清楚,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高纬认识到他作为北齐皇帝的责任是为民造福而不是祸害百姓。   高纬见着高长恭进宫求见,竟没有一丝惊讶,似乎这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四哥刚回来,怎么不在府里歇着呢,朕不是给了四哥长假么?”高纬抬着面庞,斜睨着高长恭,嘴角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如果皇上能将心思放在政事之上,放在黎民百姓的福祉上,那么高长恭才能安心告假。”高长恭面色深沉,目光如炬。   “哦,四哥的意思是说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好,是么?”高纬走近了一步,眯着眼睛,面露愠怒,声音很是阴冷。   “臣只是希望皇上不要辜负先皇的期望。”高长恭声音沉沉地答道。   “哼,四哥可知道,朕为何做不了好皇帝?朕告诉你,只要有你兰陵王一日,朕便如芒在背,再无法安心政事。”高纬的声音骤然抬高,眸色已渐露狠绝。   高长恭眸子一紧:“那……皇上想要本王怎样?”   “朕……要……你……死!”高纬的面庞顷刻靠近了些,愈加凶狠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他,一字一顿地重重地说道。   高长恭的心中重重一颤,一股透骨的凉意袭上心头。这个答案他早已在心里想过,然而从高纬的口中说出来,他仍是有些止不住地心凉,毕竟他们是兄弟,他们的骨子里流着的都是高家的血液,而他却要他死,只因他对他自以为是的猜忌。   沉默良久,他终于还是直直地望向他:“是否我死了,皇上便会做个好皇帝?”   “那是自然。”   “好。臣会满足皇上的心愿,但臣也有一个心愿,请皇上答应。”   “你说!”   “放了五弟,并且请皇上保证永远不会动他分毫!”   “好,朕答应你!”   “臣谢过皇上。”   高长恭缓缓地朝着兰陵王走着。此可天色已经黑透了。夜凉如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怔怔地止住步子,愣愣地抬头望着一团漆黑的天边。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愿你守诺,福泽我大齐子民。   若能如此,高长恭死又何憾。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三年后————   安德王府。   子时。夜深风凉。   青青轻手轻脚地走出厅,来到园中,刚走了几步又有些犹疑地止住了步子,蹙起了秀眉望向不远处那个瘦瘦高高的背影。她有些无奈地转过了身去,却刚抬脚便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不禁心下一急,赶紧转身跑了过去:“五爷……五爷,怎么又咳了?哎呀,夜里这么冷,又这么晚了,五爷还是进屋去吧!”说完便一脸着急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却只听到他清清冷冷的声音淡淡地开口:“没事……咳……咳……”他抬起手背轻轻地堵在唇上,却仍掩不住咳嗽声。   “五爷!别站在这里了,您都站了好几个时辰了!”青青见他如此已是愈加担心,“五爷的病一直反复,不能再着凉了!”   “没事。”他仍淡淡地答道,听不出任何情绪。顿了顿,便见他稍稍转了头,说道:“我让你买的酒备好了么?”   “嗯。都备好了,五爷,……明日让青青陪您一起去看四爷吧!”青青说道。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不必管我,你去睡吧!”他的面庞又轻轻地转了回去,继续安静地望着静谧的夜空。   青青还想说什么,然而看着他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止了声音,默默地转了身。   次日午后。   杨士深一跨进安德王府,便有些着急地唤着“五爷”,却只见着快速跑出来的青青。   “杨将军,你……”青青见着满头大汗的杨士深,诧异地开口。   “青青,五爷呢?”   “五爷去看四爷了,刚走不久。”青青道。   “五爷一个人去的?”   “嗯。他非要一个人去,不让我跟着。有什么事么?啊,是不是……有清音小姐的消息了?”青青一脸紧张地问道。   “哎……清音小姐的信没有来,但是边境倒是传来噩耗了。”杨士深一脸焦躁。   “啊,怎么回事?不会皮将军和清音小姐出事了吧?”青青也着急起来。   杨士深拧着眉头,无奈地点了点头:“宫里的消息说……说晋阳已被周军攻下……我齐军……全军覆没!”   “什么?这……这是真的么?那……那皮将军和……清音小姐岂不是……”青青的脸色已是煞白。   杨士深望着她,沉沉地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才来告诉五爷啊!”   “哎呀,你不能告诉五爷,这两天五爷的病好像又严重了,别再让他跟着担心难过了,就算五爷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现在……现在皇上根本不让五爷参与政事,五爷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只会更苦……虽然皇上放了五爷,可是这几年你看看五爷过得是什么生活?”青青说着说着眼泪便下来了,“自四爷走了之后,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变了……王妃不在了,斛律将军一家被满门抄斩,五爷几乎就是被软禁了,现在……现在连皮将军和清音小姐……都出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到底是为什么啊……”青青越说越难过,眼泪更是哗哗地流着。   杨士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也是伤感不已,却也只能安慰她:“好了,你别哭了……别让五爷看见了!”   “都说了五爷去看四爷了,一时半会儿哪儿回得来,他哪一次不是一待就待很久啊……”青青抹着眼泪说道,“那皮将军和清音小姐的事……到底……要怎么办嘛?”   “哎,我也不知道啊……五爷……五爷迟早会知道的……”杨士深苦着脸道。   “还是先别说,这两天先别说。”青青紧张地叮嘱道。   “好。我也再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杨士深答道。   高长恭墓前。   高延宗颓然地坐着,一边倒酒,一边唤了一声“四哥。”却只这一声,眼泪已是潸然而下。他拿起酒樽,怅然地一饮而尽,无力地靠坐在墓碑一侧。   “四哥,你知道么?大齐已经山河破碎,而我却丝毫无力。我知道若是四哥你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大齐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的。呵,我还是那个最没用的弟弟……”他的嘴角滑上一抹无奈的苦笑。   猛灌了一口酒,他的面色沉沉地敛了,星目微微眯起,像蒙了一层迷蒙的薄雾一般,声音清凉如水:“四哥,你在那边见到四嫂了么?西郊悬崖下的那条河我已经走了很多遍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我终于不得不相信她已经去找你了。如果是这样,那你们现在是开心的吧?”   高延宗缓缓地放下酒樽,有些疲倦地闭了眸子,两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下,他的声音轻颤:“可是四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若愚……若愚她在哪儿……我该去哪里找她……   四哥,你不是跟我说过她没事了,她很好么……我信你,四哥,我信你……”   苍凉的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阵阵凉风徐徐袭过。   “五爷,五爷,您回来了?”青青快步跑出了厅。   “青青,今天杨士深来过了么?”高延宗淡淡地开口。   青青一听他问这个立刻想起了杨士深说的事,慌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哦,那个,杨将军是来了一下,不过见五爷不在就走了。”   “那……那他有没有提到……若愚的消息?”他的声音顷刻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呃……五爷,好像没有。”青青有些不自然地答道,表情担忧地望着他。却见着他只沉沉地答了一句:“没事了,明日他再来,你告诉他派出去的人都召回来吧。”   “啊?召回来?”青青一惊,诧异地望向他,小心翼翼地道:“五爷……不找了么?”   “我自己去找!”他只这样答了一句便抬了步子往内堂走去。   青青愣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赶紧奔了过去:“五爷,五爷,不行啊,你不能出城的!”   她见他止了步子,便赶紧接着道:“五爷,你不会又想像上一次那样偷偷潜出城去吧?”见他没有答话,她更是着急:“哎呀,五爷,你忘了么,那一次皇上派兵将你追捕回来时就说过了,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在四爷的面上放过你!你不要再冒险了,五爷!”顿了顿,又道:“五爷,你别怪青青说句实话,如果……如果姑娘还活着的话,那……她为何不回来找你呢?四爷死了,王妃死了,五爷你当年也差点被斩首,这些事天下人都知道,姑娘若是活着又怎么会没有听说呢?”   青青说到这些,眸子已是悲凉,淡眉微拧,“五爷,你就听青青一句,放弃吧,姑娘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为她丢了性命的!你……”   “够了!别说了……别说了……”高延宗的心已是疼痛入骨,冰凉的手指紧紧揉在一起,明眸已紧,面色沉痛。他竭力想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却如此艰难,只沉默地坚持着缓缓往内堂迈了步子。   倘若我连这唯一的理由都放弃了,那我如此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长安。北周皇宫。   “祝若愚,你究竟还要朕怎样做?!”宇文邕满是无奈和愤怒的声音几近穿墙入壁。   “你要找琼玖石,朕千方百计替你从突厥寻到;你濒临死境,朕费劲辛苦救你回来;你沉睡三年,朕遍寻名医从未放弃,你以为……救活你,朕很容易么?!”   他的眸子沉沉眯起,眼神复杂地定定地望着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的那个满是狼狈的女子。她全身上下只着薄薄的单衣,双足□□,长发未束,苍白的面庞上布满愁绪,双眉间的痛苦和悲怆让人不忍猝看。   而她却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眸子似乎已是无力,只微微睁开着,但眼中的情绪却是复杂而又深沉。她已是嘶哑的声音淡淡地开了口:“我不要琼玖石,我不需要了;你救我,我很感激,他日你若有需要我自会报答;但是……但是现在,请你放我走!我只想回北齐,只想回邺城!”   “放你走?哼,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可能!”   宇文邕拧紧地眉头倏然皱得更加深了,他的面色已是铁青,声音中的愠怒显而易见,“祝若愚,朕那么辛苦才找到你,那么辛苦才救活你,朕不会放你走!你想回北齐,可以!等朕攻下邺城,便带你回去!只是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便再无北齐!祝若愚,你听好了,北齐是朕的,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宇文邕,你……你休想……你休想!”她的眼泪顷刻溢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滴落,嘶哑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哼,那你就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朕能不能做到!”   他嘴角轻扬,冷冷的笑容爬上脸庞,而他的声音中却仍是怒意明显。顿了顿,他忽然换了一种淡淡的语气对着她轻笑着说道:“其实你心里跟朕一样清楚,北齐没了战神兰陵王,没了大将斛律光,现在连皮景和也死了,而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安德王高延宗也已经近乎废人,高纬只是现在还没有杀他而已,你说……这样的北齐拿什么来阻止朕灭了它?!至于你,哼,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在朕的皇宫中来去自如么?你别忘了,现在的你已经用不了轻功了!”   他说到这里眸中已是满满的自信和狠绝。他望着面前的她此刻黯然的眸子,强压住心底隐隐升起的心疼,愈加深沉狠厉地道:“祝若愚,朕会让你看到,朕才是这天下你最该依靠的男人!”   她不再说话,身体瞬间更加无力了,沉沉地瘫软了,只任由眼泪汹涌,内心的沉痛和绝望席卷而来。   他望着她此刻的模样,眸子愈来愈紧,然而心里却仍然倔强地丝毫不肯退步。   他一把拽住她纤瘦的手腕,俯下身子,用力将她拽到他的胸前,快速贴近她的面庞:“祝若愚,朕告诉你,你最好给朕好好活着,你若是想那高延宗尽快去陪他四哥你就继续绝食吧!”   祝若愚的心顷刻一震,满是泪水的眸子怔怔地对上他的眼,满是慌乱的声音颤抖地道:“你……你说什么?”   “哼!你应该知道,北齐遍布朕的眼线,朕能从北齐救回你,便能在北齐杀了他!”他眸中流露出的凶狠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被他握住的手腕不住地颤抖着。   他见她如此模样,便知他的话已经起作用了,更是声色俱厉地道:“朕再说得清楚点,你在一天,他便活一天!你死了或者你逃了,他……都得死!”   他说到最后,已近乎咬牙切齿。   感觉到他的话让她的身体颤抖得愈加厉害,他终于松开了手,沉默地望着对面的女子呆愣愣的模样,见着她面庞上的泪水不住地流下,他终于还是软了声音:“待会儿朕会让宁儿送药膳过来。”说完便缓缓地伸手抱起她冰凉的身体,快步往榻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7 章   “你说什么?”杨士深一惊,“五爷要出城去?”   “是啊,我都急死了,这……皮将军和清音小姐的事还不知道怎么跟五爷说他就先……哎,怎么办啊,五爷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劝不住啊……”青青一脸的着急和无奈。   “还不止如此,现在天下已经大乱,只怕周军很快便要打到邺城来了,看皇上现在的样子,只怕……只怕大齐……”杨士深说到这里脸色已是渐渐变了。   “啊?杨……杨将军,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么?这……这可怎么办啊?”青青心里的害怕愈加明显了。   “我也不知道,段太师今日进宫去劝谏皇上了,只希望皇上能听进太师的忠言。这样吧,你先回去再劝劝五爷,晚上我去段太师府上问问太师怎么说。”杨士深道。   “好……好,那……我这就回去。”青青说完便赶紧离去了。   夜里戌时。   “五爷,您开开门吧,就听青青一句吧,五爷!”青青有些心急又有些无奈地在高延宗的书房外敲着门,然而里面却无回应。   高延宗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眸子沉沉地盯着右手掌心中的一条银白色链子,似乎入了神。良久,他才终于缓缓地将链子揣入左侧怀中,慢慢地起了身,走到门口,轻轻地开了门。   青青见他开了门,心里一喜,赶紧急急地开口道:“五爷!我……”却什么都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见着前厅杨士深的声音传来:“五爷,五爷,不好了……”   青青一惊,一转头便见着杨士深气喘呼呼地跑过来:“五爷……段太师被关进了大牢,三日后处斩!”   “什么?”青青惊呼出声,“连段太师也……”说到这里她赶紧转头去望身旁的高延宗,便见着他的脸色已瞬间变了模样,浓眉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五爷,段太师仗言直谏,却被皇上定了欺君犯上之罪,现在……现在要怎么办?”杨士深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着急,对高纬的所作所为他也早就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办?哼,本王能怎么办?本王现在……还能做什么?!”高延宗的声音十分低沉,眸子黯淡,言语中的无奈却是清晰的。   “五爷!五爷不要这样说,只要五爷开个口,属下手中的将士都会听五爷的!而且,据属下了解,也有其他几位将军对皇上的所为已是不满。”事实上,说到这里,杨士深的心中已经想得很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也不必再忌讳皇上了,毕竟以现在的局势,北齐今日不亡明日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要不要继续听命于皇上也只是他的选择问题了,大不了便是一死。事情既已如此,那也没什么需要隐瞒五爷的了。想到这儿他便把晋阳之战的事原原本本全告诉了高延宗。   “你说什么?清音……清音也……”高延宗的身子倏然一震,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眉头蹙得更紧,眸中的伤痛清晰可见。   青青立刻上前扶住了他有些晃动的身体:“五爷……五爷,你不要太难过了,身体要紧啊……”   “五爷,皇上不肯出兵增援,所以皮将军寡不敌众,全军覆没……”杨士深神情沉重地道。   高纬!又是高纬!   他害了四哥四嫂,害了斛律将军一家,竟又害了皮将军一家,甚至皇姥姥的死、若愚的失踪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高延宗心中的愤怒赫然加剧,双拳倏然握紧了,声音沉沉地道:“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五爷,五爷!不能去啊!”杨士深赶紧拦住情绪已是激动不已的高延宗,“五爷,段太师都被关起来了,五爷你再说什么皇上也是听不进去的,如果五爷也被定了罪,那……那可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五爷,请三思啊!”   高延宗深沉的脸庞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沉沉地垂了眸子,静默了几秒钟后,他似乎平静了许多,冷冷的声音开了口:“召集所有愿听命本王的将士,传令下去,准备三日后劫法场救太师。请愿意来的将军明日戌时过府一议。”   “是,属下这就去办!”杨士深心中似乎忽然多了力量,快速转身离去。   “什么?你说什么?!”   身着白色盔甲的高延宗一把上前抓住那个跌跌撞撞要往宫门外逃的内侍官,声音急切地问道:“什么叫皇上逃了?!那段太师呢?!不是午时处斩么?!”   “王……王爷,段太师……已……已经死了,在大殿里就被皇后下令杀了!……周……周军就要攻进城来了,皇上……皇上带着皇后早就……逃出城了!”那人颤颤抖抖地说完,便见着高延宗的脸色瞬间大变,只见着他的身体瞬间一颤,蓦然松了手,怔怔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旁的杨士深见此情景赶紧上前扶住他。   而此时他们身后的一众将士中已是一片哗然,各种乱糟糟地声音嗡嗡地不断地传入高延宗的耳中,竟让他忽然觉得头都痛了起来。他愣愣地立在原处,心中混乱无比。   正在此时,忽见一小将快速上前来,迅速跪在高延宗面前:“启禀安德王,不好了,城中许多百姓都被关起来了,那些士兵说是皇上下的命令,要火烧邺城!”   “什么?怎么会这样?”杨士深一惊,赶紧转头唤了一声:“五爷!”却见着高延宗只沉默了一秒,便立刻抬首正视一众将士,他的眸子深沉,面色复杂,然而宏亮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晰:“全体将士听令,跟随本王救我——大齐百姓!”   当高延宗带领众人赶到城中各处救出被关的百姓时整个邺城已烟雾四起,火光冲天。而此时那些仍在愚昧地帮着高纬涂炭生灵的北齐士兵却还不知他们的皇帝早已逃出了邺城,而与此同时北周武帝宇文邕带着十万大军已经到了邺城外。   已厮杀了许久的高延宗忽然停了手,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场景,不禁悲从中来,他用尽力气朝着两拨已经在一起打得如火如荼的北齐将士大喊道:“都住手!都给本王住手!高纬已经逃了,他再不是大齐的皇帝了!你们……你们都不必再为高家卖命了!”   混乱不堪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那些拿着长刀,满身狼狈的将士们都怔怔地望向高延宗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便见着人群中如炸了天一般:“皇上逃了!皇上逃了!……周军要打进来了,大家快逃命去吧!快跑啊……”人群又立刻沸腾了起来,许多士兵丢了武器,慌乱地往家跑去。   而高延宗只静静地望着面前喧嚣的画面,不移一步,不发一言。   杨士深见此情景,快步跑过来,声音着急地道:“五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士们愿走愿留,都随他们吧!”高延宗轻轻地垂了眸子,淡淡地说道。杨士深一愣,“五爷,这……那你呢?”   高延宗的嘴角倏然滑上一丝淡淡的苦笑,声音却仍然平静:“既然……高纬走了,便让本王来陪大齐……共存亡吧!”   “五爷,这……”杨士深心中一惊,才刚开口便见着高延宗抬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高延宗转过脸,深沉地望向他:“杨士深,你也走吧!……青青……就交给你了!”说完他便转了身,缓缓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高延宗走进宫门,望着此时已是一片狼藉的皇宫外殿,沉沉地转了身,轻轻地关上宫门,转身走到台阶上沉沉地坐下,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条银白的链子,静静地望了许久,才慢慢戴在了项上,却又握住链子前处的心形轻轻地印上他的唇。   若愚,我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因为很快我便能见到你了,是么?   他抬眼望上面前空旷寂寥的天空,一丝淡淡的笑容爬上嘴角:“四哥,四嫂,清音……若愚,我终于要陪着大齐一起……来见你们了!”   宇文邕的大军在邺城空无一人的主街上快速地行进着。   “神举,传朕命令,我大周将士不许伤害百姓,不许烧杀抢掠,违者——杀无赦!”   “是!”宇文神举得了令后快速调转马头,沿街将宇文邕的命令传了下去。   “哼,想不到高纬竟等不到朕来就弃城而逃了,看来朕还真是高估他了!”宇文邕言语中满是得意和傲气。   “皇上雄才伟略,哪是那北齐昏君高纬能比得上的。皇上放心,臣已派人去追击高纬了,他逃不了的。”一旁的齐王宇文宪噙着笑说道。   “对了,那个安德王高延宗呢?”宇文邕敛了神色,声音低沉地忽然问道。   “回皇上,北齐王公大臣和众将士大多已降了我军,剩下的也几乎都四处逃散了,只是并未见到高延宗,臣猜想应该还在北齐宫中。”宇文宪答道。   “是么?那朕不是刚好有幸去齐宫迎接一下这位北齐最后的王爷了?”   宇文邕的嘴角跃上一抹嘲讽的笑容,他稍稍转了头,眸子沉沉地望向身后那辆正随军行进的马车。   而此时马车内那个手足皆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女子已是泪如雨下。   她苍白的面庞上毫无生气,一双美丽的眸子此刻已尽是伤痛,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倏然握紧了,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地颤抖着,身上的锁链也随之不断地传来轻轻的响声。   仍旧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的高延宗忽然听到宫门外传来响亮的拍打声,他心下一惊,紧接着便听到一众声音唤他:“五爷,五爷……快开门吧,我们来了!”他一愣,快步跨过去,一开宫门便望见杨士深带着一群士兵出现在他面前。   他心中立刻便明白了,却语气带着愠怒对杨士深道:“你们不该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送死?!”   “五爷,我们不怕死!”杨士深重重地答道。   “是的,我们不怕死!”   “我们不怕死!”   “不怕死……”   杨士深身后的一群士兵都争相答道。   高延宗一愣,目光沉沉地掠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五爷,让我们和您一起陪大齐共存亡吧!这是我们的选择。”杨士深诚恳地说道。   高延宗静默地立了良久,终于沉沉地答了一个字:“好。”   宇文邕的大军只消片刻便撞开了北齐的宫门。   几队将士立刻蜂拥而入,将此时正在外殿视死如归的一众北齐残兵团团围住。   宫门外的宇文邕沉沉地昂首望了一眼北齐恢弘的宫墙,缓缓抬了手示意宇文宪停步,接着便命他及剩下的大军皆留在宫门外等候,之后他便带着宇文神举及其他两名贴身侍卫大步迈进了北齐宫门,却刚走进门又忽然止住了步子,深沉的眸子隐隐地紧了紧,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接着便转过身对着宇文神举耳语了几句又继续朝前走去。   宇文神举快速往宫门外奔去,其他两名侍卫则迅速跟上宇文邕的步伐。   士兵们见着宇文邕迈步过来,都立刻自觉地快速为他让出一个豁口来。   高延宗只见着正对着宫门处的北周士兵都忽然迅速地后退,他下意识地抬了眼往稍远处望去,便见着宇文邕迈步而来。一旁的杨士深一见着宇文邕神经便绷得更加紧了,他拧紧了眉头沉沉地望向身边的高延宗,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五爷……”   高延宗未答话,也未转身,只是眸子深沉地盯着宇文邕所在的方向。杨士深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到他此刻在想什么。但他十分清楚的是不管五爷作何选择,他都会誓死追随。   宇文邕走到北周士兵前面,安静地抬眼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高延宗以及北齐仅剩的这几十残兵。   只见着他们仍是紧紧地握着长刀,警惕地盯着包围着他们的周军,竟都丝毫未有投降的迹象,而站在他们前面的高延宗此刻也同样握上腰间佩剑的剑柄处,面不改色地望着他。   哼!死到临头还如此不自量力么?   宇文邕的嘴角轻蔑地扬起,平静却宏亮的声音倏然开口:“看安德王这阵势,不会是准备在你们大齐的皇宫来同朕打这最后一战吧?”   说到这里他的眸子瞬间变得冷了些,轻轻地昂了首,稍稍偏了头以左侧脸对着高延宗,眸子中尽是不屑:“以卵击石这种蠢事连高纬都不做了,安德王你应该比那个昏君……聪明得多吧!”   “我大齐命数已尽,本王自是清楚,无需你宇文邕多言!”   高延宗眉心轻蹙,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悲痛,却又转瞬复归平静,他镇定而深沉的嗓音中透出的大气竟丝毫不逊于宇文邕。   “哼!安德王倒是……有点意思,朕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人竟还能有如此风度!”   宇文邕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他此刻的声音已渐渐变得愈加阴冷,他的眸子渐渐眯起,眼神如利刺一般射向高延宗:“难怪……你竟有力量让她……念—念—不—忘!”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时双眼中已是满满的敌意,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三丈之外的高延宗,竟像要将他刺穿一般。   而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男人修长的身体倏然一颤,接着便见着他的神情顷刻变得震惊而又疑惑。高延宗神色微怔地望过来,微微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和些许试探:“……她?……你……你说的她……是……”   却还未问出口便见着宇文邕忽然侧过身,兀自抬高了声音朝着只两丈之远的宫墙城楼上唤了一声:“神举!”   高延宗下意识地一抬首,只一刹那,只那么一眼他便赫然呆住。   “你说什么?”杨士深一惊,“五爷要出城去?”   “是啊,我都急死了,这……皮将军和清音小姐的事还不知道怎么跟五爷说他就先……哎,怎么办啊,五爷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劝不住啊……”青青一脸的着急和无奈。   “还不止如此,现在天下已经大乱,只怕周军很快便要打到邺城来了,看皇上现在的样子,只怕……只怕大齐……”杨士深说到这里脸色已是渐渐变了。   “啊?杨……杨将军,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么?这……这可怎么办啊?”青青心里的害怕愈加明显了。   “我也不知道,段太师今日进宫去劝谏皇上了,只希望皇上能听进太师的忠言。这样吧,你先回去再劝劝五爷,晚上我去段太师府上问问太师怎么说。”杨士深道。   “好……好,那……我这就回去。”青青说完便赶紧离去了。   夜里戌时。   “五爷,您开开门吧,就听青青一句吧,五爷!”青青有些心急又有些无奈地在高延宗的书房外敲着门,然而里面却无回应。   高延宗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眸子沉沉地盯着右手掌心中的一条银白色链子,似乎入了神。良久,他才终于缓缓地将链子揣入左侧怀中,慢慢地起了身,走到门口,轻轻地开了门。   青青见他开了门,心里一喜,赶紧急急地开口道:“五爷!我……”却什么都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见着前厅杨士深的声音传来:“五爷,五爷,不好了……”   青青一惊,一转头便见着杨士深气喘呼呼地跑过来:“五爷……段太师被关进了大牢,三日后处斩!”   “什么?”青青惊呼出声,“连段太师也……”说到这里她赶紧转头去望身旁的高延宗,便见着他的脸色已瞬间变了模样,浓眉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五爷,段太师仗言直谏,却被皇上定了欺君犯上之罪,现在……现在要怎么办?”杨士深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着急,对高纬的所作所为他也早就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办?哼,本王能怎么办?本王现在……还能做什么?!”高延宗的声音十分低沉,眸子黯淡,言语中的无奈却是清晰的。   “五爷!五爷不要这样说,只要五爷开个口,属下手中的将士都会听五爷的!而且,据属下了解,也有其他几位将军对皇上的所为已是不满。”事实上,说到这里,杨士深的心中已经想得很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也不必再忌讳皇上了,毕竟以现在的局势,北齐今日不亡明日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要不要继续听命于皇上也只是他的选择问题了,大不了便是一死。事情既已如此,那也没什么需要隐瞒五爷的了。想到这儿他便把晋阳之战的事原原本本全告诉了高延宗。   “你说什么?清音……清音也……”高延宗的身子倏然一震,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眉头蹙得更紧,眸中的伤痛清晰可见。   青青立刻上前扶住了他有些晃动的身体:“五爷……五爷,你不要太难过了,身体要紧啊……”   “五爷,皇上不肯出兵增援,所以皮将军寡不敌众,全军覆没……”杨士深神情沉重地道。   高纬!又是高纬!   他害了四哥四嫂,害了斛律将军一家,竟又害了皮将军一家,甚至皇姥姥的死、若愚的失踪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高延宗心中的愤怒赫然加剧,双拳倏然握紧了,声音沉沉地道:“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五爷,五爷!不能去啊!”杨士深赶紧拦住情绪已是激动不已的高延宗,“五爷,段太师都被关起来了,五爷你再说什么皇上也是听不进去的,如果五爷也被定了罪,那……那可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五爷,请三思啊!”   高延宗深沉的脸庞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沉沉地垂了眸子,静默了几秒钟后,他似乎平静了许多,冷冷的声音开了口:“召集所有愿听命本王的将士,传令下去,准备三日后劫法场救太师。请愿意来的将军明日戌时过府一议。”   “是,属下这就去办!”杨士深心中似乎忽然多了力量,快速转身离去。   “什么?你说什么?!”   身着白色盔甲的高延宗一把上前抓住那个跌跌撞撞要往宫门外逃的内侍官,声音急切地问道:“什么叫皇上逃了?!那段太师呢?!不是午时处斩么?!”   “王……王爷,段太师……已……已经死了,在大殿里就被皇后下令杀了!……周……周军就要攻进城来了,皇上……皇上带着皇后早就……逃出城了!”那人颤颤抖抖地说完,便见着高延宗的脸色瞬间大变,只见着他的身体瞬间一颤,蓦然松了手,怔怔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旁的杨士深见此情景赶紧上前扶住他。   而此时他们身后的一众将士中已是一片哗然,各种乱糟糟地声音嗡嗡地不断地传入高延宗的耳中,竟让他忽然觉得头都痛了起来。他愣愣地立在原处,心中混乱无比。   正在此时,忽见一小将快速上前来,迅速跪在高延宗面前:“启禀安德王,不好了,城中许多百姓都被关起来了,那些士兵说是皇上下的命令,要火烧邺城!”   “什么?怎么会这样?”杨士深一惊,赶紧转头唤了一声:“五爷!”却见着高延宗只沉默了一秒,便立刻抬首正视一众将士,他的眸子深沉,面色复杂,然而宏亮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晰:“全体将士听令,跟随本王救我——大齐百姓!”   当高延宗带领众人赶到城中各处救出被关的百姓时整个邺城已烟雾四起,火光冲天。而此时那些仍在愚昧地帮着高纬涂炭生灵的北齐士兵却还不知他们的皇帝早已逃出了邺城,而与此同时北周武帝宇文邕带着十万大军已经到了邺城外。   已厮杀了许久的高延宗忽然停了手,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场景,不禁悲从中来,他用尽力气朝着两拨已经在一起打得如火如荼的北齐将士大喊道:“都住手!都给本王住手!高纬已经逃了,他再不是大齐的皇帝了!你们……你们都不必再为高家卖命了!”   混乱不堪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那些拿着长刀,满身狼狈的将士们都怔怔地望向高延宗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便见着人群中如炸了天一般:“皇上逃了!皇上逃了!……周军要打进来了,大家快逃命去吧!快跑啊……”人群又立刻沸腾了起来,许多士兵丢了武器,慌乱地往家跑去。   而高延宗只静静地望着面前喧嚣的画面,不移一步,不发一言。   杨士深见此情景,快步跑过来,声音着急地道:“五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士们愿走愿留,都随他们吧!”高延宗轻轻地垂了眸子,淡淡地说道。杨士深一愣,“五爷,这……那你呢?”   高延宗的嘴角倏然滑上一丝淡淡的苦笑,声音却仍然平静:“既然……高纬走了,便让本王来陪大齐……共存亡吧!”   “五爷,这……”杨士深心中一惊,才刚开口便见着高延宗抬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高延宗转过脸,深沉地望向他:“杨士深,你也走吧!……青青……就交给你了!”说完他便转了身,缓缓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高延宗走进宫门,望着此时已是一片狼藉的皇宫外殿,沉沉地转了身,轻轻地关上宫门,转身走到台阶上沉沉地坐下,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条银白的链子,静静地望了许久,才慢慢戴在了项上,却又握住链子前处的心形轻轻地印上他的唇。   若愚,我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因为很快我便能见到你了,是么?   他抬眼望上面前空旷寂寥的天空,一丝淡淡的笑容爬上嘴角:“四哥,四嫂,清音……若愚,我终于要陪着大齐一起……来见你们了!”   宇文邕的大军在邺城空无一人的主街上快速地行进着。   “神举,传朕命令,我大周将士不许伤害百姓,不许烧杀抢掠,违者——杀无赦!”   “是!”宇文神举得了令后快速调转马头,沿街将宇文邕的命令传了下去。   “哼,想不到高纬竟等不到朕来就弃城而逃了,看来朕还真是高估他了!”宇文邕言语中满是得意和傲气。   “皇上雄才伟略,哪是那北齐昏君高纬能比得上的。皇上放心,臣已派人去追击高纬了,他逃不了的。”一旁的齐王宇文宪噙着笑说道。   “对了,那个安德王高延宗呢?”宇文邕敛了神色,声音低沉地忽然问道。   “回皇上,北齐王公大臣和众将士大多已降了我军,剩下的也几乎都四处逃散了,只是并未见到高延宗,臣猜想应该还在北齐宫中。”宇文宪答道。   “是么?那朕不是刚好有幸去齐宫迎接一下这位北齐最后的王爷了?”   宇文邕的嘴角跃上一抹嘲讽的笑容,他稍稍转了头,眸子沉沉地望向身后那辆正随军行进的马车。   而此时马车内那个手足皆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女子已是泪如雨下。   她苍白的面庞上毫无生气,一双美丽的眸子此刻已尽是伤痛,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倏然握紧了,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地颤抖着,身上的锁链也随之不断地传来轻轻的响声。   仍旧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的高延宗忽然听到宫门外传来响亮的拍打声,他心下一惊,紧接着便听到一众声音唤他:“五爷,五爷……快开门吧,我们来了!”他一愣,快步跨过去,一开宫门便望见杨士深带着一群士兵出现在他面前。   他心中立刻便明白了,却语气带着愠怒对杨士深道:“你们不该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送死?!”   “五爷,我们不怕死!”杨士深重重地答道。   “是的,我们不怕死!”   “我们不怕死!”   “不怕死……”   杨士深身后的一群士兵都争相答道。   高延宗一愣,目光沉沉地掠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五爷,让我们和您一起陪大齐共存亡吧!这是我们的选择。”杨士深诚恳地说道。   高延宗静默地立了良久,终于沉沉地答了一个字:“好。”   宇文邕的大军只消片刻便撞开了北齐的宫门。   几队将士立刻蜂拥而入,将此时正在外殿视死如归的一众北齐残兵团团围住。   宫门外的宇文邕沉沉地昂首望了一眼北齐恢弘的宫墙,缓缓抬了手示意宇文宪停步,接着便命他及剩下的大军皆留在宫门外等候,之后他便带着宇文神举及其他两名贴身侍卫大步迈进了北齐宫门,却刚走进门又忽然止住了步子,深沉的眸子隐隐地紧了紧,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接着便转过身对着宇文神举耳语了几句又继续朝前走去。   宇文神举快速往宫门外奔去,其他两名侍卫则迅速跟上宇文邕的步伐。   士兵们见着宇文邕迈步过来,都立刻自觉地快速为他让出一个豁口来。   高延宗只见着正对着宫门处的北周士兵都忽然迅速地后退,他下意识地抬了眼往稍远处望去,便见着宇文邕迈步而来。一旁的杨士深一见着宇文邕神经便绷得更加紧了,他拧紧了眉头沉沉地望向身边的高延宗,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五爷……”   高延宗未答话,也未转身,只是眸子深沉地盯着宇文邕所在的方向。杨士深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到他此刻在想什么。但他十分清楚的是不管五爷作何选择,他都会誓死追随。   宇文邕走到北周士兵前面,安静地抬眼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高延宗以及北齐仅剩的这几十残兵。   只见着他们仍是紧紧地握着长刀,警惕地盯着包围着他们的周军,竟都丝毫未有投降的迹象,而站在他们前面的高延宗此刻也同样握上腰间佩剑的剑柄处,面不改色地望着他。   哼!死到临头还如此不自量力么?   宇文邕的嘴角轻蔑地扬起,平静却宏亮的声音倏然开口:“看安德王这阵势,不会是准备在你们大齐的皇宫来同朕打这最后一战吧?”   说到这里他的眸子瞬间变得冷了些,轻轻地昂了首,稍稍偏了头以左侧脸对着高延宗,眸子中尽是不屑:“以卵击石这种蠢事连高纬都不做了,安德王你应该比那个昏君……聪明得多吧!”   “我大齐命数已尽,本王自是清楚,无需你宇文邕多言!”   高延宗眉心轻蹙,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悲痛,却又转瞬复归平静,他镇定而深沉的嗓音中透出的大气竟丝毫不逊于宇文邕。   “哼!安德王倒是……有点意思,朕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人竟还能有如此风度!”   宇文邕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他此刻的声音已渐渐变得愈加阴冷,他的眸子渐渐眯起,眼神如利刺一般射向高延宗:“难怪……你竟有力量让她……念—念—不—忘!”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时双眼中已是满满的敌意,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三丈之外的高延宗,竟像要将他刺穿一般。   而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男人修长的身体倏然一颤,接着便见着他的神情顷刻变得震惊而又疑惑。高延宗神色微怔地望过来,微微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和些许试探:“……她?……你……你说的她……是……”   却还未问出口便见着宇文邕忽然侧过身,兀自抬高了声音朝着只两丈之远的宫墙城楼上唤了一声:“神举!”   高延宗下意识地一抬首,只一刹那,只那么一眼他便赫然呆住。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杨士深一抬起头便望见城楼上忽然出现两个身影,正有些诧异宇文邕在搞什么鬼,却待他定睛再一看,顷刻便认出了被宇文神举拉住的那个身着青白衣裙的女子。   蓦然间,他只以为自己看错了,惊诧非常,本能地眨了眨眼睛,却在反复地盯了许久之后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些呆愣愣地开口,似乎自言自语:“……祝……祝……祝姑娘?!……那是祝姑娘么?……不可能啊,不会吧,可是……怎么……怎么那么像?”   他怔怔地望着城楼上的女子,越来越觉得像极了祝若愚,终于忍不住着急地偏过头:“……五……五爷,你看见了么?那是不是……是不是祝姑娘?”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身旁高延宗的任何回答,却只见着面前的男人此刻惶惶然如失了魂魄一般,原本紧紧握着剑柄的右手倏然垂下,他的视线只定定地盯着城楼上的女子,眸子似乎闪都未闪。杨士深刚想唤他却望见他忽然静默地抬了脚,有些颤颤地朝着前方挪了步子,他挺拔的身体此刻竟似乎有些蹒跚,他只移了两步却又似乎无意识一般,恍然停下了,然而双目却再未移开那个身影。   杨士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只看着高延宗此刻的模样,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同时也有了更多的疑惑,以及不安。   祝姑娘竟然没有死?   那为何祝姑娘会在宇文邕手上?   宇文邕这个时候让五爷见到祝姑娘又是什么用心?   他再次抬头望向城楼,这一次他清晰地望见了此刻显然是被宇文神举牵制住的女子惨白的面庞上已是泪迹斑斑。他看得到她的视线也在望着这里,准确的说,是直直地望着此刻站在他前面的五爷。   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站在宇文神举身边看起来更是单薄无比,她的面庞上毫无血色,淡淡的素眉痛苦地蹙在一起,她紧紧地咬着薄唇,未发一言,只静默地望着这边,眸子中溢满眼泪。   她的模样连他看着都心疼得紧,更何况是五爷。   杨士深知道高延宗一定看得比他更清楚,他亦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一定已经痛极了。   宇文邕果然够阴险!   竟然会想到利用祝姑娘来对付五爷!   杨士深想到这里却又忽然觉得不太对。谁都清楚此刻的局势宇文邕要灭了他们这几十个残兵完全是易如反掌,他根本不必利用祝若愚,也根本没有必要跟他们这样耗着。   杨士深这样想着便又十分不解,有些疑惑地望向不远处的宇文邕,却见着宇文邕此刻面色严肃地望着城楼上,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杨士深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了。   却在此时忽然听到宇文邕宏亮的声音忽然朝着城楼处开了口:“祝若愚,你给朕看清楚!朕说过会让你好好看看朕能不能做到!朕要让你看着朕怎么把这天下都握进手里!”   他说到这里便快速转过头,厉声道:“来人,给朕放箭!”   顷刻间只见周兵迅速后退,所有士兵皆齐齐地将他们几十人堵在了宫墙与外殿之间。杨士深一抬眼便望见此刻宫墙城楼上已赫然涌现满满一排弓箭手。此时宇文邕也已回避到一旁。   杨士深一惊,赶紧上前一步,紧张地唤了一声:“五爷……”   不管心中再如何波涛汹涌心乱如麻,此时的高延宗都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来面对此刻虎视眈眈的局势。   事实上他早已十分清楚此刻的反抗注定是失败,但从他作了决定那一刻起便已无视生死了,至少向宇文邕投降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不过就是陪北齐一起死而已。   这些在宇文邕到来之前,在杨士深带着这群义士到来之前,他都已经清楚地考虑过了,生无可恋的他最好的归宿便是与大齐同赴死亡。   只是……只是他想过了一切可能,考虑到了所有的结局,却从未想到……   高延宗用力拔出腰间的佩剑,下一秒便又本能地抬眼去寻城楼上的她。   而此刻的祝若愚已是心急如焚,慌乱非常。   站在城楼上的她完全能够清晰地看到此刻高延宗等人的处境是多么危险。然而当她才刚刚开了口朝着宇文邕拼命喊了一声:“不要……”就见着宇文邕已快速挥手示意,下一秒便只见城楼上成片的箭从她眼前倏然掠过,直直地朝着高延宗等人飞去。   祝若愚的心瞬间便绷紧了,她只觉得心脏似乎忘记了跳动一般,除了心头传来的撕扯般的疼痛竟再无任何感觉,她的身体如僵硬了一般,怔怔地任由宇文神举抓着她的胳膊,竟连挣扎都忘了,一双含泪的眼睛用力地睁大了,定定地望着城楼下。   随着箭雨落下,那几十个残兵皆本能地拼命抬刀去挡,却根本敌不过箭的速度,很快便有不少人接连中箭,应声倒地,只剩高延宗和杨士深以及剩下的几名身手稍好的小兵还在支撑着。   祝若愚看到这里,心已经乱七八糟地紧紧揪在了一起,竟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她呆愣愣地望着那个仍在不断地拼命挥剑挡着乱箭的身影,心如刀割,终于再也忍不住,声音崩溃地冲着宇文邕的方向哭喊着:“……宇文邕,……我求求你,叫他们停手,叫他们停手,快停手啊!”   然而此刻站在稍远处冷眼旁观的宇文邕却只是抬头朝着她沉沉地望了一眼,又转过了头,并未发一言。   “祝姑娘,你别费力了!”拉着她的宇文神举望着她此刻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下已是不忍。   “宇文邕……宇文邕……我求你了……求你了!”祝若愚已有些歇斯底里,她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城楼下的那个身影她已经看不太清了,然而心里的疼痛却愈加清晰。   而此刻全心躲着不停射来的利箭的高延宗自是听到了城楼上她凄楚的声音,他的心中又岂会不痛,然而此刻他却连开口唤她一声的空隙都没有。不仅如此,只怕他一个闪神,便会中箭而亡,那样便连再看她一眼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然而令他未曾想到的是,随着忽然跃入耳中的宇文神举的一声大喊“祝姑娘……”,他本能的一抬眼便直直地望见那个青白色的身影竟赫然出现在半空中。高延宗的瞳孔倏然一紧,脑中顷刻一片空白,一颗心竟在一秒钟之内似乎跳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已经超越了一切的思考,只飞速地往前跃了两步,立刻飞身向上,手中的佩剑快速挥洒,拨开箭林,直直地朝着那个身影跃去。   而与此同时,在侍卫的混乱的呼唤声中,震惊万分的宇文邕也已拼命往祝若愚落下的方向飞奔,他焦急不已的声音大声喊着:“停手!……快停手!”   “快停手!”城楼上慌张的宇文神举赶紧冲着弓箭手大喊道,然而下一秒当他再一转头望向城楼下时已是一阵惊惧,止不住地大喊道 :“祝姑娘……”   然而却已经迟了。   祝若愚眼见着自己离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越来越近,心中已是激动,却在此刻被后背处忽然传来的剧烈疼痛打断了一切思绪,只一瞬间痛感如同穿透了骨头,直接进入了心脏一般,让她禁不住痛苦地叫出来了声来。   “若愚!”   “祝若愚!”   在两声几乎震穿耳膜的呼喊声中,祝若愚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竟似乎越来越模糊,眼皮竟忽然愈加沉重起来,紧接着便隐隐感觉到她的身体重重地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高延宗一把抱住祝若愚轻飘飘的身体,快速落到地上,还来不及去望那张令他魂牵梦萦了三年多的面庞,便已先看见了她背上中箭处正在晕染开的大片血迹。   他的心中顷刻大恸,一种瞬间弥漫于心的害怕让他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竟忘了唤她,只怔怔地睁大了眼睛心慌意乱地盯着怀中意识渐渐模糊的她,她散乱翻飞却乌黑如瀑的长发,她泪水斑驳却美丽无比的面庞,她痛苦纠结却清明柔和的眉眼,她毫无血色却令人心动的薄唇。   三年了。他三年没有见到她,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在他心里辗转缱绻的她。   此刻她就在他的怀里,他的双臂环抱着她瘦弱单薄的身体,她的侧脸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她身上独特的香味漫入他的心。然而他却听不到她唤他一声。   “高延宗,把她交给朕!”   “五爷!”   宇文邕和杨士深的声音一齐传来,下一刻杨士深已提着刀隔在了他与宇文邕的中间,而此刻周军已将剩下的几名齐国残兵拿下,宇文神举也已快速示意周兵将高延宗和杨士深团团围住。   “高延宗,你听到没有,把她交给朕,快点!”   宇文邕已离他们非常之近,他脸上的焦急让杨士深诧异不已,但杨士深还是拼命地将此刻抱着祝若愚的高延宗护在身后,敛着神色紧张地对宇文邕道:“别过来!”   而此刻早已心痛非常而又慌乱无措的高延宗却仍是沉着眸子静默地望了宇文邕一眼,又快速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抱着她的双臂更紧了些,却也愈加清晰地看见她伤口处仍在肆意弥漫的鲜血,心头刀割一般的疼痛阵阵侵袭。   “高延宗,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已经自身难保了,你救得了她么?!”宇文邕声道,他此刻的面庞因为激动和紧张已有些扭曲。   高延宗的眸子移开祝若愚,冷冷地直直地望向宇文邕,此刻他的身体已有些许颤抖,心中更是痛苦纠结。   “高延宗,你看不到她在流血么?你看不到她伤得多重么?不想她死的话就快点把她交给朕!”宇文邕的声音已近乎怒吼,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跨了一步,双臂急切地展开着。   “你别过来!”杨士深刚说完这句话,一侧脸却望见高延宗竟直直地向着宇文邕迈了步子,他心中一惊,急急地唤了一声:“五爷……”   却只见着宇文邕已经快速地从高延宗怀中抱过了祝若愚,下一刻便只听到他厉声喊道:“神举,传军医,快传军医!”   “是,是!”宇文神举快速离去。而宇文邕抱着祝若愚一边往北齐宫殿奔着,一边对着他身后的侍卫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军就地驻扎,暂住齐宫!”   “皇上,那……安德王和齐国残兵怎么处置?”一名侍卫问道。   宇文邕心中一紧,只一秒便沉沉答道:“先绑了,押下去!”说完便加快了步子。   “是!”得令的侍卫赶紧快速转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夜里戌时。   躺在榻上的祝若愚满脸尽是细密的汗珠,她的眸子紧紧闭着,素眉微蹙,原本苍白的面庞此刻却多了不自然的潮红色,看她的模样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然而她的口中却不断地传来痛苦的呢喃:“五爷……五爷……”   “军医,她这是怎么回事?血不是已经止住了么?为什么她烫得这么厉害?”宇文邕轻轻地抚上祝若愚的前额,语气着急地问道。   “回皇上,祝姑娘的伤口确实已经处理好了,只是那箭刺得极深,怕是碰到了心脉。看她这个样子定是心中惊惧不安,情绪紧张,加剧了伤情。恐怕只能等她自己心中放松下来情况才会有所好转。”   “那要怎么办?她这样一直说胡话,情绪怎么安定得下来?!”宇文邕面色紧张地望着榻上的人,沉着声音道。   “这……这……臣已经给祝姑娘服过安神药了,只是……似乎对祝姑娘没什么用。”那军医小心翼翼地答道。   “哼!没用?朕看是你没用,快给朕滚出去想办法,她若是好不了朕拿你陪葬!”宇文邕眸中满是震怒,声音凌厉地吼道。   “是,是,臣告退!”那军医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赶紧快速退了出去。   宇文神举一进内室便望见宇文邕拿起一旁的绢巾,在盆里的热水中浸了一会儿,又用力挤干,轻轻地替祝若愚擦拭着脸颊上的汗珠。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便见着昏迷中的祝若愚仍在迷迷糊糊地唤着:“五爷……五爷……”   他心下一愣,赶紧转了眼去看坐在榻上的宇文邕的表情,却见他只静静地替她擦着脸庞,不发一言,他的神色看起来深沉而又严肃。   宇文神举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皇上,不如您先去休息吧,属下……可以在这里守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见着宇文邕倏然起了身子,有些愠怒地将绢巾扔进了盆中,接着便转过身带着怒气咬牙问道:“神举,你说,朕究竟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高延宗?!”   “这……皇上文韬武略,在神举心中自是无人能及的!”宇文神举认真地答道。   “那你告诉朕,为何……为何她的心里就不肯给朕一点位置?她竟能为了他不要命,就连……就连伤成这个样子还是这样念着他!”宇文邕的声音已有些微微发颤,他眸中隐隐透出的痛苦让宇文神举不知该如何答话。   宇文邕似乎并未在等他回答,只兀自转过身去,盯着榻上的人,沉沉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三年前,朕从司州那片无人林中找到她时,她唤的是他;三年后,她醒来,睁开眼第一句唤的也是他;现在……现在她为他重伤昏迷,唤的……还是他!……朕从来没有嫉妒过任何人,但现在朕真的很嫉妒……很嫉妒高延宗!”   “皇上……”宇文神举看着宇文邕此刻的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宇文邕对祝若愚的用心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何皇上会忽然将那个潜进宫中的女贼放进了心里去,他一直以为那一次在北齐祝若愚拒绝同他们回北周后皇上便已忘了她,他从未想到隔了那么久皇上竟会在只接到北周眼线的一纸密信的情况下亲自去北齐救那个奄奄一息的祝若愚回来,而他更未想到的是在祝若愚昏睡的那三年里他从未见过皇上那般用心地对待过任何一个别的女子。   “神举,去带高延宗过来!”   正在宇文神举心中思绪翻飞的时候却被宇文邕忽然说出的话惊得回了神。   “皇上,这……现在?”   “是,快去吧!”他仍未回过头,语气却似乎平静了许多,只面色深沉地望着榻上的祝若愚。   “哦……是,是!”宇文神举心中有些惊讶,却还是快步转身离去。   周军临时大牢中。   杨士深望着已经沉默地呆坐了许久的高延宗,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五爷,你……你怎么真把祝姑娘……交给宇文邕了?”   却半晌也未听见高延宗答话,只见着他忽然仰了头,沉沉地闭了眸子,似乎有些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杨士深心中一惊,再一眼便清晰地望见高延宗放在身旁的双手此刻已是紧紧握成了拳,用力地按在了地上,竟能隐约听见手指关节摩擦的声音。   他一愣,心中立刻有些着急,却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宇文将军!”紧接着便见着宇文神举的身影快速朝这边走来。   杨士深心中的警惕性立刻提高了,刚转了头准备唤一声“五爷……”却见着高延宗已迅速起了身,两步跨到牢门处,语气急迫地冲着宇文神举厉声问道:“她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安德王,皇上有请!”宇文神举只这样开了口,说完便示意身边的守卫打开了门。   高延宗愣了一下,紧接着快步跨出了门,一把抓过宇文神举的领口,抬高了音量急急地问道:“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一旁的守卫见此情景,都立刻提着刀拥上来,却只见宇文神举轻轻地抬了手示意他们止步。   宇文神举只面色冷静地看向高延宗,语气沉沉地道:“安德王不必着急,见了皇上自然就知道了。”   高延宗心中一怔,阴沉的眸子盯了他几秒钟,愣愣地松开了他,紧接着又一把推开他,直直地朝前走去。杨士深一见,刚要抬脚出门跟上,却见着宇文神举道:“把门锁上。”接着便见他快步离去。   杨士深一愣,待他再回过神来,心中便只剩下担心。   高延宗心急火燎地一跨进屋内便望见了背影朝他的宇文邕直直地立着。   听到宇文神举的那句“皇上,安德王到了”,宇文邕才沉沉地转过了身来,眸光直直地刺向高延宗,眼神里尽是满满的复杂情绪。   而此刻的高延宗根本顾不上许多,一见着他便立刻上前:“她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宇文神举见此情景有些担心他会情急之中伤到宇文邕,立刻上前拦住他。然而却见着宇文邕轻轻地摆了摆手。宇文神举立刻退到了一边。只见着宇文邕沉沉地看了一眼高延宗,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她在里面。”   他的话才刚出口便见着高延宗的身影已飞速地奔向内室。   看到这里的宇文神举着实大吃了一惊,他愣愣地看了一眼奔向榻边的高延宗的背影,疑惑地看向宇文邕:“皇上怎么……怎么……”   “你以为朕愿意么?”宇文邕低低的声音怔怔地开了口,“你也看到了,她那个样子……”他说到这里眸子瞬间一紧,眉头拧得更明显了些,“朕那么艰难才让她活到现在,朕……绝不会让她死!”   宇文邕此刻已是心下酸涩不已。   天下间有哪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情敌送到心爱之人身边?   他又怎会不想自己亲自来照顾她,陪着她,守着她,待她醒来?   但奈何她无论醒着睡着昏迷着受伤着疼痛着口里心里念着的都只有那个男人,能让她安心,能让她平静,能救她的也只有那个男人。   祝若愚恍惚之中似乎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愈来愈清晰,而与此同时她也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她努力地尝试着睁开眼睛,然而眼皮的沉重感却只能让她看到面前模糊的视像。   却在此时清楚地听到有人温柔地唤她:“若愚……若愚……”   是他的声音!她的心中倏然一震。   是他么?面前的模糊的影子是他么?   祝若愚的心中立刻变得激动急切起来。她努力忍住伤口的疼痛,着急地想起身来,虚弱的声音艰难地唤他:“五爷……五爷……”,却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他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是我,是我,若愚!你别动,若愚……不要碰到伤口!”   此刻祝若愚头脑中的意识已经完全清晰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高延宗的模样终于在她的眼中清楚了许多。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疲惫憔悴的面庞,他纠结悲戚的浓眉,他溢满担心的眸子。他仍穿着昨日她见他时的那件白色盔甲,他鬓角处的长发凌乱地滑下几缕,他此刻的模样一进入她的眼帘便让她的心顷刻隐隐地疼痛起来,不知为何,这种若有若无的痛感竟让她觉得比身上伤口的疼痛还要难受。   “若愚,若愚,你感觉怎么样,伤口很痛么?”他见她双手再无动作,只静静地望着他,他看不明白她现在的感觉,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满心惦念的都是她的伤,她的痛。   却在此刻见着晶莹的泪滴忽然涌出她的眸子,直直地沿着她的眼角慢慢滑下来。   他一直紧紧揪着的心顷刻便疼得更厉害了。他沉沉地望着她,眸子越来越深,终于颤颤地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他的指尖一碰上她,她的心中便愈加汹涌,泪也是愈流愈多,终于缓缓抬手覆上他的手掌,让脸颊更加真实地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而此时的高延宗心下已是震颤不已,他不知自己的心中是何感受,疼痛?悲伤?开心?激动?惊喜?似乎没有那么几个词能放到一起恰当地表述他的心声。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躺在榻上的她和脑海中不断翻滚而来的三年多的酸涩记忆,他白日想她而不得的感觉,他黑夜念她而不得的怅惘,他醒时忆她而不得的悲凉,他梦中追她而不得的失落。   她看到他的瞳孔慢慢地湿润,她感觉到他的泪滴在她的肩上,她轻轻地咬住薄唇,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用仍旧虚弱不已的声音不断地唤他“五爷……”   却见到面前的男人沉沉地闭了眸子,泪滴怅然滴落,他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轻轻地贴上他的唇。   “皇上,您……不过去么?”站在幕帘处望着内室的宇文神举见宇文邕竟忽然转了身往门口走去,愣了一些便赶紧跟了上去,却还是没忍住惊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觉得……这个时候她愿意看到朕么?”宇文邕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跨出了门。   “可是皇上……那安德王……”跟上来的宇文神举又开了口。   “她才刚醒,朕再给他半日,戌时带高延宗来见朕。”   “是,属下明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五爷……四爷和姐姐的事,还有北齐的事……我……我……”祝若愚轻轻地开了口,她软软的声音让他的心更疼了,她泪眼迷蒙的样子让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抬手温柔地替她抚去泪水,努力对着她轻轻扬起嘴角,温温的声音贴近她:“别说话了……若愚……现在什么都别说……你需要休息,若愚。”他爱怜地望着她,轻轻地替她捋着鬓处散乱的发丝。   而事实上,此刻他的心中却是波涛跌宕。   她跟说对不起!她的第一句话竟是跟他说对不起!   她是存心要让他愧疚自责而死么?   让她涉险、让她受伤,没能保护好她的是他!没能救四哥,没能救回她姐姐的也是他!   该抱歉,该说对不起的都是他!   “……五爷……那宇文邕他……”祝若愚这个时候才忽然想到了昏迷前的那些事,一想到宇文邕她的心中便立刻急了起来,“他要杀你!”   “若愚,我没事!你别动,千万别动!他并没有杀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轻轻地扶住她的双肩。   祝若愚一想便觉得有些惊讶。对啊,五爷现在就在她面前,宇文邕竟会让他待在她身边,宇文邕怎么会忽然这么好了?这不太像他!想到这儿她的心中仍是担心得紧,下意识地便将高延宗的手握得更紧了。   “好了,不要担心我。你还很虚弱,先喝药,然后再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守着你,所有的事等你好一些再说,好么?”他柔柔地看着她。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起身去端桌上的药,她眸中的担心却丝毫未减。   戌时。   高延宗静静地望着祝若愚的睡颜,过去的一切不可控制地涌上心头,隐隐的悲戚缓缓袭来。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他对她刻骨的思念,比如他找她找得很苦,比如她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力量;他也有很多疑惑想要问她,比如这三年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比如她过得好不好,比如她为何会和宇文邕在一起。   然而一切思绪却被宇文神举的到来打断了。   “安德王,皇上请您过去。”神举望了一眼榻上睡着的祝若愚,轻声地对高延宗道。   高延宗微微怔了一下,眸子沉沉地望了一眼榻上的人,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入被窝中,又温柔地将她的被子往上提了一些,才转过身看了一眼宇文神举,面色深沉地抬了步子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皇上,安德王到了。”宇文神举话音一落,宇文邕便转过了身来。他面色复杂地望了一眼高延宗,淡淡的声音开了口对宇文神举道:“去给安德王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   “是,皇上。”   “不必了。”   宇文神举刚答了话还未退出门去便听见高延宗清冷的声音拒绝道。   然而宇文邕却并未理会高延宗的话,只对宇文神举道:“去吧。”   “是。”宇文神举立刻跨出了门去。   宇文邕慢慢地将视线转回高延宗身上,却只见着面前的人只面色阴冷地看着他,眸子中看不出一丝紧张,似乎十分平静。   宇文邕轻轻地扬了嘴角,喉腔中轻轻地冷哼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朕发现,似乎除了她的事,安德王任何时候都镇定自若啊!”   “本王倒是发现你……似乎……也一样!”高延宗同样冷笑着对上宇文邕的眼神。   “哼!”宇文邕的神色立刻敛了:“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朕也不必同你绕圈子。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是朕的阶下囚,不过朕知道高纬那个暴君做的那些祸国殃民的事安德王你并未参与,朕也不是高纬,不喜欢滥杀无辜,不过,你姓高这个事实倒是不可改变的。朕说两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朕便放过你,不仅如此,朕还会继续让你做你的安德王,荣华富贵一切照旧!”   “谢谢你的好心,不过……不必了,你的条件本王没有兴趣!”高延宗沉沉地答道。   “哼,没有兴趣?安德王倒是爽快,不过朕劝你还是听完条件再说,因为……朕的条件对你来说也许并不难!”   宇文邕的语气更重了些,他阴着眸子看向高延宗,“第一,你降我大周,替朕招安北齐残将、安抚百姓,巩固朕的统治,朕会照样封你王爷之名,你若喜欢邺城朕也可让你封地邺城;第二,朕要你……放弃她!”   宇文邕说到这里便更加认真地看着高延宗的表情,却见着他仍是眸色平静,面色淡定。下一刻却见他的脸上轻轻地跃上一丝冷笑:“你凭什么认为这些条件对本王来说不难?宇文邕,你听好了,你可以杀我,但是让我降你周国,不可能;让我放弃她,更加不可能!”   “哼,不可能?高延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给你选择已经很仁慈了,你以为现在的你凭什么和朕争?你不过是个亡国之臣,你不过是朕的手下败将!你保护不了她,你也不能给她幸福,你根本不配拥有她!”宇文邕的声音已微含愠怒,眸子愈加阴沉。   “宇文邕,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你没有资格!”高延宗的心中已是震怒,宇文邕的话确实刺激到了他。   “朕没有资格?哼,高延宗,朕问你,她在司州性命堪虞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她伤重垂危昏迷三载陪在她身边的是你么?为她遍寻天下名医苦求良药的是你么?你带给她的只有受伤,只有苦痛,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如此,现在的她再不是那个轻功超群的女子了,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能保护她的只有朕!”   宇文邕说到这里语气已是激动,音量也抬高了许多,他的眸子此时满是复杂的情绪。   然而此刻的高延宗却如突遭晴天霹雳一般,他的身体重重地震了震,脑中只剩下宇文邕的那些话。   原来是这样!竟是这样!   这就是他找不到她的原因,这就是她还活着却没有回来找他的原因!   她没了武功,她差点死了,她昏迷了三年!   他的脑中顷刻又浮现她跟他说对不起的模样,他的心头剧烈地疼痛起来,浓眉痛苦地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高延宗,朕把话放在这里,你可以慢慢考虑,朕有的是时间!”宇文邕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语气已平静了许多。   然而他还未听到高延宗的回答就忽然看见了祝若愚羸弱的身影颤颤地靠在门口,她双手扶着门柱,似乎有些吃力,惨白的脸上素眉紧蹙,看上去十分痛苦。   宇文邕愣了一下,再下一秒便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若愚”,紧接着便快步奔过去。   而此时心乱如麻的高延宗听到宇文邕唤她的名字瞬间一怔,一转身便望见了她,心中倏然惊住了,待他快速跨步过去,却见着她已被宇文邕揽进了怀中。   “祝若愚,你是怎么跑这儿来的?你伤成这样乱跑什么?”宇文邕又担心又责备地开口。   高延宗本能地想过去抱住她,却还是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颤颤地止了步子,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宇文邕最后说的那些话,他的心痛苦而又纠结,只心疼地望着对面虚弱不已的女子。   然而正在此刻却忽然听清楚了她口中弱弱的声音唤他“五爷……”,接着便见着她用力地推了宇文邕,艰难地朝他移了半步,她颤巍巍的身体几乎要倒下,他的胸腔中立刻如被锋利的狂风刮过一般,难受地疼着,沉沉的眸子顷刻酸涩不已,他终于再顾不上其他,直直地上前快速拥她入怀。   “若愚!”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唤她,一滴温热的泪滴入她的脖颈处。   宇文邕望着面前的两人,眸子愈来愈沉,却不知此刻的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忽然发现只有面对她会常常让他很无力。   “高延宗,朕的话你慢慢考虑,现在你送她回去!”他只无奈地留下这样一句,便抬步快速逃离了那个让他难受却又无奈的氛围。她受着伤,他不忍心她难过,更不忍心伤她,却又控制不住心中的妒火,这种纠结让他几乎要发狂,只能逃。   高延宗将虚弱的祝若愚抱到榻上,小心地拉起被褥覆上她的身体,却一抬眼便望见她满眼的担忧。他怔了一下,慢慢地坐到榻上,冲她笑了一下:“都伤成这样还能跑出去,祝姑娘真的很厉害!”说完便握上她的手,却见着面前的她忽然掉了泪来:“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我醒了,你不在,我以为……我以为你被宇文邕杀了……”她虚弱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泪水沾湿了睫毛。   高延宗的心中一颤,千丝万缕的暖流混着心疼涌入心中。他想紧紧抱抱她,却又惦着她的伤,只轻轻地将她按入怀中。   “对不起,若愚,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总是让你难过,总是让你受苦!”他颤颤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五爷,你……你在说什么?”在他怀中的她有些诧异地轻轻问道。   “若愚,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让你很辛苦?”他松开她,轻轻地扶上她的肩膀,眸子深沉地望着她。   然而祝若愚却更加疑惑了:“怎么会呢……你为什么这么说?宇文邕……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他只沉沉的答道,然而他复杂的眼神却让祝若愚更加着急了:“怎么会没什么,我明明听到他说让你考虑什么,他……他是不是还是要杀你?”她眼中的担忧更甚。   “没有。他并没有要杀我。”高延宗道。   “你不要瞒着我好么,我没能救四爷,我也没能救姐姐,我不能……不能再让你有事!”祝若愚语气中的着急已愈加明显。一想起四爷和姐姐,她的心中便隐隐作痛。   然而她却不知她的话让他的心痛更甚,他抚上她的脸颊,眸子深沉地望着她,低沉的声音道:“跟你没有关系,若愚!四哥四嫂的事是我的无能!让你受伤,让你受那么多苦也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为我担心,不要再管我的事,我再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你在说什么?”祝若愚有些惊怔地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我只有你了,五爷,你也只有我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唔……”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他突然覆上的唇堵在了口中。   祝若愚瞬间加速的心跳让本就呼吸困难的她似乎更加喘不过气来,然而唇瓣上暌违已久的属于他的温柔却让她不想挣扎不想逃离,她只是艰难又幸福地接受着他的深情。   而此刻的高延宗宁愿自己溺死在她的美好中,他纵容自己霸道贪婪的灵舌无所顾忌地攫取她檀口中的甜蜜,与她的粉舌贝齿抵死缠绵,隐忍了三年多的想念似乎全部融化在这个绵长缱绻的热吻中。   然而终究还是感觉到了她的不适,他有些慌乱有些担心地离开她的薄唇,紧张地张口唤她。   她有些难受地喘着气,却在看到他担心的眼神时努力冲他笑了笑,虚弱的声音淡淡地道:“我……没事……”   他沉沉的眸子紧了紧,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却还未开口说什么就见她轻轻环上他的身体,慢慢将脸颊靠在他的胸口,她柔柔的声音渐渐地渗入了他的心:“你知道我之前为何一直要找那个琼玖石么?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它能帮我回家,我会来到这里,会遇到你真的是个意外,是个很可怕的意外,沐旸死在那个意外里,其实他们想害的是我,他们是我的仇人,害死了我娘,害死了沐旸,我那么想回去,是因为我觉得我至少应该为他们报仇……”   听到这里高延宗的心中已是震惊不已,他从来不知道关于她的这些,他不知道有人曾要害她,他也不知道原来她回去是想报仇,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她的家在哪里,那块琼玖石和她回家有什么关系。然而他才一低头还未待他开口问她便见她温柔地抬眼对上他的眸子,“也许你不太明白,不过你不用在意,都过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放弃回家了,因为……我舍不得你……”   她伸手覆上他的脸庞,深深地看着他,眸子认真地说道:“五爷,现在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其他的……我都顾不上了。你懂了么?”   他怔怔地望着她,许久都未开口回答她,然而他的眸子却似乎早已说明了他的心。   他终于只是轻轻地抱紧了她,静默地吻上她的前额,一双含泪的眸子沉沉闭上。   “还不愿意告诉我宇文邕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望着她有些紧张的表情,轻轻地冲她一笑:“怎么还记得这个?”   “怎么会不记得?……他是不是提了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她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他……他让我降了周国……”他的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语气中的沉重还是让她听进了心里。   祝若愚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她早已猜到了几分,只是他这样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还是让她心中的担心和害怕顷刻弥漫。她只蹙着眉头望着他,再未继续问下去。   不是她不敢问,只是她的心中早已经清楚了他的答案,她爱他如此又怎会不明白他,所以不管她多担心他的生死,多害怕会随时失去他,她都开不了口让他为了保命服从宇文邕。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北周皇宫,御书房。   “你要跟朕说什么?”宇文邕起身走近祝若愚。   “我想……我想问你究竟要怎样处置五爷?”祝若愚稍稍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快速地开了口。   “哼,果然是为他来的?”宇文邕嘴角轻扬,语气中莫名地便带上了一丝不满,“怎么,朕没有杀他,还让他好好地住在朕的宫里,祝姑娘……还不满意么?”   “你是没有杀他,可是你根本就是在软禁他,你也知道他永远不可能会向你投降,你会一直留着他的命么,又或者你要这样软禁他一辈子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杀他,他也……”祝若愚说到这里便噤了声了,脑中又浮现了高延宗的模样,心中隐隐疼痛起来。   “哼,祝若愚!你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他么?”宇文邕的语气中夹着愠怒,“回长安已有一月了,你每一次来找朕都是为了他?你有没有想过朕,有没有想过朕也有无奈,朕也有身不由己,你知不知道朕的那些臣子一直都在劝谏朕杀了他!”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骤然抬高了许多。   祝若愚有些惊怔地立在原处,呆呆地望着他,竟不知道要怎么答话。   宇文邕沉沉地望了她一眼,慢慢地转过身,沉默地以背影对着她。   祝若愚垂了首,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他刚刚说的话在她的脑中回响,她的心中既担心高延宗,又对宇文邕有些愧疚,然而骨子里的倔强却让她不知如何同他开口。   沉默了良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很担心他……我不知道你……”   她刚说到这里便见着宇文邕忽然快速地转过身来,一步跨到她的面前,用力握住她的双肩,眸子阴沉地望向她:“祝若愚,你有关心过朕么?你能不能把你对他的在意分出一点点来给朕?……你知不知道朕比高延宗更爱你?!”   他的话一出口,祝若愚便有些愣住了,她的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混乱,这么久以来,她自是有些明白他对她的心意,却从未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来。她面色紧张地看着他,半天也没答话。   宇文邕看着她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有些失落地松开她,测过了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道:“你想朕怎么处置他?”   还有些愣怔的祝若愚一听他语气已经缓和多了,心里便放松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望向他,声音轻轻地问道:“你……你能不能……放了他?”   “放了他?”宇文邕转过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他是北齐的安德王,他是高家的后裔,朕灭了北齐,你认为朕会冒这个险放了他?”   “可是……可是你知道他根本不是你的威胁,高纬从很早就不让他过问政事了,而且天下安定、百姓幸福本来也就是他的心愿,高纬的统治他本来就是反对的,只是因为他毕竟是北齐遗臣,他想守着最后一点忠诚之心,不愿降服于你大周,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放了他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相信我,好不好?”祝若愚一脸着急。   “朕可以相信你,但是朕的臣子们可不会相信你。你知道朕放了他要承受多少压力么?”宇文邕严肃地看着她。   祝若愚自然知道他说的也在理。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她还能用什么理由说服他,毕竟这是在古代,成王败寇的事是多么普遍,她总不能跟他说什么人权之类的措辞。她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真的想求你放过他。只要你答应了,以后……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这样……这样可以么?”   宇文邕看着面前的女子紧张又着急的模样,眸子愈加紧了,他低沉的声音有些颤颤地道:“你是不是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如果……如果朕要你留在朕身边呢?”他说到这里更加认真地盯着她,却清楚地望见她的身子重重一颤,虽然早已料到,然而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   望着面前的她震惊而又失魂的模样,他心头的纠结更加磨人,太医昨日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终于还是再次沉沉地开口:“三年,朕只要你陪朕三年,可以么?   祝若愚心中一震,抬眼惊诧地望上他的眸子,有些试探地问道:“你是说……你是说只要我答应你留在这里三年,你就会放他走?”   “是。如果你答应了,朕三日后便派人送他出宫!你慢慢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她像害怕他反悔似的,着急地说道。   “你……这么快就决定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而心中却并无欢喜,只有更深的疼痛。   “嗯。不过,在他出宫前,我能不能……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明日你可以去见他,但是,只有一个时辰。”他的语气仍旧低沉。   “谢谢……谢谢你!”祝若愚心中已轻松了许多。她能救他,她已经很高兴了;而且只要三年,三年一过她就可以去找他,然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阴霾便散得差不多了。虽然她即将与他分开三年,但是只要三年就能换他自由,她已经觉得很划算了。   殊不知面前的宇文邕看着她此刻的模样眸中的酸涩更甚。   “若愚你在说什么?”坐在榻上的高延宗听完祝若愚的话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倏然站起身来,眸子惊怔地朝着她厉声道。   “你……你怎么了?我不是说得挺清楚的么?你很快就自由了,不用向宇文邕投降,他也不会为难你了。”祝若愚答道。   “这样的自由我不要!”他的声音倏然抬高了一倍,浓眉紧拧,表情中似乎带着愠怒。他看着面前疑惑又惊诧的她,胸腔阵痛,他握住她的双肩,认真地望着她,重重地道:“你听好了,祝若愚,如果我的自由是要你这样换来的,我宁愿死,宁愿死!你听明白了么?”   祝若愚顷刻惊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下一秒她的心中便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她推开他,语气激动地道:“只是三年,三年很快就过了,你不能等我三年么?高延宗,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死?!”她说到最后一句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高延宗愣住了,怔怔地盯着她的脸庞,心中大恸。他呆立了许久,终于还是上前抱住了她,却只道了一句“对不起”便再说不出其他。   她环上他的腰,带着哽咽的声音在他的胸口道:“五爷,你答应我好不好?后天,他就会放你走了,你可以回邺城去,然后……三年一过,我就来找你,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么?”   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一滴泪珠倏然滴落.   戌时。正武殿。   “皇上,云隐阁守卫传话说安德王要见您。”宇文神举上前一步,对着宇文邕轻声说道。   “是么?果然是逢着她的事便不镇定了,高延宗,朕倒要看看你有多爱她。”宇文邕面色深沉,眸子倏然眯起,声音低沉地道,似在自言自语。下一刻他便示意宇文神举贴近了些,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宇文神举便快速迈步出了殿。   云隐阁。   “高延宗,你不愿意降我大周,也不愿意放弃她,朕本该杀了你的,可是……她来求朕,她愿意陪朕三年,朕也已经答应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么?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来反对?”宇文邕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淡淡地道。   “你杀了我吧。”高延宗的声调同样平静而淡然。   宇文邕心中稍稍惊了一下,却还是面色不改,只轻轻扯了嘴角,侧着脸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高延宗沉默了一下,抬眼正视他:“我不能答应你的条件,你杀我,这是理所当然,我无话可说。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我不想将她牵涉其中,我不管她答应了你什么条件,我只希望你杀了我之后可以不再勉强她做任何事。”   “哼,高延宗,你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她会怎么样么?”宇文邕眸子沉沉地看着他。”   高延宗心中倏然一颤,沉沉地垂了首,静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道:“如果需要她那般委屈自己来让我活着,那我只会比死难受得多。”他说到这里眉头已经拧得更深了。   “哼,你是说她留在朕的身边就是委屈了她?”宇文邕心中蓦然窜出一丝愤怒。   “至少我知道那并非她的心甘情愿。”高延宗抬了眼,面色严肃地望着他。   “好,高延宗,你倒是还算个男人。”宇文邕的声音骤然抬高,“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他说到这里便侧过脸对着门外唤了一声:“神举!”   端着酒樽的宇文神举快步跨进门来,径自走至高延宗身边:“安德王,这是皇上赐给您的。”   “高延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宇文邕沉着眸子问道。   高延宗轻轻地侧过脸望了一眼宇文神举手中的那杯酒,抬眼望向宇文邕,声音平静地开了口:“如果可以,请你放了杨士深和那几个齐兵,他们……都只是被我们高家连累了。”   “好,朕答应你。”宇文邕答道,顿了顿,蹙着眉头似乎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难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留给她么?”   高延宗长身一颤,心中本就持续未逝的疼痛瞬间更甚。他垂了首,闭了眸子,袖中的双拳倏然握紧了些。   那些逝去的一幕幕不可控制地重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跃到他的眼前。   初见时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再遇时她咬他手腕的感觉;   她女扮男装时的秀气英姿,她拉他跳崖时的大气磅礴;   她被他刺伤后的脆弱无助,她陪他冒险时的倔强坚持;   她被人欺负时的梨花带雨,她远赴安州对他温柔相伴;   她的离开给他的伤心痛苦,与她重聚后的折磨与甜蜜;   他第一次与她拥抱的感觉,他第一次勇敢吻她的味道;   她皎洁如月温柔如风的笑,她总是让他肝肠寸断的泪;   她的脸庞,她的眉眼,她的薄唇,她的长发还有她的香味……   他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   “不必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颤抖,他只说完这一句,便慢慢抬手端起了酒樽。   次日辰时。   长安城外林中。   高延宗倏然睁开眼,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抚上仍然晕眩不已的脑袋,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便怔怔地定格在跃入眼帘的马车的木质顶部,他的心里瞬间便震惊而又混乱。   怎么回事?他在哪里?他不是已经……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让他觉得有些疲惫不堪,却还是着急地快速掀开车帘,一眼便望见坐在车前的杨士深惊喜地转过身来:“五爷,你醒啦?”   “杨士深?” 高延宗心下一愣,惊讶不已,疑惑地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五爷,你醒了就好了,我们现在出了长安城了,是宇文邕放了我们。其他的几位兄弟已经先回邺城去了。”杨士深答道。   高延宗一听完他的话,心中大震,面色立刻变了。他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什么?你说什么?”   “五爷你……你怎么了?”杨士深对他如此强烈的反应有些不解。   “我明明喝了毒酒的,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放了我……若愚!若愚呢?若愚是不是还在宫里?”他的浓眉因为着急和担心已经紧紧地拧在一起,本就有些苍白的面色此刻愈加发白了,他眸子中的紧张和焦急让杨士深有些惊怔。   却在此时,一个略带欢喜的清灵的声音忽然传来:“五爷!”   高延宗身子一震,应声回头,便望见几丈之外那个身着青白素衣的倩影。此刻的她手中正拿着两个装满了水的竹筒,有些意外有些惊喜地望着他。   “祝姑娘,你可回来了!真应该让属下去取水的,你看把五爷急的!”杨士深的话音刚一落地便见着高延宗已经一步跃到地上快速跑过去抱住了祝若愚。   毫无防备的祝若愚身子一颤,竹筒里的水便洒了满地,也沾湿了高延宗的衣衫。   “哎呀,五爷,先放开我吧,水都洒了!”祝若愚有些着急地说道。然而高延宗却沉默地动也未动。   杨士深见此情景赶紧过去,拿过祝若愚手中的竹筒,笑着说道“属下现在再重新取点水来,五爷、祝姑娘你们继续!”他说完便快步往远处跑去。   “都没事了,五爷。”祝若愚抬手环上他的身体,轻轻地说道。   北周宫门城楼。   宇文神举快速迈到宇文邕身边:“皇上,他们已经出城了。”   “嗯。没走露什么风声吧?”宇文邕沉沉地开口。   “皇上放心,只待今日早朝宣布安德王已殁,天下便再无安德王了。”宇文神举答道,却见宇文邕只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略微思忖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地开口问道:“只是……属下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将祝姑娘一起送出宫去了,祝姑娘不是已经答应……”   “呵……”宇文邕忽然苦笑了一声,他的眸子阴郁地眯了起来,怔怔地望着远处,语气深沉地道:“你觉得她留在朕身边,高延宗会愿意走么,你看到了,相比之下他更愿意死;如果高延宗真死了,你觉得朕还能留得住她的命么?朕说过,朕那么艰难才救活她,朕不会让她死的。”   “可是皇上您……您只有三年的时间了,”宇文神举说到这里,语气蓦然沉重了许多,“皇上您真的舍得就这样让祝姑娘走了么?”宇文神举眸子沉沉地望着宇文邕的侧脸。   “朕原本以为跟高延宗相比,朕更有能力保护她、照顾她一辈子,可是上天却让这成为朕的奢望。既然朕连这个时间都没有了,又何必如此自私地将她束在朕的身边呢?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觉得幸福。朕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还给他。”   宇文神举再未答话,只侧过脸顺着宇文邕的视线望向远处。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那辆马车也重新踏上了自由的旅程。   —————————————— ——-—— 尾声——————————————   “五爷,你想去哪里?”   “若愚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我想先回去看四爷和姐姐,好么?”   “好。”   —————————————————完结—————————————————   北周皇宫,御书房。   “你要跟朕说什么?”宇文邕起身走近祝若愚。   “我想……我想问你究竟要怎样处置五爷?”祝若愚稍稍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快速地开了口。   “哼,果然是为他来的?”宇文邕嘴角轻扬,语气中莫名地便带上了一丝不满,“怎么,朕没有杀他,还让他好好地住在朕的宫里,祝姑娘……还不满意么?”   “你是没有杀他,可是你根本就是在软禁他,你也知道他永远不可能会向你投降,你会一直留着他的命么,又或者你要这样软禁他一辈子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杀他,他也……”祝若愚说到这里便噤了声了,脑中又浮现了高延宗的模样,心中隐隐疼痛起来。   “哼,祝若愚!你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他么?”宇文邕的语气中夹着愠怒,“回长安已有一月了,你每一次来找朕都是为了他?你有没有想过朕,有没有想过朕也有无奈,朕也有身不由己,你知不知道朕的那些臣子一直都在劝谏朕杀了他!”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骤然抬高了许多。   祝若愚有些惊怔地立在原处,呆呆地望着他,竟不知道要怎么答话。   宇文邕沉沉地望了她一眼,慢慢地转过身,沉默地以背影对着她。   祝若愚垂了首,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他刚刚说的话在她的脑中回响,她的心中既担心高延宗,又对宇文邕有些愧疚,然而骨子里的倔强却让她不知如何同他开口。   沉默了良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很担心他……我不知道你……”   她刚说到这里便见着宇文邕忽然快速地转过身来,一步跨到她的面前,用力握住她的双肩,眸子阴沉地望向她:“祝若愚,你有关心过朕么?你能不能把你对他的在意分出一点点来给朕?……你知不知道朕比高延宗更爱你?!”   他的话一出口,祝若愚便有些愣住了,她的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混乱,这么久以来,她自是有些明白他对她的心意,却从未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来。她面色紧张地看着他,半天也没答话。   宇文邕看着她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有些失落地松开她,测过了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道:“你想朕怎么处置他?”   还有些愣怔的祝若愚一听他语气已经缓和多了,心里便放松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望向他,声音轻轻地问道:“你……你能不能……放了他?”   “放了他?”宇文邕转过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他是北齐的安德王,他是高家的后裔,朕灭了北齐,你认为朕会冒这个险放了他?”   “可是……可是你知道他根本不是你的威胁,高纬从很早就不让他过问政事了,而且天下安定、百姓幸福本来也就是他的心愿,高纬的统治他本来就是反对的,只是因为他毕竟是北齐遗臣,他想守着最后一点忠诚之心,不愿降服于你大周,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放了他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相信我,好不好?”祝若愚一脸着急。   “朕可以相信你,但是朕的臣子们可不会相信你。你知道朕放了他要承受多少压力么?”宇文邕严肃地看着她。   祝若愚自然知道他说的也在理。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她还能用什么理由说服他,毕竟这是在古代,成王败寇的事是多么普遍,她总不能跟他说什么人权之类的措辞。她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真的想求你放过他。只要你答应了,以后……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这样……这样可以么?”   宇文邕看着面前的女子紧张又着急的模样,眸子愈加紧了,他低沉的声音有些颤颤地道:“你是不是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如果……如果朕要你留在朕身边呢?”他说到这里更加认真地盯着她,却清楚地望见她的身子重重一颤,虽然早已料到,然而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   望着面前的她震惊而又失魂的模样,他心头的纠结更加磨人,太医昨日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终于还是再次沉沉地开口:“三年,朕只要你陪朕三年,可以么?   祝若愚心中一震,抬眼惊诧地望上他的眸子,有些试探地问道:“你是说……你是说只要我答应你留在这里三年,你就会放他走?”   “是。如果你答应了,朕三日后便派人送他出宫!你慢慢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她像害怕他反悔似的,着急地说道。   “你……这么快就决定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而心中却并无欢喜,只有更深的疼痛。   “嗯。不过,在他出宫前,我能不能……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明日你可以去见他,但是,只有一个时辰。”他的语气仍旧低沉。   “谢谢……谢谢你!”祝若愚心中已轻松了许多。她能救他,她已经很高兴了;而且只要三年,三年一过她就可以去找他,然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阴霾便散得差不多了。虽然她即将与他分开三年,但是只要三年就能换他自由,她已经觉得很划算了。   殊不知面前的宇文邕看着她此刻的模样眸中的酸涩更甚。   “若愚你在说什么?”坐在榻上的高延宗听完祝若愚的话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倏然站起身来,眸子惊怔地朝着她厉声道。   “你……你怎么了?我不是说得挺清楚的么?你很快就自由了,不用向宇文邕投降,他也不会为难你了。”祝若愚答道。   “这样的自由我不要!”他的声音倏然抬高了一倍,浓眉紧拧,表情中似乎带着愠怒。他看着面前疑惑又惊诧的她,胸腔阵痛,他握住她的双肩,认真地望着她,重重地道:“你听好了,祝若愚,如果我的自由是要你这样换来的,我宁愿死,宁愿死!你听明白了么?”   祝若愚顷刻惊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下一秒她的心中便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她推开他,语气激动地道:“只是三年,三年很快就过了,你不能等我三年么?高延宗,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死?!”她说到最后一句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高延宗愣住了,怔怔地盯着她的脸庞,心中大恸。他呆立了许久,终于还是上前抱住了她,却只道了一句“对不起”便再说不出其他。   她环上他的腰,带着哽咽的声音在他的胸口道:“五爷,你答应我好不好?后天,他就会放你走了,你可以回邺城去,然后……三年一过,我就来找你,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么?”   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一滴泪珠倏然滴落.   戌时。正武殿。   “皇上,云隐阁守卫传话说安德王要见您。”宇文神举上前一步,对着宇文邕轻声说道。   “是么?果然是逢着她的事便不镇定了,高延宗,朕倒要看看你有多爱她。”宇文邕面色深沉,眸子倏然眯起,声音低沉地道,似在自言自语。下一刻他便示意宇文神举贴近了些,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宇文神举便快速迈步出了殿。   云隐阁。   “高延宗,你不愿意降我大周,也不愿意放弃她,朕本该杀了你的,可是……她来求朕,她愿意陪朕三年,朕也已经答应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么?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来反对?”宇文邕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淡淡地道。   “你杀了我吧。”高延宗的声调同样平静而淡然。   宇文邕心中稍稍惊了一下,却还是面色不改,只轻轻扯了嘴角,侧着脸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高延宗沉默了一下,抬眼正视他:“我不能答应你的条件,你杀我,这是理所当然,我无话可说。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我不想将她牵涉其中,我不管她答应了你什么条件,我只希望你杀了我之后可以不再勉强她做任何事。”   “哼,高延宗,你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她会怎么样么?”宇文邕眸子沉沉地看着他。”   高延宗心中倏然一颤,沉沉地垂了首,静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道:“如果需要她那般委屈自己来让我活着,那我只会比死难受得多。”他说到这里眉头已经拧得更深了。   “哼,你是说她留在朕的身边就是委屈了她?”宇文邕心中蓦然窜出一丝愤怒。   “至少我知道那并非她的心甘情愿。”高延宗抬了眼,面色严肃地望着他。   “好,高延宗,你倒是还算个男人。”宇文邕的声音骤然抬高,“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他说到这里便侧过脸对着门外唤了一声:“神举!”   端着酒樽的宇文神举快步跨进门来,径自走至高延宗身边:“安德王,这是皇上赐给您的。”   “高延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宇文邕沉着眸子问道。   高延宗轻轻地侧过脸望了一眼宇文神举手中的那杯酒,抬眼望向宇文邕,声音平静地开了口:“如果可以,请你放了杨士深和那几个齐兵,他们……都只是被我们高家连累了。”   “好,朕答应你。”宇文邕答道,顿了顿,蹙着眉头似乎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难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留给她么?”   高延宗长身一颤,心中本就持续未逝的疼痛瞬间更甚。他垂了首,闭了眸子,袖中的双拳倏然握紧了些。   那些逝去的一幕幕不可控制地重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跃到他的眼前。   初见时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再遇时她咬他手腕的感觉;   她女扮男装时的秀气英姿,她拉他跳崖时的大气磅礴;   她被他刺伤后的脆弱无助,她陪他冒险时的倔强坚持;   她被人欺负时的梨花带雨,她远赴安州对他温柔相伴;   她的离开给他的伤心痛苦,与她重聚后的折磨与甜蜜;   他第一次与她拥抱的感觉,他第一次勇敢吻她的味道;   她皎洁如月温柔如风的笑,她总是让他肝肠寸断的泪;   她的脸庞,她的眉眼,她的薄唇,她的长发还有她的香味……   他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   “不必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颤抖,他只说完这一句,便慢慢抬手端起了酒樽。   次日辰时。   长安城外林中。   高延宗倏然睁开眼,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抚上仍然晕眩不已的脑袋,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便怔怔地定格在跃入眼帘的马车的木质顶部,他的心里瞬间便震惊而又混乱。   怎么回事?他在哪里?他不是已经……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让他觉得有些疲惫不堪,却还是着急地快速掀开车帘,一眼便望见坐在车前的杨士深惊喜地转过身来:“五爷,你醒啦?”   “杨士深?” 高延宗心下一愣,惊讶不已,疑惑地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五爷,你醒了就好了,我们现在出了长安城了,是宇文邕放了我们。其他的几位兄弟已经先回邺城去了。”杨士深答道。   高延宗一听完他的话,心中大震,面色立刻变了。他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什么?你说什么?”   “五爷你……你怎么了?”杨士深对他如此强烈的反应有些不解。   “我明明喝了毒酒的,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放了我……若愚!若愚呢?若愚是不是还在宫里?”他的浓眉因为着急和担心已经紧紧地拧在一起,本就有些苍白的面色此刻愈加发白了,他眸子中的紧张和焦急让杨士深有些惊怔。   却在此时,一个略带欢喜的清灵的声音忽然传来:“五爷!”   高延宗身子一震,应声回头,便望见几丈之外那个身着青白素衣的倩影。此刻的她手中正拿着两个装满了水的竹筒,有些意外有些惊喜地望着他。   “祝姑娘,你可回来了!真应该让属下去取水的,你看把五爷急的!”杨士深的话音刚一落地便见着高延宗已经一步跃到地上快速跑过去抱住了祝若愚。   毫无防备的祝若愚身子一颤,竹筒里的水便洒了满地,也沾湿了高延宗的衣衫。   “哎呀,五爷,先放开我吧,水都洒了!”祝若愚有些着急地说道。然而高延宗却沉默地动也未动。   杨士深见此情景赶紧过去,拿过祝若愚手中的竹筒,笑着说道“属下现在再重新取点水来,五爷、祝姑娘你们继续!”他说完便快步往远处跑去。   “都没事了,五爷。”祝若愚抬手环上他的身体,轻轻地说道。   北周宫门城楼。   宇文神举快速迈到宇文邕身边:“皇上,他们已经出城了。”   “嗯。没走露什么风声吧?”宇文邕沉沉地开口。   “皇上放心,只待今日早朝宣布安德王已殁,天下便再无安德王了。”宇文神举答道,却见宇文邕只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略微思忖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地开口问道:“只是……属下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将祝姑娘一起送出宫去了,祝姑娘不是已经答应……”   “呵……”宇文邕忽然苦笑了一声,他的眸子阴郁地眯了起来,怔怔地望着远处,语气深沉地道:“你觉得她留在朕身边,高延宗会愿意走么,你看到了,相比之下他更愿意死;如果高延宗真死了,你觉得朕还能留得住她的命么?朕说过,朕那么艰难才救活她,朕不会让她死的。”   “可是皇上您……您只有三年的时间了,”宇文神举说到这里,语气蓦然沉重了许多,“皇上您真的舍得就这样让祝姑娘走了么?”宇文神举眸子沉沉地望着宇文邕的侧脸。   “朕原本以为跟高延宗相比,朕更有能力保护她、照顾她一辈子,可是上天却让这成为朕的奢望。既然朕连这个时间都没有了,又何必如此自私地将她束在朕的身边呢?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觉得幸福。朕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还给他。”   宇文神举再未答话,只侧过脸顺着宇文邕的视线望向远处。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那辆马车也重新踏上了自由的旅程。   —————————————— ——-—— 尾声——————————————   “五爷,你想去哪里?”   “若愚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我想先回去看四爷和姐姐,好么?”   “好。”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